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歸來
溫先生站在影壁前，一共看了一個時辰。
他把每一首詩都看了，從最底下那張邊緣發脆的《賦得江邊柳》看到最上頭新貼的幾首，偶爾停下來用手指輕輕碰一下紙頁的邊角，偶爾退後半步換個角度再看。日光從他的左肩移到了右肩，廊下的影縮了又縮，他始終沒動。
我就蹲在石階上等他。
等他看完了轉過身來，我站起來，兩個人隔著幾步遠的院子對視。
他臉上那點笑意已經褪了，神情里多了點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一個遠行歸來的人，推開門發現家裡變了，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問。
"這些和詩的人，"他開口，"你認得幾個？"
"李群玉先生、許渾先生、羅隱先生、曹鄴先生、陳韙，還有好多人來過不留名的。"我一樣一樣數給他聽，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飯。
他聽著，點了點頭，把那捲一直攥在手裡的東西遞過來："給你帶的。"
我接過來打開，是一卷江陵當地產的桑皮紙，裁得齊整，比段成式送的宣紙厚實些，摸上去有細密的紋理。紙卷最裡頭夾著一封信，封皮上寫"幼微親啟"。我沒當場拆，折好收進袖中。
"先生趕了多久的路？"
"從江陵到長安，半個月。"他坐到廊下石凳上，把舊布囊擱在腳邊，伸手揉了揉眉心。遠道而來的人總帶著一股子疲態，可他一貫講究體面，衣袍雖然沾了泥，坐下去的時候脊背還是筆直的。
我替他倒了一碗涼茶。他接過去喝了一口，抬眼看了我一眼——那目光跟從前不一樣了。
從前看我，像是看一棵自己親手栽的苗，總帶著點觀察和擔憂；現在看我，倒像是看一棵已經長出了自己形狀的樹，意外之外又覺得理所當然。
"你比走時長高了。"他說。
"長了半寸。"
"詩長了多少？"
我笑了笑沒答。他也沒追問，又喝了一口茶，然後把茶碗擱在石桌上，轉頭看向那面影壁。槐葉的碎影落在他臉上，一晃一晃的。
"我原先擔心你。"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怕你走不出李億那樁事，怕你一個人扛不住。如今看來——"
他頓住了。
"如今怎樣？"
"找過了。"我說，"溫璋的女兒都來看過詩了。"
溫庭筠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溫璋？京兆府的溫璋？"
"他女兒來觀里寫詩，他寫信謝了我。"
廊下安靜了片刻。風把影壁上的紙頁吹得嘩啦啦響了一通，幾片早黃的槐葉飄落下來，輕飄飄地旋在兩個人中間。
溫庭筠忽然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點我從沒見過的釋然。
"你長大了。"他說。
我沒接這句話。我進了灶間，把中午剩的素麵熱了，又切了一碟鹹菜，端出來放在石桌上。溫先生坐下吃了，吃得很快，看得出路上確實沒吃好。吃完了一抹嘴，從布囊里抽出一卷新寫的詩稿攤在桌上。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這些是在江陵寫的。"他說，"你替我看看。"
我坐下來讀。幾首七律，幾首五古，寫的都是江陵風物，筆力比他從前更老辣了些。可有一首我沒看懂——寫的是一個人在江邊聽見別人吹笛子，聽見了卻裝作沒聽見，轉身走了。詩里沒寫明前因後果，可那種"聽見了卻走了"的意味讓我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我抬頭看他，他正在擦碗，神情淡淡的。
"先生這首詩是寫什麼的？"
"寫聽見了不該聽見的東西。"他說，把碗放回灶間去，出來的時候已經岔開了話頭，"你那詩會，下次是什麼時候？"
"七日後。"
"到時候我來。"
我把溫先生的信拆開看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燈下展開那張紙，他的筆跡比在江陵時收得緊了些，像是斟酌著每一個字。信寫了三頁，前兩頁說江陵的風土、說路上的見聞、說段成式給他去了好幾封信催他回來，末了問了我一句："你恨過我麼？"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恨過麼？夢裡那個魚玄機是恨過的。恨他把我推給李億，恨他去了江陵就不再來信，恨他在我最需要人的時候避開了。可這一世醒來的那天早上，我在平康里的破屋裡想明白了——他推開我，未必是不想接住，是他知道自己接不住。
