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若你為男子，我鍾家只怕可再上一層樓
鍾念深知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道理。
和鍾善珍這樣涉世未深的小娘子說人命公道，訴苦論情還有些用處，可和鍾老夫人、鍾國翰這樣的老泥鰍，說的只能是利弊得失。
他們這樣的人，要的是明晃晃吊在眼前只差寸余就能夠著的金餅。
「阿耶難道不知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
鍾念鏗鏘有力的反問：「連你都懼李義府至此，可想而知民怨沸騰。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民心所向有何可懼？」
「哼！」
這點話顯然不能說服鍾國翰，他冷哼道：「如今帝後博弈，武后本就勢微，若再少了這麼把好刀，這棋還怎麼下？陛下既能廢了一個皇后，難保不能廢第二個！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到時候拿咱們家出氣，豈不是闔家給李義府陪葬！」
「自高祖皇帝立國以來，我朝便尊道壓佛，可天下誰人不知榮國夫人信佛？武后又曾在感業寺為尼？」
鍾念淺笑，把玩著素帕：「一把刀要廢了，總會有新的。也是巧了，昭陽縣君與我投緣，恰好說起今日李令一時興起去光明寺抄經呢。」
鍾善珍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她先前問自己的並非好學，不由得喃喃：「《破邪論》。」
她根本無法想像，鍾念是如何在根本搞不清楚這經書究竟是什麼來歷什麼內容的時候，便能敏銳察覺到，並且做出如此大膽的決定。
「什麼！竟是《破邪論！》」
鍾開祥驚訝：「近來是聽不少人說起過廢佛之論，不愧是清河公，竟能想到這法子。」
鍾國翰張著嘴，實在不知該如何描述此番心境：「武后崇佛，陛下搖擺不定，李唐皇室尊道，此時呈上《破邪論》平息佛道紛爭，實在是妙，實在是妙！」
以昭陽縣君的身份，即便有要用鍾念之處，過後也不必同她說場面話。
好端端的突然提起李令抄經，鍾念當時雖一時想不明白這其中之意，卻在心中暗暗將這些記下，回家路上順嘴就跟鍾善珍打聽出來些門道。
一直沒開口的鐘開遠若有所思：「京兆韋氏這是打算站隊了，若是如此，李義府必敗。」
昭陽縣君作為韋氏主房嫡女，又是楊氏的外孫女，原先一直都中不溜的混日子，眼下這一步就是在向武后表明態度了。
損失一個沒了用處，反而會帶累名聲的李義府，多了京兆韋氏和清河李氏，武后只怕心情好到恨不得開宴慶賀，哪裡會找他們鍾家麻煩？
話說到此處，只要不是太蠢的都明白這步棋鍾念走得雖險，贏面卻很大。
若是李義府成功落馬，鍾家怎麼都能撈點好處。
只是，鍾國翰猶豫不決看向自家老娘：「咱們也要跟著投了武后？兒子聽同僚說起，陛下如今身子比原先強健了不少，也不知是真是假——」
「天下之主，九五之尊，縱是垂拱亦要手握乾坤。」鍾念一字一句，如冰珠落玉盤：「治國如掌家，阿婆以為呢？」
屋內再無人比鍾老夫人更了解手握掌家之權的重要性，頷首贊同：「氏族傳承，擇明主而棲。這天下是李家的天下，你是李家的臣子。陛下既有心收權，為人臣者自然要鼎力相助。」
鍾國翰唯有一點算不上好處的好處——聽阿娘的話。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當即鏗鏘有力道：「歷朝歷代後宮干政都是大禍，阿娘放心，兒子明白了。」
唐丰容見他們祖孫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就定下了事關鍾家前程的大事，自己親生的兒子，鍾家未來的主事郎君卻從頭到尾卻如同傻子一般插不上兩句下，面色不由得沉了下去，語帶譏諷：「若是能成也就罷了，若是不能，哼——」
