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再磨磨蹭蹭，小心我收拾你！
「哦？」
琉璃閣內，安平縣君憑藉多年修身養性得來的涵養配合著唱雙簧，眉宇間的焦急與鄭重之色渾然天成：「那是為何物所傷？」
「從兩端來看，傷口深而細，應當是某種片狀金屬受外力撞在此處。」
鍾念比劃著名：「李小娘子吉人自有天相，若是再偏半寸只怕便要割斷筋脈。」
李七娘掙扎著：「你是哪家的？你——啊！」
「哎呀呀！小娘子切莫亂動！」
鍾念故意在傷口邊緣不著痕跡地按了一下，疼得她渾身冒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這才滿意的接著說：「縣君再看中間這一塊，應當是燙傷。」
昭陽縣君驚呼：「怎麼會是燙傷？！此地並無火炭，便是滾水也沒有一壺呀！」
有人接話，鍾念自然順著說：「若被滾水所燙，傷處紅腫起泡，皮肉鬆軟，一片灼紅，不焦不黑。若為木炭所燙則皮肉焦褐發硬，結黑痂、有煙火氣，傷得更深。」
她說的頭頭是道，有人禁不住問：「那李小娘子這傷....」
鍾念目露憐憫：「兩種皆有。若我所料不差，應當是不慎打翻了爐子。」
有人捂唇瑟然：「這...豈不是要活活痛死！」
鍾念：「好在應當只是小巧三足銅風爐、銀小爐一類，傷口並不算太大。從傷口來看，應當已有五日。數種外傷疊加，患處本就癒合慢，方才李小娘子情急之下又將傷口撕裂....」
話音剛落，便有人驚呼：「什麼！竟真是舊傷？那豈不是前幾日朱雀大街...」
世家貴女長途赴宴、歸寧、去往別莊、出城禮佛，都會在車內由侍女侍立，扇火、候湯、碾茶、煎茶。
不只是解渴，更是門第風雅，也是高門身份的一種排場。
原先李家對外說的是那馬車上坐的是個老嬤嬤，可誰家的老嬤嬤敢有這種排場？
鍾念雖不曾明說，可卻已經將李家這番粉飾之辭給直接掀翻了。
長安城中的宴，什麼事兒沒有發生過？
可那多是小娘子間不合惹出的笑話，大家嘴上說幾句，沒人會真正放在心上，可這種牽扯上人命案的事兒卻是稀奇得很！
有一個人開頭，便有第二、第三個，眾人都壓著嗓子小聲議論。
李七娘卻是心如死灰——回去阿耶定會生氣！
想到即將到來的狂風驟雨，她便戾氣滿身，隨手抓起散在地上的盤子就朝鐘念兜頭砸去：「你是什麼東西也敢在此信口雌黃、妖言惑眾！太醫署的人都不敢輕下斷論——」
她話還未說完，鍾念便側身避開，恰好露出那大片皮肉脫離，尚在流膿的傷口：「這上頭的太乙膏還在呢。」
女眷們定睛一看。
如今天熱，太乙膏又是遇溫則軟的藥性，此時凝潤黏膩的烏黑藥膏混著傷口處滲出的膿血，瞧著格外恐怖。
即便明知太乙膏只有清苦藥香，也有不少人捂嘴乾嘔，不受控制的又往後退了些。
李七娘自出生起便沒有這般狼狽過，她已經無暇去分辨旁人看來的眼神究竟是嫌惡還是憐憫，便再也撐不住，兩眼一翻昏厥過去。
安平縣君見狀絲毫不慌：「來人！快將擔子抬來，送李小娘子回府！」
昭陽縣君更是貼心：「多派些人手護送開道，莫要叫那不長眼的路上驚了李小娘子，這傷若是重了可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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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可以用馬車、犢車，偏偏用擔子，還要多多的人手，這是生怕全長安的人不知道李七娘的傷是怎麼來的。
事情到了這一步，誰還瞧不出宴無好宴？
都趕著快快回家將此事與家裡說個清楚，紛紛告辭。
此情此景，穩重如鍾善珍都不由得用盡畢生涵養才繃住臉，不至於氣到發抖：「二妹妹隨我一道兒。」
「多謝大姐姐。」有更寬敞舒服的地方坐，鍾念自然從善如流。
鍾素珺臉上寫滿了看好戲，正要轉身回自己車上，就見鍾靜玥一步三回頭望著權府大門之內，不知在想些什麼，撇嘴暗諷一句丟人現眼，便顧自撩起帘子坐好。
鍾靜玥自然聽到這一句，抿唇跟著上了車，按照二人原先的關係，這種時候大多是不說話，或是鍾素珺閒的無聊刺上幾句。
今日的熱鬧，鍾素珺瞧得很痛快，翻了幾個白眼就打算暫且放她一馬。
豈料鍾靜玥卻稀奇的開口：「三姐姐怎麼還笑得出來？」