一個比他小了幾十歲的女子，他的學生，一個沒了父親的孩子。他但凡往前多走一步，長安城裡的唾沫就能把他淹了。他可以不在乎自己，卻不能不在乎我。他把我推給李億，是覺得狀元郎至少能給個體面。他選錯了，可他怕的東西是對的。
恨過。但醒了就不恨了。
我在信紙背面寫了兩個字："不恨。"
寫完擱筆，可那兩個字在燈下看著太輕了。輕得像一句敷衍。我想了想，又重新鋪了一張紙，蘸飽了墨，打算把該說的都說清楚。
"先生問我恨不恨。我如實答：從前恨過，醒來便不恨了。
我出嫁前夜做了一場大夢。夢裡我嫁了李億，被他棄在咸宜觀，因誤會笞死婢女綠翹，被京兆尹溫璋判了腰斬，死在二十四歲。夢裡的先生去了江陵便再無音訊，我寫過許多信，你回得疏疏落落。那時候我恨你，恨你為何把我推給李億，恨你為何不肯接住我。
可夢醒之後我忽然想明白了。先生您的顧慮和周全，我是你的學生…您不在意自己，可您在意我。所以你選了最穩妥的路——把我推給一個你以為能護住我的人。
但還是錯了。
我在夢裡把一輩子活完了，所以醒了後就不再是那個等著人來的小姑娘了。先生不必覺得虧欠。您教我的那些詩，我都記著，往後還會繼續寫下去。你若回再長安，常來看看我的影壁就行。"
至此落筆。
改日找個機會送去吧。
吹了燈躺下的時候，窗外有蟬鳴，吱吱地響了停，停了又響。月光從窗紙透進來，在桌上鋪了一層青白的淡光。
我想起他今日看影壁時那個背影，灰撲撲的袍子上還帶著路上的塵土。他站在滿牆的詩前面，站了整整一個時辰，看完了一句評論都沒有。
可他看完之後說的那句話是"你長大了"。
這大概就是他能給的、最好的回應了。
七日後詩會那日，溫庭筠來了。
他來得早，比李群玉和許渾都早。玄真師父剛把茶煮好端出來，他就推門進來了。今日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袍，頭髮重新束過，精神比前日好了許多。他在石桌邊坐下，自己倒了碗茶，看著我把新收的詩稿一張一張往屏風上貼。
"那首羅隱的，貼左邊，"他忽然開口指點，"他那兩句'人世幾回傷往事'，放中間會壓住旁邊的人。"
我依言挪了位置。他又指了指趙氏那首舊詩："這個放右上角，底下空一點，等她有了新詩續上去。"
我照做了。他在旁邊看著，偶爾出聲，大多時候沉默。
日光漸漸移上廊檐，院子裡陸續來了人——李群玉、許渾、曹鄴、陳韙、羅隱，還有兩個我沒見過的新面孔，大約是李群玉新邀的。
溫庭筠站起來，跟李群玉互相拱了拱手。兩個人從前就認識，只是不算深交，今天在咸宜觀里碰上，倒是頭一回。
李群玉打量了他一下："飛卿，你比走時老了些。"
"趕路趕的。"溫庭筠淡淡地回了一句，轉身去跟許渾打招呼。
詩會照常進行。提筆、落墨、貼詩、和詩，石桌上的茶涼了又續，廊下的影縮了又長。
溫庭筠坐了一整個下午，中間寫了兩首七絕貼上去，一首是寫給影壁的，一首是寫給這場詩會的。
別人和了他的詩他也只是看看，偶爾點頭，極少開口。
散的時候日頭偏西了。人漸漸散了，溫庭筠留到最後一個，幫我把散落的紙收了收，然後站在影壁前又看了一遍。
"你這裡，"他指著滿壁的詩，"已經不只是你的地方了。"
我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面牆。夕照把紙頁染成暖金色，滿壁的字都在光里浮著，像一整面被點亮了的河。
"我知道。"我說。
他轉頭看了我一眼，沒再多說，提起布囊往側門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臉來——沒有回頭，只留了個半側的輪廓在夕光里。
"那首聽見笛子轉身走的詩，"他說，"不用想太多。就是聽見了，然後走了。"
他說完跨出了門檻，青袍的背影被暮色吞進去，腳步聲篤篤地沿巷子遠去了。
我站在院子裡，風從西廊穿過來，把影壁上的紙吹得嘩嘩響。玄真師父在正殿點了燈，橘黃的光從窗紙透出來，落在青磚地上，柔柔的一小片。
我轉身回屋，把那封寫著"不恨"的信又從袖中抽出來看了看。明天就送去給他。
然後鋪開一張新紙，寫下一首詩會上的和詩。
墨色落在紙上，筆鋒穩穩的。
窗外，長安的暮色一寸一寸合攏，平康里的琵琶又響了。
