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定言
五月二十二那天，韓姑娘來的時候，沈生已經坐在矮桌邊了。
這陣子他來得比從前早，衙門裡沒什麼急事，散了值就直接過來，公文往桌上一攤，有時候批兩頁，有時候只是坐著翻書。
韓姑娘進門時看見他在，也沒多說什麼，坐下來研墨，寫了當天的第一首詩。
綠翹蹲在東牆根澆完水站起來，走到石桌邊坐下，翻開詩冊寫了一個字。
廊廡里安安靜靜的，只有筆尖落在紙面上的聲響和灶間裡劉嬸擇菜的簌簌聲。
日頭從槐葉間篩下來，在石桌面上鋪了一層碎光。
過了好一陣，沈生忽然擱了筆，抬頭看了韓姑娘一眼。
韓姑娘沒抬頭，手裡的筆還在走。
沈生看了她一會兒，低頭把公文收進袖中，站起來走到石桌邊。
他沒有坐下，站在石凳旁邊，低頭看著桌面。
「我想跟你說個事。」
韓姑娘的筆停了，抬頭看他。
「我娘問了好幾次了，問我們什麼時候定下來。我說看你的意思。」沈生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高，語氣跟平時批公文差不多平，「你要是願意，秋天我讓人去你家提親。你要是不願意，就當我沒說。」
廊廡里一下子安靜了。
綠翹蹲在墨梅底下，筆尖懸在紙面上方，沒落下。
韓姑娘坐在矮桌邊，手裡的筆擱在硯台上，她沒有立刻接話，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寫到一半的詩，又把那行字看了一遍。
「你急什麼？」她開口的時候語氣很平，跟平時說話沒什麼兩樣。
「我不急。我娘急。」
「你娘急你就來問？」
「我自己也想問。借著她的名義問。」
韓姑娘把擱在硯台上的筆拿起來，在硯台邊沿輕輕颳了兩下，刮完了擱回去。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沒什麼特別的，可綠翹蹲在墨梅底下看得清清楚楚——韓姑娘的耳根慢慢紅了一層。
「秋天不行。我爹那邊還沒鬆口。等我自己跟他說完了再說。」
沈生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也沒有露出失望的樣子。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方便 】
他走回矮桌邊坐下，把公文重新掏出來攤開，低頭翻了一頁。
韓姑娘重新提筆，把剛才那首沒寫完的詩續了下去。
兩個人隔著一張矮桌各寫各的，炭盆里的火在兩個人中間燒得穩穩的。
那天傍晚沈生走的時候，韓姑娘多坐了一炷香。
她把當天的詩寫完了貼到牆上，貼完坐在矮桌邊把桌面收拾了，又把沈生那邊的硯台擦了一遍。
綠翹蹲在東牆根掀開青磚看了看那三棵樹加一截枝子，蓋回去，站起來走到韓姑娘旁邊蹲下。
「韓姐姐，你跟沈大哥要成親了嗎？」
韓姑娘沒有馬上答。
她蹲在那裡把布袋的繫繩一圈一圈纏好了，才開口：「還沒定。等我自己跟我爹說完了再定。」
「那你什麼時候跟你爹說？」
「過幾天回家一趟。」
綠翹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她走到石桌邊翻開新冊寫了當天的字，寫完了合上擱進布包里。
那天晚上她走之前蹲在東牆根看了一眼那棵小槐樹，又看了一眼旁邊那截延州來的枝子，然後轉身跑回西廂去了。
五月二十六那天，韓姑娘沒有來。
沈生傍晚來時在矮桌邊坐了一陣，翻了兩頁公文，又合上了。他走到牆前面看了看韓姑娘前一天貼的詩，看了一會兒，回頭問我：「她今天沒來？」
「沒有。大約在家跟她爹說話。」
沈生點了點頭，又坐了一陣才走。
綠翹蹲在墨梅底下寫完了當天的字，站起來走到牆前面把幾首被風吹卷了邊的舊詩按了按。
按到韓姑娘那首《秋榜》的時候，紙邊有人替她按過了，漿糊干透之後貼得很牢。
綠翹按完了走回石桌邊，在詩冊上寫了一行字：「韓姐姐今天沒來。沈大哥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出去。」
五月二十八那天，韓姑娘來了。
她進門時比平時晚些，手裡提著一隻布袋，裡面裝了兩包東西擱在石桌上：「我娘讓帶的。一包給綠翹，一包給你。」
她在矮桌邊坐下來，研墨鋪紙，寫了當天的第一首詩。
寫到一半沈生來了，進門時看了她一眼，坐下來把公文攤開。
兩個人各寫各的，誰也沒先開口。
到了傍晚收拾東西的時候，韓姑娘把筆擱進筆袋裡，系好了袋口，才開口說了一句：「我爹說讓你秋天來。」
沈生手裡的公文紙翻到一半停住了。
「他說讓你秋天來家裡坐坐。帶上你娘。」韓姑娘說這話的時候低著頭在收拾桌面，把硯台里的殘墨倒進牆角的水桶里，用水沖了沖，「別的沒說。可你來了就知道了。」
沈生把公文紙折好塞進袖中，站起來走到她旁邊：「那我秋天來。」
「嗯。」
韓姑娘把布袋往肩上一搭，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她沒有回頭，只是側過臉來說了一句：「你明天還來嗎？」
「來。」
她跨出門去了。
沈生站在矮桌邊沒有立刻走，把桌面上的東西又看了一遍，然後才披上斗篷出了門。
綠翹蹲在東牆根澆完最後一瓢水站起來，走到石桌邊翻開詩冊寫了當天的字。
她寫完合上冊子，走到牆前面把滿壁的詩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韓姑娘和沈生那兩張挨在一起的詩紙時，她站了一會兒，伸手把紙角按了按，然後轉身跑回西廂去了。