「我笑不笑與你何干？一個婢妾之女，也敢來管我？」鍾家儒風傳家數百年，列祖列宗加起來翻的白眼大約都沒有鍾素珺十幾年翻得多。
她是真高興吶！
原先有一回，她穿得艷麗了些就被李七娘逮住好一番奚落，氣得她回府砸了一屋子東西，大哭一場都沒緩過勁兒來。
今日可真是痛快！
早已習慣她刻薄的鐘靜玥扯了扯嘴角，依舊是細聲細氣的模樣：「滿長安城，誰人不知李義府心胸狹窄，得罪了他輕則傾家蕩產丟官棄爵，重則闔家獲罪流放邊關。三姐姐就不奇怪，她為何要出這個頭？」
「天塌了自有人頂著，若是闔家獲罪，誰都別想落著好！她鍾老二第一個遭殃，我操哪門子心？」
鍾素珺瞟她：「就你這人頭豬腦，還能猜到她在想什麼？」
鍾靜玥委屈：「我心裡知曉三姐姐一向瞧不上我，可咱們自小一同長大，好歹比旁人多——」
「這種實話就不必多說了。」
鍾素珺有些不耐煩的扭腰，順帶用腳尖踢了她一下：「我瞧得上誰瞧不上誰用得著你來教？再磨磨蹭蹭，小心我收拾你！」
她最最看不上這個老四的一點就是說話東拉西扯，半天不到點子上，七彎八拐的叫人煩。
鍾靜玥微垂著腦袋，眼睛自下往上盯著她，臉上掛著古怪的笑：「三姐姐整日盯著大姐姐還不如盯著二姐姐，人家手裡捏著兩個呢。」
「兩個？哪兩個？」鍾素珺坐直溜起來。
「萬年縣尉何妨，長安縣尉魏無咎。」
鍾靜玥小聲說著自己的發現：「我親眼瞧見二姐姐與他們從同個院子裡出來，前後腳。」
「嘁——」
鍾素珺心情大起大落，張牙舞爪去擰她耳朵：「就她那個窮酸樣，也就一張臉還算能瞧得過眼，把你跟她放一塊兒，就跟老大邊上倆一等丫鬟似的，有什麼本事腳踩兩條鍍金船？就這點消息你還敢拿出來賣弄！我看你是想拿我當刀子使是吧！小蹄子找打！」
「三姐姐！」鍾靜玥沒想到她今日竟動起手來，捂著耳朵驚慌躲避。
她畢竟年紀要小上一些，平日吃得也不如鍾素珺好，力氣自然敵不過她，只得討饒：「我錯了，三姐姐饒我一回吧——」
（太乙膏：用麻油熬藥、黃丹收膏，熬成後為 烏黑、油亮、凝潤的黑色膏藥。宮廷流傳，權貴私制。涼血解毒、祛腐生新，針對破皮較深、磕碰挫裂傷。
擔子：由四人擔抬，仿建築結構的輦具，三面有廂板，右側面為半敞開式。在唐代多為身份貴重之人出行使用。）
琉璃閣內，安平縣君憑藉多年修身養性得來的涵養配合著唱雙簧，眉宇間的焦急與鄭重之色渾然天成：「那是為何物所傷？」
「從兩端來看，傷口深而細，應當是某種片狀金屬受外力撞在此處。」
鍾念比劃著名：「李小娘子吉人自有天相，若是再偏半寸只怕便要割斷筋脈。」
李七娘掙扎著：「你是哪家的？你——啊！」
「哎呀呀！小娘子切莫亂動！」
鍾念故意在傷口邊緣不著痕跡地按了一下，疼得她渾身冒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這才滿意的接著說：「縣君再看中間這一塊，應當是燙傷。」
昭陽縣君驚呼：「怎麼會是燙傷？！此地並無火炭，便是滾水也沒有一壺呀！」
有人接話，鍾念自然順著說：「若被滾水所燙，傷處紅腫起泡，皮肉鬆軟，一片灼紅，不焦不黑。若為木炭所燙則皮肉焦褐發硬，結黑痂、有煙火氣，傷得更深。」
她說的頭頭是道，有人禁不住問：「那李小娘子這傷....」
鍾念目露憐憫：「兩種皆有。若我所料不差，應當是不慎打翻了爐子。」
有人捂唇瑟然：「這...豈不是要活活痛死！」
鍾念：「好在應當只是小巧三足銅風爐、銀小爐一類，傷口並不算太大。從傷口來看，應當已有五日。數種外傷疊加，患處本就癒合慢，方才李小娘子情急之下又將傷口撕裂....」
話音剛落，便有人驚呼：「什麼！竟真是舊傷？那豈不是前幾日朱雀大街...」
世家貴女長途赴宴、歸寧、去往別莊、出城禮佛，都會在車內由侍女侍立，扇火、候湯、碾茶、煎茶。
不只是解渴，更是門第風雅，也是高門身份的一種排場。
原先李家對外說的是那馬車上坐的是個老嬤嬤，可誰家的老嬤嬤敢有這種排場？
鍾念雖不曾明說，可卻已經將李家這番粉飾之辭給直接掀翻了。
長安城中的宴，什麼事兒沒有發生過？
可那多是小娘子間不合惹出的笑話，大家嘴上說幾句，沒人會真正放在心上，可這種牽扯上人命案的事兒卻是稀奇得很！
有一個人開頭，便有第二、第三個，眾人都壓著嗓子小聲議論。
李七娘卻是心如死灰——回去阿耶定會生氣！
想到即將到來的狂風驟雨，她便戾氣滿身，隨手抓起散在地上的盤子就朝鐘念兜頭砸去：「你是什麼東西也敢在此信口雌黃、妖言惑眾！太醫署的人都不敢輕下斷論——」
