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曲江
曲江池的水是綠的。
那種綠不是春天新柳的嫩綠，是沉澱了多年詩酒和倒影的深碧，日光打在上面碎成一片一片，晃得人眯眼。我站在芙蓉亭外頭看了一會兒，有幾隻水鳥從蘆葦叢里撲稜稜飛起來，翅膀掠過水麵，帶起一串亮晶晶的水珠。
李群玉坐在亭子裡，遠遠看見我，招了招手。
亭中石桌上擺了幾碟果子、一壺酒、七八隻杯盞。座中坐了五六個人，我認出了許渾，其餘幾個面生，有老有少。一個穿著鴉青色圓領袍的中年人正捏著酒杯看水，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目光先落在我臉上，停了一息，又落到我腰間那隻半舊詩囊上。
"文山，"他說，"這就是你念叨了三天的魚小友？"
"曹鄴，你別嚇著人家。"李群玉站起來，把我讓進亭中，指著說話那人，"這位是曹鄴，曹先生，大中四年及第的，如今在太常寺當差。"
曹鄴朝我拱了拱手，神情鬆散，眼裡卻有幾分打量的意思："文山說你寫了首平康里的月亮，我讀了，不像十四歲的人寫的。"
"那像多大的人寫的？"
他想了想："像活過一回又回來的人寫的。"
我心頭跳了一下，面上沒露，只笑了笑："曹先生說笑了。"
旁邊一個瘦高個子的年輕人插嘴："可別光顧著說話，魚姑娘，你帶了新詩來麼？我聽許先生說你每回在影壁上貼完，第二日就有人和——"
"於武陵，你急什麼。"李群玉白了他一眼，又轉向我，"這位是於武陵，於先生，不愛做官，愛滿天下跑。"
於武陵笑嘻嘻地朝我舉了舉杯："魚姑娘別理他們，讀詩要緊。你帶了什麼來？"
我從詩囊里抽出那張昨夜寫好的紙，展開來鋪在石桌一角。紙是玄真師父給我的，比段成式那兒討來的邊角料強些，微微泛黃，有股子淡淡的艾草香。上面寫的是一首七絕，叫《曲江春日偶成》：
"碧波千頃映春暉，楊柳垂絲拂釣磯。莫道女兒無遠志，一枝詩筆抵金緋。"
於武陵先湊過來念了一遍，念到"一枝詩筆抵金緋"的時候停了下來，抬頭看了看我，又低頭看了看紙，沒說話。
曹鄴也湊過來看了。他看完沒吱聲，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又喝了一口。
許渾最後看的，他看的時間最長，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說："第三句改一改更好。'莫道'太直了，換成'誰道'，語氣軟些，意思卻更硬。"
我想了想，拿筆在紙上把"莫道"劃了，在旁邊寫了個"誰"字。許渾看了，點了點頭。
一直沒說話的那個年紀最輕的——看起來比我大不了幾歲，穿著一件半舊的月白衫子，束髮的銀簪歪了一點，像是出門前匆匆忙忙——忽然開口了。
"詩是好詩。"他說，"可你寫'一枝詩筆抵金緋'，抵不抵得了，你自己信麼？"
亭子裡安靜了一瞬。
我看著他。他回看著我，眼神不躲閃，也沒什麼惡意，就是認認真真在問我這句話。
"我信。"我說，"金緋是別人給的，詩是自己寫的。別人給的東西，隨時能收回去。自己寫的，誰也別想拿走。"
那年輕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一笑，嘴角邊露出一個淺淺的梨渦，整個人從方才那副較真的樣子松下來，看著順眼多了。
"在下陳韙。"他朝我拱了拱手，"方才冒昧，魚姑娘別見怪。"
陳韙。
我把這個名字在心裡翻來覆去嚼了兩遍。夢裡那個經常來咸宜觀找我論詩的年輕人——那個每次來都帶一壺酒、坐在廊下念我新寫的句子、眼裡有光卻從不越矩的年輕人。
我自認為這是我的知己，後來不知為何卻勾搭上了綠翹，而真實情況到底如何我也無從知曉，或許是我早就失了理智瘋魔了吧。
總之，是我錯了。綠翹，那個跟在我身邊古靈精怪的姑娘，我還會遇到你嗎？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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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綠翹死了，我瘋了，他被我罵走之後再也沒有來過。
