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淡黃藥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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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長生湊上前,伸手掀開劉院正的袖口。

  「駙馬爺,您找什麼?」

  孫德才貼在後面,脖子伸得老長。

  顧長生沒理他,翻開左手袖口,乾淨的,什麼都沒有。

  換右手。

  袖口內側,靠近腕骨的位置,有一小片淡黃色的粉末殘留,幾乎跟膚色融在一起,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仵作,過來。」

  老仵作湊過來,眯著眼看了半天,「這是……藥粉?」

  「你驗過這個嗎?」

  「沒有。」老仵作老實回答,「小人方才只驗了脖子上的勒痕和口鼻耳目有無異常出血,手腕這裡沒顧上。」

  「用你的銀針試試。」

  老仵作從驗屍箱裡摸出一根銀針,小心翼翼地蘸了一點殘留的粉末。

  銀針沒變色。

  但老仵作拿針的手細微頓了一下。

  「怎麼了?」

  「沒、沒事……」

  老仵作趕緊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搓著指尖,「就是手指有點發麻,可能是蹲久了,血脈不通。」

  顧長生盯著他。

  沒繼續追問。

  他站起來,在書房裡慢慢走了一圈。

  書案上的文房四寶擺得規規矩矩,硯台里的墨已經幹了,說明劉院正今天沒有寫過什麼東西,書架上的典籍也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一切都太整齊了,整齊得像是有人刻意收拾過。

  「孫德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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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官在!」

  孫德才趕緊湊上來,生怕慢了一步。

  「劉院正的家僕呢?」

  「都、都在偏院候著,下官讓衙役看著,一個沒放走。」

  「第一個發現屍體的是誰?」

  「是個叫福貴的老僕,說是跟了劉院正十幾年的貼身下人,傍晚送茶進來,看到人已經沒氣了,當場就癱了。」

  「帶過來。」

  孫德才趕緊出去傳話。

  趁這功夫,顧長生走到書案後面。抽屜沒鎖,一一拉開。

  第一個抽屜,幾方印章,兩塊乾淨的帕子,一包沒拆的好茶,第二個抽屜,一疊空白信箋,幾支新毛筆,第三個抽屜——空的,但抽屜底板有輕微的磨損痕跡,像是長期放著什麼東西,反覆抽取留下的。

  「這個抽屜里原來放的東西呢?」

  顧長生疑惑道。

  他把抽屜整個拽出來,翻過來看底面,底板的角上,有一小塊火漆的殘漬。

  暗紅色。

  跟舊漕倉那具屍體脖子上掛著的火漆令牌,一個色。

  「駙馬爺。」

  孫德才帶著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僕進來了,老僕臉色蠟黃,兩條腿哆哆嗦嗦的,一進門看到太師椅上的屍體,當場就要往後縮。

  「過來。」

  顧長生的聲音不大,但那股子壓迫感讓老僕挪都不敢不挪。

  「你叫福貴?」

  「是、是,小人福貴,跟了老爺十三年了。」

  「今天下午,劉院正見過什麼人?」福貴使勁想了想,擦了把臉上的汗,「老爺今天一整天都在書房待著,沒出門,也沒見什麼客人……不對,午時前有個人來過。」

  「什麼人?」

  「小人沒見著臉,是從後門進來的,老爺讓小人在前院候著不許靠近,那人待了大概半炷香就走了。」

  「男的女的?」

  「女的,個子不高,走路很輕。」

  「穿什麼衣裳?」

  福貴又想了想,「灰褐色的短褐,像是藥鋪里跑腿的夥計穿的那種……但又不太對,那料子好像比普通短褐要好。」

  顧長生心裡一沉。

  太醫院內庫當值人員穿的就是灰褐色短褐,比外面藥鋪的料子好半檔。

  「那人走的時候,手裡拿著什麼東西沒有?」

  福貴使勁回憶,突然眼睛一亮。

  「還真有!」

  「小人當時在前院掃地,隔著月亮門瞄了一眼,那人從後門出去的時候,懷裡揣著個東西,方方正正的,像是一疊什麼冊子或者文書。」

  顧長生看了一眼書案上那個空抽屜。

  對上了。

  有人在劉院正死前,有人從這第三個抽屜內取走了東西。

  一條線串起來了。

  「行了,你先下去。」

  福貴如蒙大赦。

  顧長生正要繼續搜查書架,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爭吵聲。

  「讓開!」

  「大理寺奉旨辦差,任何人不得阻攔!」

  顧長生眼神冷漠下來。

  「你通知了大理寺?」

  孫德才的臉瞬間僵了,「冤枉啊,爺,給我八百個膽子,我也不敢沒經過你同意,通知大理寺的人。」

  顧長生抬起頭來。

  院門被推開。

  緊接著,二三十個穿著大理寺皂色官服、手持制式長刀的差役蠻橫地推開外圍的京兆府捕快,呼啦啦地湧進了院子,瞬間將正堂門口堵了個水泄不通。

  領頭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官員,穿著緋色官服,留著兩撇八字鬍,眼神陰鷙。

  「大理寺少卿,魏裕安。」

  孫德才在顧長生身側低語了一句,「三皇子的人。」

  顧長生停下腳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來得好快啊。

  這狗鼻子,比玄鴉衛還靈。

  要說這案子跟三皇子沒關係,狗都不信。

  魏裕安大步走到台階下,先是看了一眼被玄鴉衛抬出來的屍體,隨後抬起頭,皮笑肉不笑地沖顧長生拱了拱手。

  「下官大理寺少卿魏裕安,見過顧駙馬。」

  「免了。」

  顧長生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大理寺這大晚上的不睡覺,跑這來遛彎呢?」

  魏裕安臉色一僵,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嘴臉。

  「駙馬爺說笑了。」

  「下官接到線報,太醫院劉院正暴斃家中。」

  「劉大人乃是朝廷正三品大員,按大乾律例,三品以上官員橫死,理應由大理寺與刑部聯合會審,這是祖制。」

  說到這。

  魏裕安目光一轉,落在大堂中的屍體上。

  顧長生終於開口了。

  「魏少卿,你是從衙門來的?」

  「自然是從衙門來的。」

  「劉院正死了不到一個時辰,消息就傳到大理寺了?」

  魏裕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京城出了命案,大理寺自然有人通報。」

  「玄鴉衛雖然直屬長公主殿下,但畢竟是暗探機構,不掌明面刑獄,這屍體,還有這案子,就不勞駙馬爺費心了,下官這就帶回大理寺勘驗。」

  魏裕安一揮手。

  「來人,把劉大人的遺體接過來!」

  幾個大理寺的差役立刻上前兩步,伸手就要去奪玄鴉衛手裡的擔架。

  「我看誰敢動。」

  顧長生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刺骨的寒意。

  陸七連猶豫都沒猶豫,拇指一挑。

  「嗆啷!」

  橫刀出鞘半寸,一股屬於六品金剛境的凜冽殺氣瞬間鎖定了最前面的兩個差役。

  那兩人只覺得脖子一涼,嚇得連退了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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