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阿婆侍奉菩薩前難道也問過菩薩何時能應？
鍾善珍點頭，正要開口就被鍾念打斷：「不必叫大姐姐白費口舌了。」
「什麼意思？」
鍾國翰騰的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背著手彎腰傾身想看清她的神色：「什麼叫不必白費口舌？」
鍾念抬頭與他對視：「這場消夏宴本就是為了瞧瞧李七娘身上有沒有傷。」
「你是故意的？她李七娘有沒有傷與你何干啊？」
鍾國翰只覺天雷滾滾，呼吸都有些不暢，不自覺放輕了聲音：「不對，是安平縣君要你做的？她為何要尋你做這樣的事？」
唐丰容捏緊帕子喃喃：「怪不得給咱們家送紅箋，只是、只是為何...」
她看向鍾國翰：「莫非郎君什麼時候得罪了權令不成？」
鍾國翰險些一口氣沒上來：「胡言亂語！我在國子學整日和聖賢書打交道，同他能扯上什麼干係？」
「那好端端的，安平縣主為何要害咱們家？」
唐丰容越琢磨越覺得有理 ：「用咱們家剛尋回來的女兒，打了李義府的臉，再借他的手害了咱們家，他權家橫豎不過是辦場宴，花些錢罷了...」
鍾國翰雖一直窩在國子學，政治敏銳度低了些，可前四史和大唐史館加班加點弄出來的唐修八史也都是翻來覆去不知看了多少遍。
越琢磨他這冷汗便越冒得厲害，琢磨到最後更是如喪考妣的倒回雕蘭琢玉的羅漢榻上。
運道不好，腦袋磕了一下，汗冒得更厲害了！
清脆的腦瓜嘣響得所有人懵了幾息，偏偏痛到齜牙咧嘴的鐘國翰本人還在扼腕長嘆：「我在國子學潛心教化士子得來這半生清譽，難不成當真要一朝付諸東流？」
鍾老夫人嫌棄得直捂臉：「都愣著做甚！還不將冰取來！」
一通忙活後，鍾國翰周身遍布衰氣，神情蕭索地問鍾念：「究竟是誰派你來咱們家，要置我於死地？」
兩隻手藏在袖子裡攪巴的鐘開祥憋不住出聲：「阿耶何至於此？長安城內誰人不知二妹妹剛剛被認回家，規矩上疏忽了些又能如何？他李義府再如何也不至於器量小到同她這小娘子過不去吧？」
「糊塗！你懂什麼！」
鍾國翰兩眼紅若嬌兔，悵然若失道：「李義府若是器量大，他還能被人叫李貓？他自然不會同二娘過不去，他只會將這筆帳算在咱們家頭上。」
鍾開祥還未踏入官場，身上帶著股不知朝堂險惡的文人意氣：「阿耶在國子學這些年，從未有過疏漏，李義府即便想找咱們家麻煩又能如何？」
以鍾國翰在官場的謹慎小心，根本無從下手哇！
這話說到了鍾家小輩們的心坎里，無論是鍾善珍還是鍾素珺、鍾靜玥，先前嘴上怎麼說是一回事，心裡卻始終覺得不至於因為這麼樁事就真能帶累全家。
她們鍾氏可是詩禮傳家，清清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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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國翰哼聲：「林李義府恃帝後寵信，橫行朝堂、權傾朝野，近乎一手遮天。此人心性陰狠睚眥必報，若他有心與我鍾家為難，只需憑空羅織一樁罪名，便可輕易構陷拿捏，傾覆家門也只在轉瞬之間！」
一番話說得廳內人心惶惶，鍾老夫人生如寒冰，看著鍾念眼神如刀：「說，究竟是怎麼回事？安平縣君同你說了什麼？」
「安平縣君不曾與我說什麼。」
鍾國翰簡直要被氣得流鼻血：「她什麼都沒說，你去攪這趟渾水？！」
鍾念無辜：「權家的嬤嬤帶我見的是昭陽縣君。」
「昭陽縣君！」
鍾老夫人先是一驚，而後神色變幻間便猜到了大概：「權令與李令這是鐵了心要同李義府對上了？若是如此，咱們家暫且無虞。」
鍾國翰想不明白：「可為何偏偏是二娘呢？」
知道鍾念偷溜出去還碰上李七娘驚馬的唐丰容、鍾善珍齊刷刷沉默了。
「愚鈍！」