原來他這麼早就認識我了。
而在另一個沒有夢的命里，我要等好幾年才遇見他。而他會成為一場誤會的起因、一條人命的引線、一首冤案的開端。
我看著他嘴角那個淺淺的梨渦，把心裡那點翻湧的酸澀壓下去，平靜地回了一禮："陳公子說笑了。你說得對，信不信才是要緊事。"
李群玉在旁邊咳了一聲："好了好了，詩也讀了，人也認了，喝酒。"
他給我也斟了一杯。酒是長安常見的稠酒，乳白色，微甜，入口不烈。我端起來抿了一口，溫溫的從喉嚨滑下去，像被一隻暖和的手託了一下。
亭子裡漸漸熱鬧起來。曹鄴開始講他在太常寺碰見的趣事，說有個老博士把《禮記》背串了行，當著祭酒的面把"毋不敬"念成了"無不敬"；於武陵說他下個月要去揚州，問有沒有人托他帶東西；許渾始終話不多，可每次開口都惹得李群玉跟他爭半天。
我坐在石凳上，酒盞握在手裡，看水面上的日光慢慢變了顏色。從正午的金白變成午後偏西的暖黃，又從暖黃轉成熔金般的橘紅。水鳥回來了，落在蘆葦叢里咕咕叫著，一聲長一聲短。
陳韙挪到我旁邊的石墩上坐下，手裡也端著一杯稠酒，沒怎么喝，轉著杯沿玩。
"你住在咸宜觀？"他問。
"嗯。"
"常住？"
"住到我不想住為止。"
他想了想："那你明天還在觀里麼？"
"在。"
"我明天去看那面牆。"他說，"我從城南過去，順路。"
我說好。他點了點頭，把杯子裡剩下的酒一口喝了，起身去跟於武陵說話。月白衫子的背影擠進幾個人中間，被斜陽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投在亭外的草地上。
我看著他走開，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那首詩上。"一枝詩筆抵金緋"——字跡是新鮮的，墨色發亮，旁邊許渾改的那個"誰"字還帶著筆鋒的銳氣。
抵不抵得了，我其實也不知道。可我知道若是拿筆去換金緋，換完了筆就不在自己手裡了。夢裡那個穿石榴裙死在刑場上的魚玄機，死的時候手裡什麼都沒有。
這次我攥緊筆。
散席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李群玉送我一段路，出了曲江池的地界往西走，街上行人漸少。他走在前面半步，青袍的影子鋪在石板路上，被燈籠的光一晃一晃地拉長又縮短。
"今日感覺如何？"
"好。"我說，"比我想的好。"
"比你想的？你原本想的是什麼？"
我沉默了一會兒。原本想的是夢裡那次"侍宴"，是滿船的男人讓我敬酒、讓我寫詩助興、讓我坐在最末席的小杌子上像個擺件。可今天沒有。今天他們讓我坐石桌邊，跟我爭詩句里的一個字，問我信不信自己寫的詩。
"原本想的不好。"我說，"今日是好的。多謝先生。"
李群玉沒回頭，擺了擺手："別謝我。你寫得出，人家才接得住。你要是個庸才，我把你塞到御前去也沒用。"
走到岔路口，他停下來指了指左邊的巷子："從這兒穿過去就是親仁坊，你自己能回吧？"
"能。"
"那我不送了。"他說，"明日許渾要出城訪友，我一個人來觀里。你要是寫了新詩，別藏著。"
他轉身走了，青袍很快就融進前頭那段沒有燈籠的暗巷裡，只剩腳步聲篤篤地響了一會兒，漸漸聽不見了。
我一個人站在岔路口，風從巷子深處灌過來，帶著夜來香和誰家晚飯的油煙味。巷口蹲著一隻花貓，尾巴尖一抖一抖的，看見我也不跑，只是歪頭打量我。
我低頭看了它一眼，笑了。
花貓甩了甩尾巴，起身走了，走得比李群玉還快。
我一路走回咸宜觀，推側門的時候門軸吱呀響了一聲。西廊的影壁在月光下泛著青白色，那些詩和和詩藏在暗處看不清，只隱約看見紙頁邊緣微微翹起，像一排安靜棲息的白蝴蝶。
我站在影壁前站了一會兒。月光把壁面上的字照得隱約可辨，"魚幼微詩稿"那五個炭字在最上頭，安安靜靜地趴著。
明天陳韙來看牆。後天還有誰來，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從今往後，每一天都有人來。每一天都有人看見那些詩，然後掏出筆來寫點什麼。那些人會記住這面牆，記住牆上那些句子，記住句子底下那個從未露面的名字。
這就夠了。
我轉身回屋，推開門的時候，桌上那張《曲江春日偶成》還沒收起來。紙頁被窗縫裡漏進來的風掀起一角又落下去，我走過去把它壓平整，吹了燈。
