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水銀之血（一）
第二天，一層薄霧籠罩森林，門農敲了敲房門。
「昨天的水銀你忘了吃。」
「不是忘了，我不想吃。」
「哦？」
門農的白鬍子抖了抖，眼睛跳了跳：
「醒的很早啊。」
「……」
「出來洗漱，我要你幫個忙。」
「幫忙，你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出來。」
阿卡門農起床，他現在聽父親說什麼話都噁心，但他更噁心的是自己居然下意識照做了。
他一個好臉色都沒給，自顧自地洗漱著裝，等來到大門，看到門農居然全副武裝。
被水銀洗過的白布，把門農裹得嚴嚴實實，整張臉只剩下眼睛露出。
他左邊挎著長劍，右邊拿著斧子，背後還背著個黑色的燒火棍一樣的東西。
年近六十的門農聲音依舊硬朗，他朝一個方向點點頭：
「小阿卡，帶著那個跟我走。」
阿卡門農順著目光看去，只見一把矛頭浸著水銀的長矛插在桶里。
清晨的薄霧裡，阿卡門農揉了揉眼睛，辯識著腳下的泥路，少年的心裡是對武器的好奇：
「……你背後那把是槍嗎？」
走在前面的門農沉悶地「嗯」了一下：
「新研發的前裝擊發槍，我托我朋友送過來的。」
說完這句話便好久沒聲，阿卡門農實在覺得尷尬：
「……你朋友真多，我們要去幹嘛。」
「打獵。」
阿卡門農心思敏感，對於父親只回應他後半段話很不樂意，但他也沒勇氣提出什麼訴求，只是心裡的悶氣又多了一層。
霧越來越濃，稱得上是迷霧了，能見度不到五米，不知不覺兩人已經走到森林深處。
草叢被破壞，泥地被踩的很爛，哪怕阿卡門農毫無經驗，都感覺這裡有點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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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想說話的時候，突然發現門農消失了。
看了兩三圈都沒找到父親的身影，阿卡門農的聲音都在抖。
「……爸爸，爸爸，你在哪，你在哪啊？」
聲音很快被迷霧吞噬，阿卡門農甚至沒聽到回聲。
緊張、焦急，附近一點悉悉索索的聲音，加劇了阿卡門農的恐慌。
他憋住呼吸，確定了那悉悉索索的聲音不是幻覺——
有東西，有東西在過來。
阿卡門農的腳步一下子停住了：
怎麼辦，我要做什麼？
對，我要先聽清楚那東西在哪裡，我要往相反的地方跑。
爸爸呢，他不會已經被抓走了吧，到底怎麼回事啊。
「呃呃——呃呃咯——」
詭異的氣聲從迷霧邊緣冒出來，就像是一個將死之人聲若遊絲。
阿卡門農瞬間看向聲音來源，只見一個人形黑影。
黑影越來越清晰——
這個人的身體微微抽搐，雙手雙腿不自然地扭曲，頭顱側向一邊，正向這裡走過來。
他臉色暗紅，面部崎嶇，就好像被什麼蟲子吃掉了臉頰下的皮肉，從迷霧裡歪歪斜斜地走出來，十分瘮人。
阿卡門農這才注意到，那暗紅的臉上，是風乾後的血跡。
他的眼睛瞬間瞪大，手裡下意識握住長矛，對準這個怪人。
「哈啊——」
像是無數根破爛琴弦瞬間糾在一起，怪人的喉嚨深處鑽出來無比刺耳的嘯叫。
他的嘴巴迅速擴張，接著直接裂開，上顎和下頜共裂出四條碩大的肉瓣，肉瓣上分布著七八個黃色的粗齒，粘液黏連，整張嘴像菊花一樣打開！
怪人沖了過來！
「啊啊啊！！」
阿卡門農哪裡反應得過來，他被嚇的「啊啊」大叫，胡亂揮著長矛，甚至下意識地眨眼，完全擋不住怪人的衝鋒。
就在這時——
「砰！」
聲音太大，阿卡門農感覺自己右邊的世界，在瞬間都被炸沒了。