她話還未說完，鍾念便側身避開，恰好露出那大片皮肉脫離，尚在流膿的傷口：「這上頭的太乙膏還在呢。」
女眷們定睛一看。
如今天熱，太乙膏又是遇溫則軟的藥性，此時凝潤黏膩的烏黑藥膏混著傷口處滲出的膿血，瞧著格外恐怖。
即便明知太乙膏只有清苦藥香，也有不少人捂嘴乾嘔，不受控制的又往後退了些。
李七娘自出生起便沒有這般狼狽過，她已經無暇去分辨旁人看來的眼神究竟是嫌惡還是憐憫，便再也撐不住，兩眼一翻昏厥過去。
安平縣君見狀絲毫不慌：「來人！快將擔子抬來，送李小娘子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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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趕著快快回家將此事與家裡說個清楚，紛紛告辭。
此情此景，穩重如鍾善珍都不由得用盡畢生涵養才繃住臉，不至於氣到發抖：「二妹妹隨我一道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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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素珺臉上寫滿了看好戲，正要轉身回自己車上，就見鍾靜玥一步三回頭望著權府大門之內，不知在想些什麼，撇嘴暗諷一句丟人現眼，便顧自撩起帘子坐好。
鍾靜玥自然聽到這一句，抿唇跟著上了車，按照二人原先的關係，這種時候大多是不說話，或是鍾素珺閒的無聊刺上幾句。
今日的熱鬧，鍾素珺瞧得很痛快，翻了幾個白眼就打算暫且放她一馬。
豈料鍾靜玥卻稀奇的開口：「三姐姐怎麼還笑得出來？」
「我笑不笑與你何干？一個婢妾之女，也敢來管我？」鍾家儒風傳家數百年，列祖列宗加起來翻的白眼大約都沒有鍾素珺十幾年翻得多。
她是真高興吶！
原先有一回，她穿得艷麗了些就被李七娘逮住好一番奚落，氣得她回府砸了一屋子東西，大哭一場都沒緩過勁兒來。
今日可真是痛快！
早已習慣她刻薄的鐘靜玥扯了扯嘴角，依舊是細聲細氣的模樣：「滿長安城，誰人不知李義府心胸狹窄，得罪了他輕則傾家蕩產丟官棄爵，重則闔家獲罪流放邊關。三姐姐就不奇怪，她為何要出這個頭？」
「天塌了自有人頂著，若是闔家獲罪，誰都別想落著好！她鍾老二第一個遭殃，我操哪門子心？」
鍾素珺瞟她：「就你這人頭豬腦，還能猜到她在想什麼？」
鍾靜玥委屈：「我心裡知曉三姐姐一向瞧不上我，可咱們自小一同長大，好歹比旁人多——」
「這種實話就不必多說了。」
鍾素珺有些不耐煩的扭腰，順帶用腳尖踢了她一下：「我瞧得上誰瞧不上誰用得著你來教？再磨磨蹭蹭，小心我收拾你！」
她最最看不上這個老四的一點就是說話東拉西扯，半天不到點子上，七彎八拐的叫人煩。
鍾靜玥微垂著腦袋，眼睛自下往上盯著她，臉上掛著古怪的笑：「三姐姐整日盯著大姐姐還不如盯著二姐姐，人家手裡捏著兩個呢。」
「兩個？哪兩個？」鍾素珺坐直溜起來。
「萬年縣尉何妨，長安縣尉魏無咎。」
鍾靜玥小聲說著自己的發現：「我親眼瞧見二姐姐與他們從同個院子裡出來，前後腳。」
「嘁——」
鍾素珺心情大起大落，張牙舞爪去擰她耳朵：「就她那個窮酸樣，也就一張臉還算能瞧得過眼，把你跟她放一塊兒，就跟老大邊上倆一等丫鬟似的，有什麼本事腳踩兩條鍍金船？就這點消息你還敢拿出來賣弄！我看你是想拿我當刀子使是吧！小蹄子找打！」
「三姐姐！」鍾靜玥沒想到她今日竟動起手來，捂著耳朵驚慌躲避。
她畢竟年紀要小上一些，平日吃得也不如鍾素珺好，力氣自然敵不過她，只得討饒：「我錯了，三姐姐饒我一回吧——」
（太乙膏：用麻油熬藥、黃丹收膏，熬成後為 烏黑、油亮、凝潤的黑色膏藥。宮廷流傳，權貴私制。涼血解毒、祛腐生新，針對破皮較深、磕碰挫裂傷。
擔子：由四人擔抬，仿建築結構的輦具，三面有廂板，右側面為半敞開式。在唐代多為身份貴重之人出行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