第9章 女客
詩會之後，來咸宜觀看牆的人突然多了。
從前是零星幾個，三三兩兩的，看了和了便走。如今從辰時到申時，影壁前就沒斷過人。有的站著抄，有的蹲著記，有個穿綠袍的年輕書生乾脆搬了張胡床坐在廊下，一坐就是半天，把牆上每一首詩連同和詩從頭到尾謄了一遍。
玄真師父路過時看了一眼，沒說什麼，只是讓人在廊下多放了兩張矮凳。
我躲在廂房裡抄書，隔著窗紙聽見外面有人念我的詩，念到"自恨羅衣掩詩句"的時候聲音陡然拔高了半度，像是在跟旁邊的人爭執什麼。我放下筆側耳聽了兩句，原來是在爭"羅衣"兩個字指的是綢衣還是指代女子身份，爭得面紅耳赤。
我沒出去解釋。詩寫出來就不歸我了，他們怎麼讀都行。
午時過後人漸漸散了，我端著碗素麵坐到廊下去吃。麵湯上浮著幾片碧綠的菜葉子，熱汽撲上來，熏得人眼睛潮乎乎的。我剛挑起一筷子，側門又進來一個人。
是個女子。
二十出頭的年紀，梳著尋常婦人髻，鬢邊簪了一朵素白的絹花，衣著乾淨素淡。她進門先張望了一下，看見廊下有人便遲疑了一步，然後目光落到影壁上，步子才重新邁開。
我看著她走到影壁前站定。她看得很慢，一張一張看過去，偶爾伸手碰一下紙頁，又縮回去，像是在摸什麼不該摸的東西。看到我那首《暮春》的時候她停住了，整個人僵在那裡，半日沒動。
我端著面碗走過去，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站住。"姑娘是來和詩的麼？"
她轉過身來。我看見她眼眶有點紅，像是忍著什麼。
"你是魚幼微？"
"是。"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像是把原先準備說的話咽了回去，換了句："我姓趙，夫家姓王。住城南。"
我放下碗，請她到廊下坐。她坐下去的時候動作侷促，手指絞著袖口，目光卻始終沒離開影壁方向。
"我從前也寫詩。"她忽然說，聲音壓得很低，"嫁人之前寫的。嫁了之後夫家說女子不該在外面傳這些東西，讓把詩稿都燒了。"
我看著她絞袖口的手指。指節白皙，指甲剪得極短，指腹上有磨出的薄繭，像是做過針線或者抄過什麼。
"燒了？"
"燒了。"她說，"一頁都沒留。我那時候才十六，想著燒就燒吧，反正以後也不寫了。可——"她頓住了，嘴唇抿了抿，又鬆開，"可今日路過親仁坊，聽人說咸宜觀有面詩牆，牆上的詩是一個十四歲的姑娘寫的。我就想來看一眼。"
我看她眼眶又紅了，遞了塊手帕過去。她接過去攥在手裡沒用，只是攥著。
"你寫的那首《暮春》，'莫問前朝事，東風自滿衣'。"她輕聲念了一遍，然後笑了，是那種帶著點苦的笑，"我燒詩那天也是暮春，院裡楊花飛得滿院子都是，我蹲在灶前看著那些紙變成灰，楊花落在我頭髮上，我摸了一把，什麼也沒說。"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就安靜坐著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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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就不寫了。"她把手帕還給我，站起身整了整裙擺，"今日來這一趟，就是想告訴你，你寫得真好。你寫下去。"
她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過頭來看著那面牆："那首《賦得江邊柳》，我能抄一份帶走麼？"
"能。"我說，"你抄。紙在廂房桌上，自己拿。"
她進去抄了，我站在廊下等。院子裡安安靜靜的，風把槐葉吹得嘩嘩響，一片早落的葉子打著旋飄下來，落在石桌面上。
她抄完出來，把紙折好塞進袖中，朝我點了一下頭，沒再說什麼就走了。淺碧色裙擺掃過門檻，一步跨出去，身影便消失在側門外的日光里。
我站在原地看著門框裡那一方亮堂堂的空，忽然覺得，她大概不會再來了。
可那首《賦得江邊柳》會跟著她回家，被她壓在枕下也好，藏在櫃中也好，總歸是被一個人帶走了。那個人會在深夜趁夫家睡了，點起一小截蠟燭，把那張紙展開來重新讀一遍，讀完了折好塞回去，然後躺下。
這就夠了。
傍晚陳韙來了。他進門時手裡攥著一捲紙，神情跟平日不太一樣，眉眼間帶著股壓不住的興奮。
"你今日見了一個姓趙的女子？"