火藥的噴發擊碎了昏沉的迷霧，紅黃的火光托舉著數十顆銀色彈丸，盡數打到裂嘴怪人身上。
「噗」一聲，它被這股動能衝擊得撞到樹上。
「呵——哈啊啊——」
它身體抽搐，那銀色彈丸里流出來不少水銀，水銀流過的地方都冒出「滋滋」的白煙。
門農從迷霧裡走出，他等了許久：
「用你的長矛按住它，等我一會。」
門農完全不管兒子的想法還有心情，只是下著命令。
阿卡門農下意識地照做了，等他反應過來時又是一陣悔恨。
為什麼，為什麼你這老東西一直這副態度，我一定會聽你的嗎……
老門農的手十分麻利，他取出紙殼彈藥，把黑火藥、裝了水銀的鉛彈，都塞進槍口，再不慌不忙、卻十分迅速地，用通條搗實。
接著，瞄準。
老門農的眼神在霎時間變得銳利。
伴隨一聲沉悶的咆哮，槍管的赤紅野獸被釋放而出，它挾著濃稠的白煙，和刺鼻的硫磺，再一次猛烈衝擊裂嘴怪人的身體——
這一次，是頭顱。
「砰！」
腦袋被炸飛，那四條肉瓣也在瞬間被炸得七零八落，在地上無意識地扭動、抽搐。
老門農拍了拍衣服，拍走一顆沾血的黃牙。
他抽出長劍，遠遠地擺弄裂嘴怪人的屍體，一邊戳弄，一邊嘀咕：
「聲音和視覺都是正常的，好像還有智慧，它怎麼長這樣，還有頭，阿廖沙和我說的都是看不出來頭的形狀的……」
「你，你殺人了吧……」
阿卡門農的聲音還在顫抖。
門農頭也不回，也沒有慰問一句，只是說道：
「嗯，不對，你覺得它還算人嗎，它已經吃了兩個人了。」
門農還在自顧自說著：
「我有猜測了，它和漆黑病的病原一樣，應該都會被水銀弄死。我給你的衣服要改一改，你知道濾嘴嗎，你肯定不知道，我要給你這身衣服加一個濾嘴，裡面得裝滿水銀……」
阿卡門農被氣得渾身發抖，他實在是受不了了。
他已經意識到自己的父親，在拿自己的生命「打獵」——
拿我的命冒險就算了，一直到現在都不說話，你問問我啊，還有，還有濾嘴，還有這套鬼衣服……
阿卡門農的腦子，仿佛被數十根赤紅的粗線勒緊，那是他積攢多年的怨氣，他的眼睛都瞪圓了，已是氣極。
「濾嘴，我去你媽的濾嘴！」
阿卡門農大叫道。
「昨天的水銀你忘了吃。」
「不是忘了，我不想吃。」
「哦？」
門農的白鬍子抖了抖，眼睛跳了跳：
「醒的很早啊。」
「……」
「出來洗漱，我要你幫個忙。」
「幫忙，你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出來。」
阿卡門農起床，他現在聽父親說什麼話都噁心，但他更噁心的是自己居然下意識照做了。
他一個好臉色都沒給，自顧自地洗漱著裝，等來到大門，看到門農居然全副武裝。
被水銀洗過的白布，把門農裹得嚴嚴實實，整張臉只剩下眼睛露出。
他左邊挎著長劍，右邊拿著斧子，背後還背著個黑色的燒火棍一樣的東西。
年近六十的門農聲音依舊硬朗，他朝一個方向點點頭：
「小阿卡，帶著那個跟我走。」
阿卡門農順著目光看去，只見一把矛頭浸著水銀的長矛插在桶里。
清晨的薄霧裡，阿卡門農揉了揉眼睛，辯識著腳下的泥路，少年的心裡是對武器的好奇：
「……你背後那把是槍嗎？」
走在前面的門農沉悶地「嗯」了一下：
「新研發的前裝擊發槍，我托我朋友送過來的。」
說完這句話便好久沒聲，阿卡門農實在覺得尷尬：
「……你朋友真多，我們要去幹嘛。」
「打獵。」
阿卡門農心思敏感，對於父親只回應他後半段話很不樂意，但他也沒勇氣提出什麼訴求，只是心裡的悶氣又多了一層。
霧越來越濃，稱得上是迷霧了，能見度不到五米，不知不覺兩人已經走到森林深處。
草叢被破壞，泥地被踩的很爛，哪怕阿卡門農毫無經驗，都感覺這裡有點不對勁。
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
正當他想說話的時候，突然發現門農消失了。