鍾老夫人難以接受這樣的朽木竟是自己親生的種：「事已至此，你問這還有什麼用？」
「阿娘——」滿堂小輩，鍾國翰抹不開面了。
鍾老夫人閉了閉眼，憑藉多年修佛的道行勉強將氣捋順，目如兩道冰凌直刺向今日的罪魁禍首：「他們有多大把握？」
鍾念微微一笑，眼波不興，聲音清清凌凌說出驕傲不遜之言：「阿婆侍奉菩薩前難道也問過菩薩何時能應？」
不說小輩，就連鍾國翰與唐丰容都被這膽大包天之言嚇得汗如雨下。
鍾開遠小心肝兒都快蹦出來了——祖宗，你可快閉嘴吧！
在鍾家，還沒有人敢這麼對鍾老夫人說話。
鍾國翰指著她大罵：「逆女放肆！誰准你這般同阿婆說話！」
所有人都在等著雷霆之怒，豈料鍾老夫人並未動怒，只拿那雙渾濁卻深若古井的眸子牢牢盯著鍾念。
那目光看似無物，實則重若千鈞，若一張無形的網將人死死纏住。
鍾素珺敢拿自己最好的那套頭面發誓，若被盯著的是自己，定已軟了膝蓋跪地求饒。
可鍾念依舊端坐在月牙凳上，略有些瘦削的身子板板正正，平靜如一潭深水：「博陵崔氏、京兆韋氏、清河李氏、天水權氏，哪一個不比咱們家高貴。他們都不怕，阿耶怕什麼？」
她既然進了鍾家，就知道前路艱難。
撒嬌賣痴討好長輩得到的飄渺寵愛與貓狗何異？
她要一步一步走到長輩不得不正視她，甚至畏懼她，她要證明自己的價值和用處！
何妨與魏無咎算是歪打正著，給她遞了一截好梯子。
鍾國翰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怕，將茶盞掃落在地，色厲內荏語如疾風：「朝廷大事你以為是坊間看戲麼？誰給你的膽子伸手？那李義府不止深得陛下信重，身後更有武后撐腰！當初他可是第一個公開上書支持廢王立武——」
（前四史：《史記》、《漢書》、《後漢書》、《三國志》。
唐初八史：《梁書》、《陳書》、《北齊書》、《周書》、《隋書》、《晉書》、《南史》、《北史》。）
「什麼意思？」
鍾國翰騰的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背著手彎腰傾身想看清她的神色：「什麼叫不必白費口舌？」
鍾念抬頭與他對視：「這場消夏宴本就是為了瞧瞧李七娘身上有沒有傷。」
「你是故意的？她李七娘有沒有傷與你何干啊？」
鍾國翰只覺天雷滾滾，呼吸都有些不暢，不自覺放輕了聲音：「不對，是安平縣君要你做的？她為何要尋你做這樣的事？」
唐丰容捏緊帕子喃喃：「怪不得給咱們家送紅箋，只是、只是為何...」
她看向鍾國翰：「莫非郎君什麼時候得罪了權令不成？」
鍾國翰險些一口氣沒上來：「胡言亂語！我在國子學整日和聖賢書打交道，同他能扯上什麼干係？」
「那好端端的，安平縣主為何要害咱們家？」
唐丰容越琢磨越覺得有理 ：「用咱們家剛尋回來的女兒，打了李義府的臉，再借他的手害了咱們家，他權家橫豎不過是辦場宴，花些錢罷了...」
鍾國翰雖一直窩在國子學，政治敏銳度低了些，可前四史和大唐史館加班加點弄出來的唐修八史也都是翻來覆去不知看了多少遍。
越琢磨他這冷汗便越冒得厲害，琢磨到最後更是如喪考妣的倒回雕蘭琢玉的羅漢榻上。
運道不好，腦袋磕了一下，汗冒得更厲害了！
清脆的腦瓜嘣響得所有人懵了幾息，偏偏痛到齜牙咧嘴的鐘國翰本人還在扼腕長嘆：「我在國子學潛心教化士子得來這半生清譽，難不成當真要一朝付諸東流？」
鍾老夫人嫌棄得直捂臉：「都愣著做甚！還不將冰取來！」
一通忙活後，鍾國翰周身遍布衰氣，神情蕭索地問鍾念：「究竟是誰派你來咱們家，要置我於死地？」
兩隻手藏在袖子裡攪巴的鐘開祥憋不住出聲：「阿耶何至於此？長安城內誰人不知二妹妹剛剛被認回家，規矩上疏忽了些又能如何？他李義府再如何也不至於器量小到同她這小娘子過不去吧？」
「糊塗！你懂什麼！」
鍾國翰兩眼紅若嬌兔，悵然若失道：「李義府若是器量大，他還能被人叫李貓？他自然不會同二娘過不去，他只會將這筆帳算在咱們家頭上。」