"你怎麼知道？"
"她男人尋到詩會上來了。"陳韙往石凳上一坐，把紙卷拍在桌上，"說咸宜觀有個小妖精勾引他娘子，跑去找薛能鬧。薛能把他轟出去了。"
我愣了一下："她男人怎麼知道她來了咸宜觀？"
"跟著來的。"陳韙說，"一路跟到親仁坊巷口，看見她進去，又看見她出來，回家就發作了。"
我想到方才那位趙姑娘說話時低低的聲音、絞袖口的手指、離開時急匆匆的腳步。她走的時候裙擺掃過門檻，我以為是急著回去。原來是真的要"趕回去"。
"然後呢？"
"然後薛能去找李群玉先生，說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李先生已經寫了封信給那男人，說趙氏來觀中是抄詩，詩是公開貼出來的，人人可看，你娘子來看有什麼不對？"陳韙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那男人要是再鬧，李先生說要拉他去御前評理。"
我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又暖又酸。李群玉那樣一個辭官散漫的人，替我出頭也就罷了，替一個素不相識的婦人出頭，提筆就給人家夫家寫了信。
"還在薛能那兒。"陳韙把桌上那捲紙展開，是幾張抄好的詩稿，筆跡不是我認識的任何人，端端正正的楷書，每一首都抄了兩遍。"這個——"他指了指最上面那首《暮春》，"是趙氏臨出寺門時托人轉交的。她說這是她從前寫的，燒之前偷偷留了一份底。她說請你幫她貼在牆上。"
我拿起那張紙看。
紙上是一首五律，墨色深淺不一，有些地方被水漬洇過，字跡微微暈開。寫的是"春盡城南道，楊花滿客衣。舊詩隨火盡，新淚逐年稀。燕子還尋壘，人心不可歸。莫言知己少，世上已無扉。"
念到最後一句"世上已無扉"的時候，我鼻子一酸。
世上已無扉。她的門已經關上了。可她今日來過這面牆，把自己的詩留在了這裡，用這種方式重新開了一道縫。
我站起來走到影壁前，把趙氏那張詩貼在正中央最顯眼的位置。紙是舊的，卷過折過，邊緣有撕破的痕跡，可貼上去之後，和周圍那些新紙舊紙擠在一起，倒也看不出什麼不一樣。
退後兩步看，整面牆又滿了一分。最開始是空白的白灰，後來是我的炭字，再後來是許渾的墨跡、李群玉的筆痕、陳韙的炭條，如今又多了一個城南婦人的舊詩。
這面牆已經不是我的牆了。
我站在牆前想了一會兒，轉頭問陳韙："你身上帶炭條了麼？"
他從袖中摸出一截遞給我。我接過來，踮起腳，在"魚幼微詩稿"那五個炭字旁邊又添了一行：
"咸宜觀詩壁，往來皆可留。"
寫完了退後，陳韙站在我旁邊仰頭看著那行新添的字，半晌沒說話。
"怎麼了？"
"沒怎麼。"他說，語氣平平的，可嘴角那個梨渦又露出來了，"就是覺得，你十四歲把自己活成了別人的門。"
我低下頭，把炭條還給他。
夕照從西廊那頭漫過來，把整面牆都染成了暖橙色。紙頁泛著光，字跡清清楚楚。風穿過廊下，那些紙嘩啦啦響了一陣，又安靜下來。
"明天還有人會來。"我說。
"我知道。"
"後天也還有。"
"嗯。"
我彎腰把那碗沒吃完的素麵端起來，麵湯已經涼透了。可我還是喝了一口，涼絲絲的鹹味滑下去，在胃裡團成一小團溫熱。
陳韙起身拍了拍袍子，說了句"明日我來幫你裁紙"，就走了。
暮色漸漸合攏，廊下的燈籠被玄真師父的小徒弟一盞一盞點起來。橘黃的光從燈罩里透出來，照在影壁上，把那些字和紙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搖搖晃晃的。
我端著涼透的面碗站在廊下，看著那一地晃動的字影。
忽然想，夢裡那個死在刑場上的魚玄機如果知道今日這面牆上有這麼多人的字，有這麼多人來過、看過、寫過，她還會覺得自己是個孤零零的人麼？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明天天亮之後，這個門還會開著，牆還在這裡，紙還有地方貼。
那就夠了。
我把碗送回灶間，洗了手，回屋點上燈。桌上攤著段成式昨日差人送來的那疊新紙——雪白的宣紙，裁得齊整，邊角壓得平平整整。
我鋪開一張，蘸了墨。
寫一首送給趙氏的詩。
寫完了明天貼在最頂上，讓她那首舊詩旁邊，有人陪著。
從前是零星幾個，三三兩兩的，看了和了便走。如今從辰時到申時，影壁前就沒斷過人。有的站著抄，有的蹲著記，有個穿綠袍的年輕書生乾脆搬了張胡床坐在廊下，一坐就是半天，把牆上每一首詩連同和詩從頭到尾謄了一遍。
