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勒痕與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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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炷香後,柳樹胡同。

  整條巷子已經被京兆府的衙役用長棍和水火棍封鎖得嚴嚴實實。

  周圍的百姓遠遠地探頭探腦,指指點點。

  台階上。

  京兆府尹正拿著塊帕子拼命擦腦門上的汗。

  在京城這地界當差,最怕的就是死官,平時死個七八品的小吏都能讓他頭疼半個月,今天倒好,直接死個正三品的太醫院院正。

  這簡直是要他的老命。

  就在這時。

  顧長生翻身下馬,徑直朝著封鎖線走去。

  「站住,幹什麼的?」

  「京兆府辦案,閒雜人等退避!」

  兩個帶刀衙役橫起刀鞘,擋在顧長生面前。

  顧長生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們。

  覺察到封鎖線外的動靜,京兆府尹一抬頭,目光越過衙役的肩膀,正對上顧長生的臉。

  京兆府尹的腿肚子猛地一抽。

  他可太認識這張臉了。

  幾天前,就是這張臉的主人,在戶部衙門裡把堂堂三品侍郎章明遠扇成了豬頭,還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了大街,當時他帶人趕到,連個屁都沒敢放就灰溜溜地撤了。

  「大……大人,這人硬闖……」

  衙役還在盡職盡責地匯報。

  「放肆!」

  京兆府尹一腳踹在在那個衙役的屁股上,斥罵道,「瞎了你的狗眼,這也是你能攔的?滾開!」

  衙役被踹懵了,趕緊收起刀鞘退到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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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兆府尹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來,腰彎得極低,「下官京兆府尹孫德才,見過顧駙馬,不知駙馬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顧長生沒理會他的客套,直接問道。

  「劉院正死了?」

  孫德才心裡一突。

  暗想這玄鴉衛的鼻子也太靈了,命案才發生不到一個時辰就找上門來了。

  「回駙馬爺的話,確是死了。」孫德才小心翼翼地回答,「下官接到報案,立刻帶人趕來,仵作正在裡面驗屍。」

  「帶我進去看。」

  顧長生邁步就往裡走。

  孫德才哪敢攔,趕緊跟在側後方引路。

  「駙馬爺這邊請,現場下官讓人保護得很好,除了仵作,誰也沒讓靠近。」

  走進正堂。

  一股淡淡的薰香味混雜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撲面而來,劉院正的屍體就躺在太師椅上,腦袋微微歪向一側,雙手自然地垂在椅子扶手兩邊。

  一個乾瘦的老仵作正拿著驗屍的工具,在屍體旁邊仔細查驗。

  「驗出什麼了?」

  顧長生走到跟前,出聲問道。

  老仵作回過頭,剛要發火問是誰在多嘴,一旁的孫德才趕緊咳嗽了一聲:「老李,這位是長公主府的顧駙馬,駙馬問你什麼,你如實稟報!」

  老仵作一聽是長公主府的人,趕緊跪地磕頭。

  「起來說話。」

  顧長生指了指椅子上的屍體,「什麼情況?」

  老仵作爬起來,佝僂著腰回稟:「回駙馬爺,死者是被人從背後勒住脖頸致死的,兇器極細,應當是某種特製的鋼絲或者琴弦。」

  顧長生走近了兩步。

  劉院正的脖子上,有一道極細的紫紅色勒痕,幾乎切開了表皮,滲出細密的血珠。

  這勒痕,跟舊漕倉里那個被裝在箱子裡的太醫院小吏,一模一樣。

  同一種手法,同一個殺手。

  「現場有掙扎的痕跡嗎?」

  顧長生環顧四周。

  茶具擺放整齊,地毯沒有褶皺,連劉院正垂在身側的雙手,指甲里乾乾淨淨,沒有抓撓防衛留下的皮屑。

  「這也是小人覺得蹊蹺的地方。」

  老仵作指了指屍體,「尋常人被勒住脖子,雙手定會本能地去抓撓頸部,指甲縫裡會有皮屑,脖子上也會留下抓痕,但劉大人這雙手乾乾淨淨,現場的桌椅硯台也沒有絲毫被碰亂的痕跡。」

  「下官在京兆府幹了二十年仵作,驗過的屍體沒有一千也有八百,真沒見過笑得這麼瘮人的死屍,就像是……」

  「就像是自願赴死一樣。」顧長生接過了話頭。

  「駙馬爺明鑑,正是如此。」

  老仵作連連點頭。

  顧長生的目光緩緩上移,落在了劉院正的臉上。

  只看了一眼。

  顧長生的後背就竄起了一股涼意。

  劉院正的眼睛半睜著,眼球因為窒息而微微充血凸出。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嘴角竟然是向上揚起的。

  他在笑。

  一個被人用細絲活活勒死的人,死的時候不但沒有掙扎,臉上竟然還帶著詭異的笑容。

  「孫大人。」顧長生轉頭看向京兆府尹。

  「下官在。」

  孫德才趕緊湊過來。

  「劉院正死前,吃過什麼東西,或者喝過什麼藥嗎?」顧長生問。

  孫德才搖搖頭,「下官查過了,桌上的茶杯是滿的,沒動過,廚房那邊也問了,午膳還沒來得及送過來。」

  顧長生重新看向劉院正那張帶笑的臉。

  如果沒有外力壓制,沒有中毒麻痹,一個人怎麼可能在窒息的極度痛苦中保持微笑?

  除非……

  他死前看到了某種讓他極其愉悅、甚至超越了死亡恐懼的東西。

  或者,他中了某種能讓人產生強烈幻覺的藥物,而這種藥物,普通的仵作根本驗不出來。

  「特供藥引……」

  顧長生腦海中再次閃過那張帳頁上的字。

  「駙馬爺,您看這案子……」孫德才試探著問,「是移交大理寺,還是……」

  「這案子,玄鴉衛接了。」

  顧長生語氣不容置疑。

  孫德才如釋重負,趕緊拱手。

  「下官明白。」

  「不瞞您說,這案子透著邪氣,下官正愁這摺子該怎麼往上頭報,既然玄鴉衛接手,那下官立刻帶人撤,絕不耽誤駙馬爺辦案!」

  這種燙手山芋,孫德才巴不得趕緊扔出去,死的是正四品的太醫院院正,背後牽扯的勢力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不簡單,他一個京兆府尹,摻和進去就是當炮灰的命。

  顧長生冷笑了一聲。

  「你倒是甩得乾淨。」

  孫德才幹笑了兩聲,搓著手,「下官這也是為了配合長公主府辦差嘛,職責所在,職責所在。」

  「老趙。」

  顧長生喊了一聲。

  一直候在門外的老趙趕緊跑進來,「爺,您吩咐。」

  「去把陸七接過來,讓他帶人接管這裡,連只蒼蠅都不准飛出去。」

  「是!」

  老趙領命而去。

  顧長生站在正堂中央,看著太師椅上那具面帶微笑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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