月光從窗紙透進來，滿屋子都是青幽幽的淡光。
我閉上眼。
這一次，夢裡沒有刀。
那種綠不是春天新柳的嫩綠，是沉澱了多年詩酒和倒影的深碧，日光打在上面碎成一片一片，晃得人眯眼。我站在芙蓉亭外頭看了一會兒，有幾隻水鳥從蘆葦叢里撲稜稜飛起來，翅膀掠過水麵，帶起一串亮晶晶的水珠。
李群玉坐在亭子裡，遠遠看見我，招了招手。
亭中石桌上擺了幾碟果子、一壺酒、七八隻杯盞。座中坐了五六個人，我認出了許渾，其餘幾個面生，有老有少。一個穿著鴉青色圓領袍的中年人正捏著酒杯看水，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目光先落在我臉上，停了一息，又落到我腰間那隻半舊詩囊上。
"文山，"他說，"這就是你念叨了三天的魚小友？"
"曹鄴，你別嚇著人家。"李群玉站起來，把我讓進亭中，指著說話那人，"這位是曹鄴，曹先生，大中四年及第的，如今在太常寺當差。"
曹鄴朝我拱了拱手，神情鬆散，眼裡卻有幾分打量的意思："文山說你寫了首平康里的月亮，我讀了，不像十四歲的人寫的。"
"那像多大的人寫的？"
他想了想："像活過一回又回來的人寫的。"
我心頭跳了一下，面上沒露，只笑了笑："曹先生說笑了。"
旁邊一個瘦高個子的年輕人插嘴："可別光顧著說話，魚姑娘，你帶了新詩來麼？我聽許先生說你每回在影壁上貼完，第二日就有人和——"
"於武陵，你急什麼。"李群玉白了他一眼，又轉向我，"這位是於武陵，於先生，不愛做官，愛滿天下跑。"
於武陵笑嘻嘻地朝我舉了舉杯："魚姑娘別理他們，讀詩要緊。你帶了什麼來？"
我從詩囊里抽出那張昨夜寫好的紙，展開來鋪在石桌一角。紙是玄真師父給我的，比段成式那兒討來的邊角料強些，微微泛黃，有股子淡淡的艾草香。上面寫的是一首七絕，叫《曲江春日偶成》：
"碧波千頃映春暉，楊柳垂絲拂釣磯。莫道女兒無遠志，一枝詩筆抵金緋。"
於武陵先湊過來念了一遍，念到"一枝詩筆抵金緋"的時候停了下來，抬頭看了看我，又低頭看了看紙，沒說話。
曹鄴也湊過來看了。他看完沒吱聲，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又喝了一口。
許渾最後看的，他看的時間最長，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說："第三句改一改更好。'莫道'太直了，換成'誰道'，語氣軟些，意思卻更硬。"
我想了想，拿筆在紙上把"莫道"劃了，在旁邊寫了個"誰"字。許渾看了，點了點頭。
一直沒說話的那個年紀最輕的——看起來比我大不了幾歲，穿著一件半舊的月白衫子，束髮的銀簪歪了一點，像是出門前匆匆忙忙——忽然開口了。
"詩是好詩。"他說，"可你寫'一枝詩筆抵金緋'，抵不抵得了，你自己信麼？"
亭子裡安靜了一瞬。
我看著他。他回看著我，眼神不躲閃，也沒什麼惡意，就是認認真真在問我這句話。
"我信。"我說，"金緋是別人給的，詩是自己寫的。別人給的東西，隨時能收回去。自己寫的，誰也別想拿走。"
那年輕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一笑，嘴角邊露出一個淺淺的梨渦，整個人從方才那副較真的樣子松下來，看著順眼多了。
"在下陳韙。"他朝我拱了拱手，"方才冒昧，魚姑娘別見怪。"
陳韙。
我把這個名字在心裡翻來覆去嚼了兩遍。夢裡那個經常來咸宜觀找我論詩的年輕人——那個每次來都帶一壺酒、坐在廊下念我新寫的句子、眼裡有光卻從不越矩的年輕人。
我自認為這是我的知己，後來不知為何卻勾搭上了綠翹，而真實情況到底如何我也無從知曉，或許是我早就失了理智瘋魔了吧。
總之，是我錯了。綠翹，那個跟在我身邊古靈精怪的姑娘，我還會遇到你嗎？對不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
最後，綠翹死了，我瘋了，他被我罵走之後再也沒有來過。
原來他這麼早就認識我了。
而在另一個沒有夢的命里，我要等好幾年才遇見他。而他會成為一場誤會的起因、一條人命的引線、一首冤案的開端。