玄真師父路過時看了一眼，沒說什麼，只是讓人在廊下多放了兩張矮凳。
我躲在廂房裡抄書，隔著窗紙聽見外面有人念我的詩，念到"自恨羅衣掩詩句"的時候聲音陡然拔高了半度，像是在跟旁邊的人爭執什麼。我放下筆側耳聽了兩句，原來是在爭"羅衣"兩個字指的是綢衣還是指代女子身份，爭得面紅耳赤。
我沒出去解釋。詩寫出來就不歸我了，他們怎麼讀都行。
午時過後人漸漸散了，我端著碗素麵坐到廊下去吃。麵湯上浮著幾片碧綠的菜葉子，熱汽撲上來，熏得人眼睛潮乎乎的。我剛挑起一筷子，側門又進來一個人。
是個女子。
二十出頭的年紀，梳著尋常婦人髻，鬢邊簪了一朵素白的絹花，衣著乾淨素淡。她進門先張望了一下，看見廊下有人便遲疑了一步，然後目光落到影壁上，步子才重新邁開。
我看著她走到影壁前站定。她看得很慢，一張一張看過去，偶爾伸手碰一下紙頁，又縮回去，像是在摸什麼不該摸的東西。看到我那首《暮春》的時候她停住了，整個人僵在那裡，半日沒動。
我端著面碗走過去，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站住。"姑娘是來和詩的麼？"
她轉過身來。我看見她眼眶有點紅，像是忍著什麼。
"你是魚幼微？"
"是。"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像是把原先準備說的話咽了回去，換了句："我姓趙，夫家姓王。住城南。"
我放下碗，請她到廊下坐。她坐下去的時候動作侷促，手指絞著袖口，目光卻始終沒離開影壁方向。
"我從前也寫詩。"她忽然說，聲音壓得很低，"嫁人之前寫的。嫁了之後夫家說女子不該在外面傳這些東西，讓把詩稿都燒了。"
我看著她絞袖口的手指。指節白皙，指甲剪得極短，指腹上有磨出的薄繭，像是做過針線或者抄過什麼。
"燒了？"
"燒了。"她說，"一頁都沒留。我那時候才十六，想著燒就燒吧，反正以後也不寫了。可——"她頓住了，嘴唇抿了抿，又鬆開，"可今日路過親仁坊，聽人說咸宜觀有面詩牆，牆上的詩是一個十四歲的姑娘寫的。我就想來看一眼。"
我看她眼眶又紅了，遞了塊手帕過去。她接過去攥在手裡沒用，只是攥著。
"你寫的那首《暮春》，'莫問前朝事，東風自滿衣'。"她輕聲念了一遍，然後笑了，是那種帶著點苦的笑，"我燒詩那天也是暮春，院裡楊花飛得滿院子都是，我蹲在灶前看著那些紙變成灰，楊花落在我頭髮上，我摸了一把，什麼也沒說。"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就安靜坐著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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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就不寫了。"她把手帕還給我，站起身整了整裙擺，"今日來這一趟，就是想告訴你，你寫得真好。你寫下去。"
她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過頭來看著那面牆："那首《賦得江邊柳》，我能抄一份帶走麼？"
"能。"我說，"你抄。紙在廂房桌上，自己拿。"
她進去抄了，我站在廊下等。院子裡安安靜靜的，風把槐葉吹得嘩嘩響，一片早落的葉子打著旋飄下來，落在石桌面上。
她抄完出來，把紙折好塞進袖中，朝我點了一下頭，沒再說什麼就走了。淺碧色裙擺掃過門檻，一步跨出去，身影便消失在側門外的日光里。
我站在原地看著門框裡那一方亮堂堂的空，忽然覺得，她大概不會再來了。
可那首《賦得江邊柳》會跟著她回家，被她壓在枕下也好，藏在櫃中也好，總歸是被一個人帶走了。那個人會在深夜趁夫家睡了，點起一小截蠟燭，把那張紙展開來重新讀一遍，讀完了折好塞回去，然後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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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陳韙來了。他進門時手裡攥著一捲紙，神情跟平日不太一樣，眉眼間帶著股壓不住的興奮。