鍾念：「即便輸了又如何？我本就還未正式歸宗，大不了到時說我是上門坑蒙拐騙打秋風的，將我捆了送官便是。」
「你...」唐丰容嘴唇微抖，沒想到她膽子大成這樣，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招是好招，也符合鍾國翰一向的行事準則：死道友不死貧道。
可到底是在兒女小輩跟前，他還是要點臉面的，輕撫長須，語調舒緩而意味深長：「我鍾氏立世數百年，闔家上下自來休戚與共，何時有過將自家人推去擋箭之事？」
自家人不推出去，要推出去的時候就不是自家人唄。
這種場面話鍾念聽了都嫌髒耳朵，只笑笑並不答，
鍾老夫人執盞抿茶，語若閒話家常一般：「依二娘之見，此事幾日能有個定論？」
鍾念：「以李義府之位，自然要三司推事。」
鍾開祥追問：「那豈不是要日日提心弔膽？」
三司推事絕非一日兩日就能辦下來。
只要不曾塵埃落定，李義府就隨時會有翻盤的機會。
鍾念卻搖頭：「《破邪論》全篇不過八千餘字，以李令之能，三日便能抄完，頂多五日，李義府便會自顧不暇。」
她說的實在篤定，在場眾人皆面露半信半疑之色，鍾素珺更是撇嘴，暗罵她裝神棍裝上癮了。
鍾老夫人卻笑了，指著鍾家的男丁：「家貓雖馴，捕鼠十有九空。野狸雖凶，卻矯健如電。他們三個的膽子加起來都不如你大。若你為男子，我鍾家只怕可再上一層樓。」
說罷，她又衝著鍾念笑得滿臉慈愛：「難為你小小年紀便有這份為家中謀算的心，今日只怕是嚇著了吧？這幾日好好歇著，阿婆讓人給你做幾身體面些的衣裳。」
鍾念明白，說是歇著，不過是變相禁足罷了。
自她進了鍾家門，禁足的日子就占了多半，也不覺得算什麼了不得的大事：「是，多謝阿婆。」
鍾老夫人開始趕人：「嗯，你們都先回去歇著吧。」
「是。」
（榮國夫人：武則天的母親楊氏在其立後時被封為代國夫人，後在公元660年十月九日被改封為榮國夫人。
李唐皇室尊道：按中國傳統文化，凡事都要師出有名。高祖李淵打天下就將老子李耳奉為李家先祖，自稱李耳後人，因此李唐皇室都信奉道教。
《破邪論》：武德四年，太史令傅奕上《廢佛法僧表》，痛斥佛教損國破家，不忠不孝，胡佛邪教，要求沙汰僧尼，毀寺逐僧。
唐初高僧釋法琳為護教，親撰《破邪論》二卷逐條針鋒駁斥，由虞世南作序。
西明寺是官立藏經總院，雖然有正本但不外借。
光明寺有官方經坊，存有抄本，可以借給李義節抄。阿姑：唐朝兒媳對婆婆的稱呼，也可以叫阿家。）
和鍾善珍這樣涉世未深的小娘子說人命公道，訴苦論情還有些用處，可和鍾老夫人、鍾國翰這樣的老泥鰍，說的只能是利弊得失。
他們這樣的人，要的是明晃晃吊在眼前只差寸余就能夠著的金餅。
「阿耶難道不知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
鍾念鏗鏘有力的反問：「連你都懼李義府至此，可想而知民怨沸騰。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民心所向有何可懼？」
「哼！」
這點話顯然不能說服鍾國翰，他冷哼道：「如今帝後博弈，武后本就勢微，若再少了這麼把好刀，這棋還怎麼下？陛下既能廢了一個皇后，難保不能廢第二個！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到時候拿咱們家出氣，豈不是闔家給李義府陪葬！」
「自高祖皇帝立國以來，我朝便尊道壓佛，可天下誰人不知榮國夫人信佛？武后又曾在感業寺為尼？」
鍾念淺笑，把玩著素帕：「一把刀要廢了，總會有新的。也是巧了，昭陽縣君與我投緣，恰好說起今日李令一時興起去光明寺抄經呢。」
鍾善珍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她先前問自己的並非好學，不由得喃喃：「《破邪論》。」