看了兩三圈都沒找到父親的身影，阿卡門農的聲音都在抖。
「……爸爸，爸爸，你在哪，你在哪啊？」
聲音很快被迷霧吞噬，阿卡門農甚至沒聽到回聲。
緊張、焦急，附近一點悉悉索索的聲音，加劇了阿卡門農的恐慌。
他憋住呼吸，確定了那悉悉索索的聲音不是幻覺——
有東西，有東西在過來。
阿卡門農的腳步一下子停住了：
怎麼辦，我要做什麼？
對，我要先聽清楚那東西在哪裡，我要往相反的地方跑。
爸爸呢，他不會已經被抓走了吧，到底怎麼回事啊。
「呃呃——呃呃咯——」
詭異的氣聲從迷霧邊緣冒出來，就像是一個將死之人聲若遊絲。
阿卡門農瞬間看向聲音來源，只見一個人形黑影。
黑影越來越清晰——
這個人的身體微微抽搐，雙手雙腿不自然地扭曲，頭顱側向一邊，正向這裡走過來。
他臉色暗紅，面部崎嶇，就好像被什麼蟲子吃掉了臉頰下的皮肉，從迷霧裡歪歪斜斜地走出來，十分瘮人。
阿卡門農這才注意到，那暗紅的臉上，是風乾後的血跡。
他的眼睛瞬間瞪大，手裡下意識握住長矛，對準這個怪人。
「哈啊——」
像是無數根破爛琴弦瞬間糾在一起，怪人的喉嚨深處鑽出來無比刺耳的嘯叫。
他的嘴巴迅速擴張，接著直接裂開，上顎和下頜共裂出四條碩大的肉瓣，肉瓣上分布著七八個黃色的粗齒，粘液黏連，整張嘴像菊花一樣打開！
怪人沖了過來！
「啊啊啊！！」
阿卡門農哪裡反應得過來，他被嚇的「啊啊」大叫，胡亂揮著長矛，甚至下意識地眨眼，完全擋不住怪人的衝鋒。
就在這時——
「砰！」
聲音太大，阿卡門農感覺自己右邊的世界，在瞬間都被炸沒了。
火藥的噴發擊碎了昏沉的迷霧，紅黃的火光托舉著數十顆銀色彈丸，盡數打到裂嘴怪人身上。
「噗」一聲，它被這股動能衝擊得撞到樹上。
「呵——哈啊啊——」
它身體抽搐，那銀色彈丸里流出來不少水銀，水銀流過的地方都冒出「滋滋」的白煙。
門農從迷霧裡走出，他等了許久：
「用你的長矛按住它，等我一會。」
門農完全不管兒子的想法還有心情，只是下著命令。
阿卡門農下意識地照做了，等他反應過來時又是一陣悔恨。
為什麼，為什麼你這老東西一直這副態度，我一定會聽你的嗎……
老門農的手十分麻利，他取出紙殼彈藥，把黑火藥、裝了水銀的鉛彈，都塞進槍口，再不慌不忙、卻十分迅速地，用通條搗實。
接著，瞄準。
老門農的眼神在霎時間變得銳利。
伴隨一聲沉悶的咆哮，槍管的赤紅野獸被釋放而出，它挾著濃稠的白煙，和刺鼻的硫磺，再一次猛烈衝擊裂嘴怪人的身體——
這一次，是頭顱。
「砰！」
腦袋被炸飛，那四條肉瓣也在瞬間被炸得七零八落，在地上無意識地扭動、抽搐。
老門農拍了拍衣服，拍走一顆沾血的黃牙。
他抽出長劍，遠遠地擺弄裂嘴怪人的屍體，一邊戳弄，一邊嘀咕：
「聲音和視覺都是正常的，好像還有智慧，它怎麼長這樣，還有頭，阿廖沙和我說的都是看不出來頭的形狀的……」
「你，你殺人了吧……」
阿卡門農的聲音還在顫抖。
門農頭也不回，也沒有慰問一句，只是說道：
「嗯，不對，你覺得它還算人嗎，它已經吃了兩個人了。」
門農還在自顧自說著：
「我有猜測了，它和漆黑病的病原一樣，應該都會被水銀弄死。我給你的衣服要改一改，你知道濾嘴嗎，你肯定不知道，我要給你這身衣服加一個濾嘴，裡面得裝滿水銀……」
阿卡門農被氣得渾身發抖，他實在是受不了了。
他已經意識到自己的父親，在拿自己的生命「打獵」——
拿我的命冒險就算了，一直到現在都不說話，你問問我啊，還有，還有濾嘴，還有這套鬼衣服……
阿卡門農的腦子，仿佛被數十根赤紅的粗線勒緊，那是他積攢多年的怨氣，他的眼睛都瞪圓了，已是氣極。
「濾嘴，我去你媽的濾嘴！」
阿卡門農大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