我看著他嘴角那個淺淺的梨渦，把心裡那點翻湧的酸澀壓下去，平靜地回了一禮："陳公子說笑了。你說得對，信不信才是要緊事。"
李群玉在旁邊咳了一聲："好了好了，詩也讀了，人也認了，喝酒。"
他給我也斟了一杯。酒是長安常見的稠酒，乳白色，微甜，入口不烈。我端起來抿了一口，溫溫的從喉嚨滑下去，像被一隻暖和的手託了一下。
亭子裡漸漸熱鬧起來。曹鄴開始講他在太常寺碰見的趣事，說有個老博士把《禮記》背串了行，當著祭酒的面把"毋不敬"念成了"無不敬"；於武陵說他下個月要去揚州，問有沒有人托他帶東西；許渾始終話不多，可每次開口都惹得李群玉跟他爭半天。
我坐在石凳上，酒盞握在手裡，看水面上的日光慢慢變了顏色。從正午的金白變成午後偏西的暖黃，又從暖黃轉成熔金般的橘紅。水鳥回來了，落在蘆葦叢里咕咕叫著，一聲長一聲短。
陳韙挪到我旁邊的石墩上坐下，手裡也端著一杯稠酒，沒怎么喝，轉著杯沿玩。
"你住在咸宜觀？"他問。
"嗯。"
"常住？"
"住到我不想住為止。"
他想了想："那你明天還在觀里麼？"
"在。"
"我明天去看那面牆。"他說，"我從城南過去，順路。"
我說好。他點了點頭，把杯子裡剩下的酒一口喝了，起身去跟於武陵說話。月白衫子的背影擠進幾個人中間，被斜陽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投在亭外的草地上。
我看著他走開，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那首詩上。"一枝詩筆抵金緋"——字跡是新鮮的，墨色發亮，旁邊許渾改的那個"誰"字還帶著筆鋒的銳氣。
抵不抵得了，我其實也不知道。可我知道若是拿筆去換金緋，換完了筆就不在自己手裡了。夢裡那個穿石榴裙死在刑場上的魚玄機，死的時候手裡什麼都沒有。
這次我攥緊筆。
散席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李群玉送我一段路，出了曲江池的地界往西走，街上行人漸少。他走在前面半步，青袍的影子鋪在石板路上，被燈籠的光一晃一晃地拉長又縮短。
"今日感覺如何？"
"好。"我說，"比我想的好。"
"比你想的？你原本想的是什麼？"
我沉默了一會兒。原本想的是夢裡那次"侍宴"，是滿船的男人讓我敬酒、讓我寫詩助興、讓我坐在最末席的小杌子上像個擺件。可今天沒有。今天他們讓我坐石桌邊，跟我爭詩句里的一個字，問我信不信自己寫的詩。
"原本想的不好。"我說，"今日是好的。多謝先生。"
李群玉沒回頭，擺了擺手："別謝我。你寫得出，人家才接得住。你要是個庸才，我把你塞到御前去也沒用。"
走到岔路口，他停下來指了指左邊的巷子："從這兒穿過去就是親仁坊，你自己能回吧？"
"能。"
"那我不送了。"他說，"明日許渾要出城訪友，我一個人來觀里。你要是寫了新詩，別藏著。"
他轉身走了，青袍很快就融進前頭那段沒有燈籠的暗巷裡，只剩腳步聲篤篤地響了一會兒，漸漸聽不見了。
我一個人站在岔路口，風從巷子深處灌過來，帶著夜來香和誰家晚飯的油煙味。巷口蹲著一隻花貓，尾巴尖一抖一抖的，看見我也不跑，只是歪頭打量我。
我低頭看了它一眼，笑了。
花貓甩了甩尾巴，起身走了，走得比李群玉還快。
我一路走回咸宜觀，推側門的時候門軸吱呀響了一聲。西廊的影壁在月光下泛著青白色，那些詩和和詩藏在暗處看不清，只隱約看見紙頁邊緣微微翹起，像一排安靜棲息的白蝴蝶。
我站在影壁前站了一會兒。月光把壁面上的字照得隱約可辨，"魚幼微詩稿"那五個炭字在最上頭，安安靜靜地趴著。
明天陳韙來看牆。後天還有誰來，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從今往後，每一天都有人來。每一天都有人看見那些詩，然後掏出筆來寫點什麼。那些人會記住這面牆，記住牆上那些句子，記住句子底下那個從未露面的名字。
這就夠了。
我轉身回屋，推開門的時候，桌上那張《曲江春日偶成》還沒收起來。紙頁被窗縫裡漏進來的風掀起一角又落下去，我走過去把它壓平整，吹了燈。
月光從窗紙透進來，滿屋子都是青幽幽的淡光。
我閉上眼。
這一次，夢裡沒有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