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不愧是阿婆,就連香都燒得如此有氏族風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前頭車上。

  鍾善珍實在不知該拿這個新歸家的妹妹如何是好。

  氣是一口接一口的嘆:「你怎能如此莽撞?」

  鍾念卻仿若沒事人一般輕輕撫摸著袖袋。

  大功臣灰灰實在能幹,吃得忘卻天地為何物,還不忘放出豪言——就這樣的水平,它隨隨便便就能完成十來個!

  「既有緣分相聚,我哪能眼睜睜看著李七娘受苦而冷眼旁觀?」

  「你明知那日是她!」

  鍾善珍急道:「當眾揭短,將她置於如此難堪之地,此舉與翻臉何異?我鍾家只守詩書家風,向來不預朝堂派系紛爭——」

  「這不是朝堂紛爭,這是草菅人命。」

  鍾念糾正:「她今日還能身著綾羅,頭戴環翠的受這一場難堪,是她命好,有個好阿耶。

  可那日在朱雀大街上被撞死的百姓呢?就活該一條賤命裹了草蓆丟去上好坊?

  在大姐姐眼裡,庶民之命就是這般不值錢?還是鍾家眼裡只看得聖賢書,卻不見百姓苦難?」

  明明是咄咄逼人的話語,從她口中不帶情緒起伏的說出,卻能輕易叫鍾善珍瞬時啞口無言。

  二人並非仇敵,鍾念也無意與她爭口舌。

  撩起窗幔一角,漫不經心的往外瞧:「自小人家就說我生來不吉,是天生的窮苦命、賤命,貴人一隻鞋就能買我一條命。

  我就是好奇,想來看看這天底下最富庶的地方有多厲害吶——」

  語氣悠悠,仿佛只是隨口一言,便戳得鍾善珍心頭髮酸,喉頭髮堵。

  ——這是與她血脈相連,卻流落在外吃盡苦楚的妹妹。

  柔柔的嘆息聲響起:「既回了家,便什麼都好了。」

  鍾善珍不由得閉上了眼。

  驚馬後的每一夜,她都能想起那日的慘狀和滿地鮮血狼藉,那些哀嚎痛呼之聲不絕於耳,叫她夜夜驚夢。

  可氏族女子,最要緊的是自家門楣榮光。

  她將一切自辯咽下,只生硬道:「這些事,自己有官家去管,何須你來插手?此事干係重大,我不會再替你隱瞞,必會回稟阿娘。

  只是你剛回家,京中的情況還不清楚,此事禍端在我,身為長姐,我理應……」

  這些話鍾念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無可無不可的隨意點頭,全然不將此事放在心上:「大姐姐可聽過《破邪論》?」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這個妹妹,每回話轉得比胡旋還快,鍾善珍實在有些跟不上也猜不透:「武德年間,太史令傅奕上《廢佛法僧表》,要高祖皇帝毀寺逐僧...」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

  鍾素珺說她是小學究還真沒說錯,鍾念拋出一個問題,她就引經據典,洋洋灑灑說了一路。

  說得口乾舌燥之時見這個頗為頑劣的二妹妹聽得認真,更是捨不得停下喝水,生怕錯過這千載難逢教化頑童的好機會,硬是說到了鍾家才停。

  張媼已經得了消息,一顆老心噗通噗通直跳,遠遠看到人回來便迎了上去:「可算是回來了!幾位小娘子快快隨老奴進去吧!老夫人、郎君、娘子都等著呢!」

  鍾善珍一驚:「怎麼連阿婆都驚動了?!」

  鍾素珺則問:「還未到下值吧?阿耶怎地這時候回來了?」

  張媼臉色難看:「這便要問問二娘了,眼下全長安都曉得鍾家二娘精通道醫之術!」

  鍾念謙虛:「些許小本事罷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張媼簡直要被她氣死,忍了又忍才憋出一句:「二娘自己好自為之吧!」

  鍾念微笑:「好說好說。」

  離氣到當場斃命僅有一步之遙的張媼沒忘記自己的任務,嘴唇上頭抿出幾道深深的豎線,一步一步背影僵硬的將人都帶到了主院。

  鍾老夫人很少見小輩,就算是初一十五的請安,也不過是讓她們在院子外頭行個禮罷了。

  鍾念倒是剛來過一回,只是今天的煙有點大。

  「阿婆這是在院子裡燒香還是玩火呢?」

  鍾念吸吸鼻子,驚訝地問一旁的鐘素珺:「香味如此濃郁,得燒掉多少錢?」

  鍾素珺嫌棄地撇開袖子,低聲警告:「你是真不想活了?」

  ——竟敢在活祖宗院子外頭大放厥詞!