鍾開祥還未踏入官場，身上帶著股不知朝堂險惡的文人意氣：「阿耶在國子學這些年，從未有過疏漏，李義府即便想找咱們家麻煩又能如何？」
以鍾國翰在官場的謹慎小心，根本無從下手哇！
這話說到了鍾家小輩們的心坎里，無論是鍾善珍還是鍾素珺、鍾靜玥，先前嘴上怎麼說是一回事，心裡卻始終覺得不至於因為這麼樁事就真能帶累全家。
她們鍾氏可是詩禮傳家，清清白白！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鍾國翰哼聲：「林李義府恃帝後寵信，橫行朝堂、權傾朝野，近乎一手遮天。此人心性陰狠睚眥必報，若他有心與我鍾家為難，只需憑空羅織一樁罪名，便可輕易構陷拿捏，傾覆家門也只在轉瞬之間！」
一番話說得廳內人心惶惶，鍾老夫人生如寒冰，看著鍾念眼神如刀：「說，究竟是怎麼回事？安平縣君同你說了什麼？」
「安平縣君不曾與我說什麼。」
鍾國翰簡直要被氣得流鼻血：「她什麼都沒說，你去攪這趟渾水？！」
鍾念無辜：「權家的嬤嬤帶我見的是昭陽縣君。」
「昭陽縣君！」
鍾老夫人先是一驚，而後神色變幻間便猜到了大概：「權令與李令這是鐵了心要同李義府對上了？若是如此，咱們家暫且無虞。」
鍾國翰想不明白：「可為何偏偏是二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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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鈍！」
鍾老夫人難以接受這樣的朽木竟是自己親生的種：「事已至此，你問這還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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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老夫人閉了閉眼，憑藉多年修佛的道行勉強將氣捋順，目如兩道冰凌直刺向今日的罪魁禍首：「他們有多大把握？」
鍾念微微一笑，眼波不興，聲音清清凌凌說出驕傲不遜之言：「阿婆侍奉菩薩前難道也問過菩薩何時能應？」
不說小輩，就連鍾國翰與唐丰容都被這膽大包天之言嚇得汗如雨下。
鍾開遠小心肝兒都快蹦出來了——祖宗，你可快閉嘴吧！
在鍾家，還沒有人敢這麼對鍾老夫人說話。
鍾國翰指著她大罵：「逆女放肆！誰准你這般同阿婆說話！」
所有人都在等著雷霆之怒，豈料鍾老夫人並未動怒，只拿那雙渾濁卻深若古井的眸子牢牢盯著鍾念。
那目光看似無物，實則重若千鈞，若一張無形的網將人死死纏住。
鍾素珺敢拿自己最好的那套頭面發誓，若被盯著的是自己，定已軟了膝蓋跪地求饒。
可鍾念依舊端坐在月牙凳上，略有些瘦削的身子板板正正，平靜如一潭深水：「博陵崔氏、京兆韋氏、清河李氏、天水權氏，哪一個不比咱們家高貴。他們都不怕，阿耶怕什麼？」
她既然進了鍾家，就知道前路艱難。
撒嬌賣痴討好長輩得到的飄渺寵愛與貓狗何異？
她要一步一步走到長輩不得不正視她，甚至畏懼她，她要證明自己的價值和用處！
何妨與魏無咎算是歪打正著，給她遞了一截好梯子。
鍾國翰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怕，將茶盞掃落在地，色厲內荏語如疾風：「朝廷大事你以為是坊間看戲麼？誰給你的膽子伸手？那李義府不止深得陛下信重，身後更有武后撐腰！當初他可是第一個公開上書支持廢王立武——」
（前四史：《史記》、《漢書》、《後漢書》、《三國志》。
唐初八史：《梁書》、《陳書》、《北齊書》、《周書》、《隋書》、《晉書》、《南史》、《北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