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有些事,只我一人瞧見又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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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七娘想站起來,可傷口實在疼得厲害,只好縮回腿坐直身子,冷著臉問:「京兆韋氏辦的宴就是如此不堪?當真是叫人大開眼界!」

  這話聽得眾人暗暗倒抽涼氣——這世上豈有晚輩問責長輩之理?

  如此失禮之舉,安平縣君卻恍若未聞,連瞧都沒多瞧她一眼,只撫著胸口催促:「還不快將她扶起來,去宋清藥肆請最好的大夫、不,請三個!」

  此話一出,李七娘的臉都綠了。

  長安藥肆中,唯有西市的宋清藥肆最為出名,尋常百姓、朝中顯貴都是他家的常客。

  若是叫他們的大夫來替自己看診,這傷還瞞得住麼?

  「不必如此麻煩!」

  她的嗓音略顯尖利:「不過是方才劃破了道小口子罷了,讓家醫拿些藥膏子來便是!」

  安平縣君話說得歉意十足,奈何表情卻意味深長:「也是不巧了,今日家醫恰好不在府中,那些子瓶瓶罐罐誰瞧得懂?若是拿錯了,豈不是誤了事?」

  李七娘被嬌慣得不知事,可也不是真傻子,心中隱隱感覺不對,可如此大庭廣眾丟了臉面,實在叫她無法冷靜思考:「那我就回家去!我李家倒還養得起家醫!」

  說罷,她瞪向跪在一旁,早就嚇得三魂沒了七魄的丫鬟:「走!」

  她身邊原來得力的嬤嬤和丫鬟都挨了板子,如今還下不來床,阿娘原要將自己身邊的一等丫鬟給她暫用,可她嫌身邊多一雙眼睛盯梢,撒嬌賣痴的給拒了。

  今日跟來的嬤嬤還是阿娘硬塞來的,這個丫鬟原是她院裡的二等,沒見過外頭的世面,被這麼一嚇竟忘了本分,此時才想起要跌跌撞撞的扶人。

  慌手慌腳之下,竟不小心按到了自家七娘的傷處,惹得她痛呼不已。

  安平縣君與昭陽縣君交換眼神——寒素新進,果然上不得台面。

  在場女眷之中不乏聰明人,許多人都已將李七娘的傷與前些日子的朱雀大街驚馬案想到了一塊,可得罪人的事兒,誰都不會站出來點破。

  安平縣君等人今日所求也不過是看看她是否有傷在身,如今已經知曉,事兒也就算成了,正準備收拾收拾殘局,再定下一步。

  誰料鍾念突然站出來:「不如讓我試試?」

  試試?

  試什麼?

  鍾家三姐妹想起她替萬年縣尋到兇徒之事,又想到她好似還有個道門弟子的身份,登時明了。

  兩個小的不知其中原委,只當鍾念想要出頭、趁機獻殷勤,可鍾善珍卻變了臉色。

  ——李家是她們能招惹的麼?

  她想按住鍾念,可方才慌亂間人都擠到了一起,倆人之間隔著好幾個人,哪裡能說按就按?

  情急之下,只得稍稍拉高聲調阻止:「二妹妹不可胡言!李七娘玉質嬌軀,怎可輕易診視?」

  透過層層堆雪雲鬟,鍾念看到了她臉上的焦急,卻只是平靜的挪開眼衝著昭陽縣君頷首。

  昭陽縣君想起進琉璃閣前,鍾念說的那句『有些事,只我一人瞧見又有何用?』

  再看看眼前的一切,可真是當時只當尋常話,如今已然巨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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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下不由得欽佩這小娘子實在大膽,本事更是了得。

  如此一來,雖說與她們原先的謀劃不同,卻更為乾脆。

  想通這點,當即笑著合掌:「怎麼把你忘了!」

  她直接將鍾念從人堆里拉了出來:「先前聽我家縣令說過,你這孩子年紀輕輕本事可不小,還是什麼道家弟子。我看啊也別麻煩了,就叫她替七娘瞧瞧吧!」

  李七娘向來目無餘子,哪裡會特意去瞧鍾念這樣掃一眼便知嫡庶的?

  見她不知死活出來擋道本要直接呵斥令其退讓,怎料昭陽縣君也來橫插一腳,語氣更為生硬尖銳:「她是誰?我從沒見過她,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說自己是道家弟子?也不知是哪兒來的江湖騙子,竟也狗膽包天混了進來!」

  鍾念聽得直想搖頭,不愧是官宦之家養出來的小娘子,罵起人來都叫人沒有半點傷心。

  ——這也能算罵人?

  憑藉一個眼神就已和昭陽縣君交換信息的安平縣君一錘定音:「閨閣女子,肌理容顏皆是本分,倘使傷痕留身,此生難免缺憾。

  此番消夏宴乃我做主款待,你於宴間不慎負傷。倘若任由你這般回去,滿城世家女眷閒話起來,我還有何顏面。都是死的不成?還不快快扶七娘安坐!」

  人比人比死人,就是比奴僕,安平縣君的也比李七娘的好用。

  ——都是陪嫁帶來,崔氏那些數都數不清的教條下出來的主。

  兩個老嬤嬤一人攙一頭,李七娘就被提溜起來,腳尖著地的歸了位。

  她那個小丫鬟結結巴巴的跟在後頭壓根不知該從何下手把自家小娘子救出來,急得直抹眼淚。

  又見鍾念要去摸自家小娘子的腿,只得著急忙慌地去拉。

  鍾念順著她伸來的手在肘內側稍稍用力一按,她便感覺整條胳膊麻木僵沉,完全使不上力。

  李七娘更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完全動彈不得。

  鍾念正要將染血的布條解開,忽地歪頭衝著對面二層的窗口微微一笑:「李小娘子這傷不像是被鼠咬的。」

  被盯了一眼的倆人莫名心虛的往後退開,如同兩個窺香小賊,齊刷刷縮頭縮腦的貼牆蹲在地上。

  魏無咎後知後覺自己這樣有失顏面,氣惱道:「她怎麼知道你我在此?」

  何妨理了理並無任何褶皺的袍擺:「非禮勿視,是咱們唐突在先。」

  魏無咎點評:「偽君子!」

  「真小人!」

  何妨毫不相讓的同時,想起鍾念在清點玉娘財物時的仔細,幸災樂禍的伸出兩根手指:「鍾二娘精得很,如今你該想的是人情該如何還。」

  鍾念都將事情做到這一步,可想而知這人情絕對不會小。

  為了壓他一頭,豪言送出兩個人情,悔青腸子的魏無咎咬牙:「她就是個瘋子!」

  叫她想法子看看李七娘身上究竟有沒有傷,誰能想到她的法子就是用不知什麼手段讓老鼠去鑽李七娘裙底啊?

  這些嬌養著的小娘子平日裡別說老鼠,就是蒼蠅都難見到一隻,也不怕活活嚇死她們!

  (家醫:達官顯貴常高薪私聘當世名醫,如孫思邈、甄權等為家醫,長期駐府或隨叫隨到,專屬診療、隱私性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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