  鍾念渾然不覺,兀自鼓掌:「不愧是阿婆,就連香都燒得如此有氏族風範。」

  張媼搖搖欲墜,手搭在一個小丫鬟身上,哆哆嗦嗦催促:「快去,就說小娘子們回來了!」

  「是!」小丫鬟也心慌的厲害,頭也不敢抬,匆匆就跑了進去。

  鍾老夫人、鍾國翰、唐丰容、鍾開祥、鍾開遠都是聽了消息匆匆趕回來,屁股還沒坐熱就被按頭在小佛堂外頭一把接一把的點香。

  此時一個個渾身佛香繚繞,大有原地坐化的架勢。

  鍾念左腳跨進屋門,腳後跟還不曾著地,就聽一道爆喝如雷般響炸耳畔:「孽障!你還敢回來!」

  不愧是在國子學教書的老文人,這中氣足的叫人振聾發聵。

  ——若無人幫一把,估計還得活不少年頭。

  鍾念跟著姊妹們泰然自若的行禮:「阿婆、阿耶、娘子、大哥哥、二哥哥。」

  屋裡的陣仗堪比三司推事,鍾家還從未有小輩受過這種陣仗。

  鍾善珍雖說在車上說要將此事稟告阿娘,可見此情形也不由得心底發毛,忍不住替她求情:「阿耶,二妹妹只是見李七娘流了血,這才好心替她瞧瞧...」

  「用得著她獻殷勤?哼!咱們這樣的人家能做趨炎附勢之事?」

  鍾國翰對這個嫡長女雖緩了些面色,可依舊嚴厲:「她不懂規矩,難道你也不懂?就眼睜睜看著她為家裡招惹禍端?你阿娘平日就是這般教你的?身為長姐理應約束好妹妹們的言行——」

  「此事怎能怪到珍兒頭上!?」

  他罵鍾念唐丰容不管,可罵到自己與親女兒頭上,她自然不肯冷眼旁觀。

  當即陰陽怪氣道:「二娘原在外頭野慣了,沒人教規矩,如今才回來幾日,珍兒這個長姐說的話她能不能聽進去還難說呢!倒是郎君你,在國子學日日忙著教書育人,怎麼就忘了教教親女兒?」

  「教養女兒本就是你這個當家娘子的本分。」鍾國翰被她頂了一句,難以置信的扭頭:「既沒教好規矩,那便不要叫她出去丟人現——」

  「那可是安平縣君的紅箋!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東西!」

  有鍾老夫人在的場合,唐丰容只能坐在月牙凳上。

  平白比羅漢塌上的母子倆矮了一截,可氣勢卻半分不弱:「自打我嫁入鍾家,這還是頭一回收到她的紅箋!若是不去,豈不是叫人說咱們家不給博陵崔氏、天水權氏面子?得罪哪一家,郎君吃得消?」

  「你!」後宅女眷能收到多少數量,什麼檔次的紅箋,大多看的還是郎君的本事。

  說到本事,鍾國翰超沒底氣的抖了兩下鬍子,恨恨收回手。

  「好了。」

  鍾老夫人沉著臉打斷,嫌棄地端起茶盞撇浮沫:「外頭來的消息也沒個準的。珍兒,你一向最是老實,說說吧,當時究竟是何場景,怎麼就摻和到這樣的事裡頭去了?不是早與你們說了,出門在外,少惹是非,多結善緣。」

  (三司推事:遇驚天大案或高官犯罪,就會派刑部、大理寺、御史台的一把手或二把手親自出馬聯合會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