我提筆，寫完最後一字。
他把每一首詩都看了，從最底下那張邊緣發脆的《賦得江邊柳》看到最上頭新貼的幾首，偶爾停下來用手指輕輕碰一下紙頁的邊角，偶爾退後半步換個角度再看。日光從他的左肩移到了右肩，廊下的影縮了又縮，他始終沒動。
我就蹲在石階上等他。
等他看完了轉過身來，我站起來，兩個人隔著幾步遠的院子對視。
他臉上那點笑意已經褪了，神情里多了點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一個遠行歸來的人，推開門發現家裡變了，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問。
"這些和詩的人，"他開口，"你認得幾個？"
"李群玉先生、許渾先生、羅隱先生、曹鄴先生、陳韙，還有好多人來過不留名的。"我一樣一樣數給他聽，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飯。
他聽著，點了點頭，把那捲一直攥在手裡的東西遞過來："給你帶的。"
我接過來打開，是一卷江陵當地產的桑皮紙，裁得齊整，比段成式送的宣紙厚實些，摸上去有細密的紋理。紙卷最裡頭夾著一封信，封皮上寫"幼微親啟"。我沒當場拆，折好收進袖中。
"先生趕了多久的路？"
"從江陵到長安，半個月。"他坐到廊下石凳上，把舊布囊擱在腳邊，伸手揉了揉眉心。遠道而來的人總帶著一股子疲態，可他一貫講究體面，衣袍雖然沾了泥，坐下去的時候脊背還是筆直的。
我替他倒了一碗涼茶。他接過去喝了一口，抬眼看了我一眼——那目光跟從前不一樣了。
從前看我，像是看一棵自己親手栽的苗，總帶著點觀察和擔憂；現在看我，倒像是看一棵已經長出了自己形狀的樹，意外之外又覺得理所當然。
"你比走時長高了。"他說。
"長了半寸。"
"詩長了多少？"
我笑了笑沒答。他也沒追問，又喝了一口茶，然後把茶碗擱在石桌上，轉頭看向那面影壁。槐葉的碎影落在他臉上，一晃一晃的。
"我原先擔心你。"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怕你走不出李億那樁事，怕你一個人扛不住。如今看來——"
他頓住了。
"如今怎樣？"
"找過了。"我說，"溫璋的女兒都來看過詩了。"
溫庭筠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溫璋？京兆府的溫璋？"
"他女兒來觀里寫詩，他寫信謝了我。"
廊下安靜了片刻。風把影壁上的紙頁吹得嘩啦啦響了一通，幾片早黃的槐葉飄落下來，輕飄飄地旋在兩個人中間。
溫庭筠忽然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點我從沒見過的釋然。
"你長大了。"他說。
我沒接這句話。我進了灶間，把中午剩的素麵熱了，又切了一碟鹹菜，端出來放在石桌上。溫先生坐下吃了，吃得很快，看得出路上確實沒吃好。吃完了一抹嘴，從布囊里抽出一卷新寫的詩稿攤在桌上。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這些是在江陵寫的。"他說，"你替我看看。"
我坐下來讀。幾首七律，幾首五古，寫的都是江陵風物，筆力比他從前更老辣了些。可有一首我沒看懂——寫的是一個人在江邊聽見別人吹笛子，聽見了卻裝作沒聽見，轉身走了。詩里沒寫明前因後果，可那種"聽見了卻走了"的意味讓我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我抬頭看他，他正在擦碗，神情淡淡的。
"先生這首詩是寫什麼的？"
"寫聽見了不該聽見的東西。"他說，把碗放回灶間去，出來的時候已經岔開了話頭，"你那詩會，下次是什麼時候？"
"七日後。"
"到時候我來。"
我把溫先生的信拆開看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燈下展開那張紙，他的筆跡比在江陵時收得緊了些，像是斟酌著每一個字。信寫了三頁，前兩頁說江陵的風土、說路上的見聞、說段成式給他去了好幾封信催他回來，末了問了我一句："你恨過我麼？"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恨過麼？夢裡那個魚玄機是恨過的。恨他把我推給李億，恨他去了江陵就不再來信，恨他在我最需要人的時候避開了。可這一世醒來的那天早上，我在平康里的破屋裡想明白了——他推開我，未必是不想接住，是他知道自己接不住。