"你今日見了一個姓趙的女子？"
"你怎麼知道？"
"她男人尋到詩會上來了。"陳韙往石凳上一坐，把紙卷拍在桌上，"說咸宜觀有個小妖精勾引他娘子，跑去找薛能鬧。薛能把他轟出去了。"
我愣了一下："她男人怎麼知道她來了咸宜觀？"
"跟著來的。"陳韙說，"一路跟到親仁坊巷口，看見她進去，又看見她出來，回家就發作了。"
我想到方才那位趙姑娘說話時低低的聲音、絞袖口的手指、離開時急匆匆的腳步。她走的時候裙擺掃過門檻，我以為是急著回去。原來是真的要"趕回去"。
"然後呢？"
"然後薛能去找李群玉先生，說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李先生已經寫了封信給那男人，說趙氏來觀中是抄詩，詩是公開貼出來的，人人可看，你娘子來看有什麼不對？"陳韙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那男人要是再鬧，李先生說要拉他去御前評理。"
我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又暖又酸。李群玉那樣一個辭官散漫的人，替我出頭也就罷了，替一個素不相識的婦人出頭，提筆就給人家夫家寫了信。
"還在薛能那兒。"陳韙把桌上那捲紙展開，是幾張抄好的詩稿，筆跡不是我認識的任何人，端端正正的楷書，每一首都抄了兩遍。"這個——"他指了指最上面那首《暮春》，"是趙氏臨出寺門時托人轉交的。她說這是她從前寫的，燒之前偷偷留了一份底。她說請你幫她貼在牆上。"
我拿起那張紙看。
紙上是一首五律，墨色深淺不一，有些地方被水漬洇過，字跡微微暈開。寫的是"春盡城南道，楊花滿客衣。舊詩隨火盡，新淚逐年稀。燕子還尋壘，人心不可歸。莫言知己少，世上已無扉。"
念到最後一句"世上已無扉"的時候，我鼻子一酸。
世上已無扉。她的門已經關上了。可她今日來過這面牆，把自己的詩留在了這裡，用這種方式重新開了一道縫。
我站起來走到影壁前，把趙氏那張詩貼在正中央最顯眼的位置。紙是舊的，卷過折過，邊緣有撕破的痕跡，可貼上去之後，和周圍那些新紙舊紙擠在一起，倒也看不出什麼不一樣。
退後兩步看，整面牆又滿了一分。最開始是空白的白灰，後來是我的炭字，再後來是許渾的墨跡、李群玉的筆痕、陳韙的炭條，如今又多了一個城南婦人的舊詩。
這面牆已經不是我的牆了。
我站在牆前想了一會兒，轉頭問陳韙："你身上帶炭條了麼？"
他從袖中摸出一截遞給我。我接過來，踮起腳，在"魚幼微詩稿"那五個炭字旁邊又添了一行：
"咸宜觀詩壁，往來皆可留。"
寫完了退後，陳韙站在我旁邊仰頭看著那行新添的字，半晌沒說話。
"怎麼了？"
"沒怎麼。"他說，語氣平平的，可嘴角那個梨渦又露出來了，"就是覺得，你十四歲把自己活成了別人的門。"
我低下頭，把炭條還給他。
夕照從西廊那頭漫過來，把整面牆都染成了暖橙色。紙頁泛著光，字跡清清楚楚。風穿過廊下，那些紙嘩啦啦響了一陣，又安靜下來。
"明天還有人會來。"我說。
"我知道。"
"後天也還有。"
"嗯。"
我彎腰把那碗沒吃完的素麵端起來，麵湯已經涼透了。可我還是喝了一口，涼絲絲的鹹味滑下去，在胃裡團成一小團溫熱。
陳韙起身拍了拍袍子，說了句"明日我來幫你裁紙"，就走了。
暮色漸漸合攏，廊下的燈籠被玄真師父的小徒弟一盞一盞點起來。橘黃的光從燈罩里透出來，照在影壁上，把那些字和紙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搖搖晃晃的。
我端著涼透的面碗站在廊下，看著那一地晃動的字影。
忽然想，夢裡那個死在刑場上的魚玄機如果知道今日這面牆上有這麼多人的字，有這麼多人來過、看過、寫過，她還會覺得自己是個孤零零的人麼？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明天天亮之後，這個門還會開著，牆還在這裡，紙還有地方貼。
那就夠了。
我把碗送回灶間，洗了手，回屋點上燈。桌上攤著段成式昨日差人送來的那疊新紙——雪白的宣紙，裁得齊整，邊角壓得平平整整。
我鋪開一張，蘸了墨。
寫一首送給趙氏的詩。
寫完了明天貼在最頂上，讓她那首舊詩旁邊，有人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