她根本無法想像，鍾念是如何在根本搞不清楚這經書究竟是什麼來歷什麼內容的時候，便能敏銳察覺到，並且做出如此大膽的決定。
「什麼！竟是《破邪論！》」
鍾開祥驚訝：「近來是聽不少人說起過廢佛之論，不愧是清河公，竟能想到這法子。」
鍾國翰張著嘴，實在不知該如何描述此番心境：「武后崇佛，陛下搖擺不定，李唐皇室尊道，此時呈上《破邪論》平息佛道紛爭，實在是妙，實在是妙！」
以昭陽縣君的身份，即便有要用鍾念之處，過後也不必同她說場面話。
好端端的突然提起李令抄經，鍾念當時雖一時想不明白這其中之意，卻在心中暗暗將這些記下，回家路上順嘴就跟鍾善珍打聽出來些門道。
一直沒開口的鐘開遠若有所思：「京兆韋氏這是打算站隊了，若是如此，李義府必敗。」
昭陽縣君作為韋氏主房嫡女，又是楊氏的外孫女，原先一直都中不溜的混日子，眼下這一步就是在向武后表明態度了。
損失一個沒了用處，反而會帶累名聲的李義府，多了京兆韋氏和清河李氏，武后只怕心情好到恨不得開宴慶賀，哪裡會找他們鍾家麻煩？
話說到此處，只要不是太蠢的都明白這步棋鍾念走得雖險，贏面卻很大。
若是李義府成功落馬，鍾家怎麼都能撈點好處。
只是，鍾國翰猶豫不決看向自家老娘：「咱們也要跟著投了武后？兒子聽同僚說起，陛下如今身子比原先強健了不少，也不知是真是假——」
「天下之主，九五之尊，縱是垂拱亦要手握乾坤。」鍾念一字一句，如冰珠落玉盤：「治國如掌家，阿婆以為呢？」
屋內再無人比鍾老夫人更了解手握掌家之權的重要性，頷首贊同：「氏族傳承，擇明主而棲。這天下是李家的天下，你是李家的臣子。陛下既有心收權，為人臣者自然要鼎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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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場面話鍾念聽了都嫌髒耳朵，只笑笑並不答，
鍾老夫人執盞抿茶，語若閒話家常一般：「依二娘之見，此事幾日能有個定論？」
鍾念：「以李義府之位，自然要三司推事。」
鍾開祥追問：「那豈不是要日日提心弔膽？」
三司推事絕非一日兩日就能辦下來。
只要不曾塵埃落定，李義府就隨時會有翻盤的機會。
鍾念卻搖頭：「《破邪論》全篇不過八千餘字，以李令之能，三日便能抄完，頂多五日，李義府便會自顧不暇。」
她說的實在篤定，在場眾人皆面露半信半疑之色，鍾素珺更是撇嘴，暗罵她裝神棍裝上癮了。
鍾老夫人卻笑了，指著鍾家的男丁：「家貓雖馴，捕鼠十有九空。野狸雖凶，卻矯健如電。他們三個的膽子加起來都不如你大。若你為男子，我鍾家只怕可再上一層樓。」
說罷，她又衝著鍾念笑得滿臉慈愛：「難為你小小年紀便有這份為家中謀算的心，今日只怕是嚇著了吧？這幾日好好歇著，阿婆讓人給你做幾身體面些的衣裳。」
鍾念明白，說是歇著，不過是變相禁足罷了。
自她進了鍾家門，禁足的日子就占了多半，也不覺得算什麼了不得的大事：「是，多謝阿婆。」
鍾老夫人開始趕人：「嗯，你們都先回去歇著吧。」
「是。」
（榮國夫人：武則天的母親楊氏在其立後時被封為代國夫人，後在公元660年十月九日被改封為榮國夫人。
李唐皇室尊道：按中國傳統文化，凡事都要師出有名。高祖李淵打天下就將老子李耳奉為李家先祖，自稱李耳後人，因此李唐皇室都信奉道教。
《破邪論》：武德四年，太史令傅奕上《廢佛法僧表》，痛斥佛教損國破家，不忠不孝，胡佛邪教，要求沙汰僧尼，毀寺逐僧。
唐初高僧釋法琳為護教，親撰《破邪論》二卷逐條針鋒駁斥，由虞世南作序。
西明寺是官立藏經總院，雖然有正本但不外借。
光明寺有官方經坊，存有抄本，可以借給李義節抄。阿姑：唐朝兒媳對婆婆的稱呼，也可以叫阿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