這陣子他來得比從前早，衙門裡沒什麼急事，散了值就直接過來，公文往桌上一攤，有時候批兩頁，有時候只是坐著翻書。
韓姑娘進門時看見他在，也沒多說什麼，坐下來研墨，寫了當天的第一首詩。
綠翹蹲在東牆根澆完水站起來，走到石桌邊坐下，翻開詩冊寫了一個字。
廊廡里安安靜靜的，只有筆尖落在紙面上的聲響和灶間裡劉嬸擇菜的簌簌聲。
日頭從槐葉間篩下來，在石桌面上鋪了一層碎光。
過了好一陣，沈生忽然擱了筆，抬頭看了韓姑娘一眼。
韓姑娘沒抬頭，手裡的筆還在走。
沈生看了她一會兒，低頭把公文收進袖中，站起來走到石桌邊。
他沒有坐下，站在石凳旁邊，低頭看著桌面。
「我想跟你說個事。」
韓姑娘的筆停了，抬頭看他。
「我娘問了好幾次了，問我們什麼時候定下來。我說看你的意思。」沈生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高，語氣跟平時批公文差不多平，「你要是願意，秋天我讓人去你家提親。你要是不願意，就當我沒說。」
廊廡里一下子安靜了。
綠翹蹲在墨梅底下，筆尖懸在紙面上方，沒落下。
韓姑娘坐在矮桌邊，手裡的筆擱在硯台上，她沒有立刻接話，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寫到一半的詩，又把那行字看了一遍。
「你急什麼？」她開口的時候語氣很平，跟平時說話沒什麼兩樣。
「我不急。我娘急。」
「你娘急你就來問？」
「我自己也想問。借著她的名義問。」
韓姑娘把擱在硯台上的筆拿起來，在硯台邊沿輕輕颳了兩下，刮完了擱回去。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沒什麼特別的，可綠翹蹲在墨梅底下看得清清楚楚——韓姑娘的耳根慢慢紅了一層。
「秋天不行。我爹那邊還沒鬆口。等我自己跟他說完了再說。」
沈生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也沒有露出失望的樣子。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方便 】
他走回矮桌邊坐下，把公文重新掏出來攤開，低頭翻了一頁。
韓姑娘重新提筆，把剛才那首沒寫完的詩續了下去。
兩個人隔著一張矮桌各寫各的，炭盆里的火在兩個人中間燒得穩穩的。
那天傍晚沈生走的時候，韓姑娘多坐了一炷香。
她把當天的詩寫完了貼到牆上，貼完坐在矮桌邊把桌面收拾了，又把沈生那邊的硯台擦了一遍。
綠翹蹲在東牆根掀開青磚看了看那三棵樹加一截枝子，蓋回去，站起來走到韓姑娘旁邊蹲下。
「韓姐姐，你跟沈大哥要成親了嗎？」
韓姑娘沒有馬上答。
她蹲在那裡把布袋的繫繩一圈一圈纏好了，才開口：「還沒定。等我自己跟我爹說完了再定。」
「那你什麼時候跟你爹說？」
「過幾天回家一趟。」
綠翹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她走到石桌邊翻開新冊寫了當天的字，寫完了合上擱進布包里。
那天晚上她走之前蹲在東牆根看了一眼那棵小槐樹，又看了一眼旁邊那截延州來的枝子，然後轉身跑回西廂去了。
五月二十六那天，韓姑娘沒有來。
沈生傍晚來時在矮桌邊坐了一陣，翻了兩頁公文，又合上了。他走到牆前面看了看韓姑娘前一天貼的詩，看了一會兒，回頭問我：「她今天沒來？」
「沒有。大約在家跟她爹說話。」
沈生點了點頭，又坐了一陣才走。
綠翹蹲在墨梅底下寫完了當天的字，站起來走到牆前面把幾首被風吹卷了邊的舊詩按了按。
按到韓姑娘那首《秋榜》的時候，紙邊有人替她按過了，漿糊干透之後貼得很牢。
綠翹按完了走回石桌邊，在詩冊上寫了一行字：「韓姐姐今天沒來。沈大哥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出去。」
五月二十八那天，韓姑娘來了。
她進門時比平時晚些，手裡提著一隻布袋，裡面裝了兩包東西擱在石桌上：「我娘讓帶的。一包給綠翹，一包給你。」
她在矮桌邊坐下來，研墨鋪紙，寫了當天的第一首詩。
寫到一半沈生來了，進門時看了她一眼，坐下來把公文攤開。
兩個人各寫各的，誰也沒先開口。
到了傍晚收拾東西的時候，韓姑娘把筆擱進筆袋裡，系好了袋口，才開口說了一句：「我爹說讓你秋天來。」
沈生手裡的公文紙翻到一半停住了。
「他說讓你秋天來家裡坐坐。帶上你娘。」韓姑娘說這話的時候低著頭在收拾桌面，把硯台里的殘墨倒進牆角的水桶里，用水沖了沖，「別的沒說。可你來了就知道了。」
沈生把公文紙折好塞進袖中，站起來走到她旁邊：「那我秋天來。」
「嗯。」
韓姑娘把布袋往肩上一搭，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她沒有回頭，只是側過臉來說了一句：「你明天還來嗎？」
「來。」
她跨出門去了。
沈生站在矮桌邊沒有立刻走，把桌面上的東西又看了一遍，然後才披上斗篷出了門。
綠翹蹲在東牆根澆完最後一瓢水站起來，走到石桌邊翻開詩冊寫了當天的字。
她寫完合上冊子，走到牆前面把滿壁的詩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韓姑娘和沈生那兩張挨在一起的詩紙時，她站了一會兒，伸手把紙角按了按，然後轉身跑回西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