一個比他小了幾十歲的女子，他的學生，一個沒了父親的孩子。他但凡往前多走一步，長安城裡的唾沫就能把他淹了。他可以不在乎自己，卻不能不在乎我。他把我推給李億，是覺得狀元郎至少能給個體面。他選錯了，可他怕的東西是對的。
恨過。但醒了就不恨了。
我在信紙背面寫了兩個字："不恨。"
寫完擱筆，可那兩個字在燈下看著太輕了。輕得像一句敷衍。我想了想，又重新鋪了一張紙，蘸飽了墨，打算把該說的都說清楚。
"先生問我恨不恨。我如實答：從前恨過，醒來便不恨了。
我出嫁前夜做了一場大夢。夢裡我嫁了李億，被他棄在咸宜觀，因誤會笞死婢女綠翹，被京兆尹溫璋判了腰斬，死在二十四歲。夢裡的先生去了江陵便再無音訊，我寫過許多信，你回得疏疏落落。那時候我恨你，恨你為何把我推給李億，恨你為何不肯接住我。
可夢醒之後我忽然想明白了。先生您的顧慮和周全，我是你的學生…您不在意自己，可您在意我。所以你選了最穩妥的路——把我推給一個你以為能護住我的人。
但還是錯了。
我在夢裡把一輩子活完了，所以醒了後就不再是那個等著人來的小姑娘了。先生不必覺得虧欠。您教我的那些詩，我都記著，往後還會繼續寫下去。你若回再長安，常來看看我的影壁就行。"
至此落筆。
改日找個機會送去吧。
吹了燈躺下的時候，窗外有蟬鳴，吱吱地響了停，停了又響。月光從窗紙透進來，在桌上鋪了一層青白的淡光。
我想起他今日看影壁時那個背影，灰撲撲的袍子上還帶著路上的塵土。他站在滿牆的詩前面，站了整整一個時辰，看完了一句評論都沒有。
可他看完之後說的那句話是"你長大了"。
這大概就是他能給的、最好的回應了。
七日後詩會那日，溫庭筠來了。
他來得早，比李群玉和許渾都早。玄真師父剛把茶煮好端出來，他就推門進來了。今日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袍，頭髮重新束過，精神比前日好了許多。他在石桌邊坐下，自己倒了碗茶，看著我把新收的詩稿一張一張往屏風上貼。
"那首羅隱的，貼左邊，"他忽然開口指點，"他那兩句'人世幾回傷往事'，放中間會壓住旁邊的人。"
我依言挪了位置。他又指了指趙氏那首舊詩："這個放右上角，底下空一點，等她有了新詩續上去。"
我照做了。他在旁邊看著，偶爾出聲，大多時候沉默。
日光漸漸移上廊檐，院子裡陸續來了人——李群玉、許渾、曹鄴、陳韙、羅隱，還有兩個我沒見過的新面孔，大約是李群玉新邀的。
溫庭筠站起來，跟李群玉互相拱了拱手。兩個人從前就認識，只是不算深交，今天在咸宜觀里碰上，倒是頭一回。
李群玉打量了他一下："飛卿，你比走時老了些。"
"趕路趕的。"溫庭筠淡淡地回了一句，轉身去跟許渾打招呼。
詩會照常進行。提筆、落墨、貼詩、和詩，石桌上的茶涼了又續，廊下的影縮了又長。
溫庭筠坐了一整個下午，中間寫了兩首七絕貼上去，一首是寫給影壁的，一首是寫給這場詩會的。
別人和了他的詩他也只是看看，偶爾點頭，極少開口。
散的時候日頭偏西了。人漸漸散了，溫庭筠留到最後一個，幫我把散落的紙收了收，然後站在影壁前又看了一遍。
"你這裡，"他指著滿壁的詩，"已經不只是你的地方了。"
我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面牆。夕照把紙頁染成暖金色，滿壁的字都在光里浮著，像一整面被點亮了的河。
"我知道。"我說。
他轉頭看了我一眼，沒再多說，提起布囊往側門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臉來——沒有回頭，只留了個半側的輪廓在夕光里。
"那首聽見笛子轉身走的詩，"他說，"不用想太多。就是聽見了，然後走了。"
他說完跨出了門檻，青袍的背影被暮色吞進去，腳步聲篤篤地沿巷子遠去了。
我站在院子裡，風從西廊穿過來，把影壁上的紙吹得嘩嘩響。玄真師父在正殿點了燈，橘黃的光從窗紙透出來，落在青磚地上，柔柔的一小片。
我轉身回屋，把那封寫著"不恨"的信又從袖中抽出來看了看。明天就送去給他。
然後鋪開一張新紙，寫下一首詩會上的和詩。
墨色落在紙上，筆鋒穩穩的。
窗外，長安的暮色一寸一寸合攏，平康里的琵琶又響了。
我提筆，寫完最後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