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小浪蹄子這是尋到靠山了，不裝了？
「順得好！」
何妨肅然起敬。
對她的心細與機敏有了更深層的認識：「以李義府如今的身份，應當用檀木、榆木為佳，再不濟也該用槐木、棗木一類，怎會用松木？」
「松木也就罷了，還是生松木——」
魏無咎從她手中借過那截松木摩挲著：「鐵皮打得很薄，若是裡頭的木料斷裂向一側傾倒，馬匹自然會受驚便瘋跑，如此一來，車廂便愈發難以維繫，所以馬兒才會折頸而亡！只是，李義府怎麼會用這種料子？」
何妨若有所思：「既然是松木，那馬車就可能不是被人撿走——」
三人眼神交匯間已經摸到了些門道，鍾念拍拍指尖的碎木屑：「這就要靠二位去查了。」
這世上所有的東西都是交換。
只要雙方互相對條件滿意，交易就能達成。
在鍾念看來，他們這也算是賓主盡歡，值得連浮三大白。
可惜還不等她們舉茶共飲慶賀這一場合作，外頭便有個丫鬟匆匆而來，在昭陽縣君耳邊低語幾句。
旋即，就見縣君笑著起身：「安平催我呢，說是快開宴了，你們兩個就別同我們一道走了。」
倆人忙跟著起身道：「縣君慢走。」
鍾念心裡盤算著該如何將此事辦成，忽地聽到昭陽縣君問：「家中姊妹哪個與你最親近？」
「姊妹們都很好，縣君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
鍾念微怔，若有所思片刻後笑道：「這話可是出自《佛說遺教經》？想不到縣君對佛教典籍如此熟稔。」
這是老三還是老四不老實跟了來？
見她能聽懂話中之意，昭陽縣君也沒有再多言，只笑說：「還不是我家縣令素來篤信佛法，整日裡口中常說這些禪理偈語，我耳濡目染，便也聽熟了幾分。倒是你，身為道家弟子竟還懂佛教的事兒，倒是難得。」
鍾念獻上馬屁：「李令親近佛道，心懷慈憫，宅心仁厚，實乃長安百姓之福。」
「煩人得很！」
昭陽縣君嗔怪：「這不，今日送我過來，便又匆匆往光明寺去，說是要去抄那《破邪論》為陛下祈福安康！你說這些和尚規矩也忒多了些。這西明寺就有《破邪論》原本，卻不肯借，只說讓人去借抄本，實在麻煩。」
琉璃閣中遍掛竹簾、碧紗櫥，廊下擺數架冰鑒，鏤花銅匣內壘著寒冰，絲絲涼霧漫出，壓下庭中燥熱。
階前引渠水繞廊，細流淙淙，風過處自帶濕涼，堂內地面鋪涼蓆，四壁敞窗通風，懸素色輕紗隨風輕揚。
樑柱間懸茉莉、素馨花串，暗香幽幽。
角落立青瓷大瓮，浸著新摘荷蓮、菱角，滿室清芬。
天氣炎熱，大中小娘子們大多穿輕紗褙子、素羅長裙，鬢邊不綴重釵，只簪一支玉荷、幾縷珠花，一身輕便。
最愛吃席的灰灰激動得不行：「沒想到我也能參加這種宴！我們家鼠、不，整個長安的鼠都沒有我這麼有排場的！」
若是鼠鼠有族譜，它灰灰定能在上頭單開一頁！
鍾念掃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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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三位』好『姊妹一個都不在。
同昭陽縣君一道進來，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有人低聲詢問這是哪家小娘子。
可鍾念自入鍾家從未在正式場合出現過，身邊又無姊妹相伴，一時竟無人認出她的身份。
她挑了個近冰鑒的地方坐下，用點心偷偷安撫灰灰澎湃的小心肝兒，順便等著瞧哪一位姊妹最先回來。
世家高門的消暑宴，不求奢靡熱鬧，重在靜、涼、雅、禮。
女眷們或憑欄觀荷，或圍坐閒話，論些閨閣瑣事、四時風物。有人捻扇驅蚊，有人臨水折荷，摘取荷葉作杯，雅趣悠然。
鍾念等了許久才見到鍾素珺和鍾靜玥一前一後過來。
裊裊婷婷的鐘素珺看了一圈，徑直到鍾念身邊坐下：「怎的偏揀了這處落座？挨冰鑒這般近，寒氣浸骨，坐久了受寒怎麼辦？如此貪涼，你從前該不會沒用過冰鑒吧？」
鍾念斜眼，瞧她嘴巴只動了極小的幅度，嘴角還上揚著，身姿更是竭力板正，嘴裡卻說著如此刻薄之言，不由被逗笑了：「不願意就換地方。」
她身子骨結實，要是回頭這兩個受寒病倒估計得吃點苦頭。
「哼，我就不走！別以為沾了你的光進來了，就能安排我！」
鍾素珺拿扇遮臉，沖她露出起碼挨五個大嘴巴才會老實的笑容：「我想坐哪兒就坐哪兒！」
這翻臉不認人的本事堪稱一絕。
鍾念手指勾著一縷頭髮卷了幾下，發尾恰好衝著上首位：「那你坐過去。」
鍾素珺當然不敢過去，往那頭瞥了一眼，奇怪道：「李七娘平日最是跳脫，今日怎麼坐著裝斯文？方才可是有什麼熱鬧我錯過了？」
鍾念若有所思順著她的視線瞧。
——是個有錢驕矜的小娘子。
只是這妝有些濃了，穿得也太過排場了些，比鍾素珺還要隆重好幾分。
鍾家老三從不讓自己的話掉地上，若是在這頭掉了，那就在另一頭重開。
她眯眼盯著一旁的鐘靜玥：「琉璃閣在東邊，你剛才從西邊回來是幹什麼去了？鬼鬼祟祟的，該不會是在勾搭男人吧！哼，也是。你姨娘就是個喜歡勾搭男人的！為了逮你這小蹄子，害得我來遲了....」
罵人不罵娘，這也忒髒了些。
鍾念將帕子捏在手裡，準備接過眼淚的同時將西邊劃了個重點。
誰知鍾靜玥沒哭，只是唯唯諾諾小聲反駁：「聽說蠻姨病了。生母病了三姐姐不在府里盡孝，卻在此花枝招展，究竟是誰想男人？」
「你真是，好得很！」鍾素珺氣得要死，偏偏還要保持微笑。
只得偷偷伸手就要在桌下擰她大腿。
鍾念頓時頭大如斗，生怕她們在這裡打起來，搞砸了自己的事兒：「要吵等回去路上再吵，到時你們人腦子打出狗腦子都行！」
「誰狗腦子啊！」
鍾素珺收回手，翹著蘭花指捻起一塊寒瓜得意：「小浪蹄子這是尋到靠山了，不裝了？」
她的語氣輕快，哪裡有方才的氣急敗壞。
反倒是難得打嘴仗勝了一籌的鐘靜玥突然反應過來，臉色難看的低下頭去。
何妨肅然起敬。
對她的心細與機敏有了更深層的認識：「以李義府如今的身份，應當用檀木、榆木為佳，再不濟也該用槐木、棗木一類，怎會用松木？」
「松木也就罷了，還是生松木——」
魏無咎從她手中借過那截松木摩挲著：「鐵皮打得很薄，若是裡頭的木料斷裂向一側傾倒，馬匹自然會受驚便瘋跑，如此一來，車廂便愈發難以維繫，所以馬兒才會折頸而亡！只是，李義府怎麼會用這種料子？」
何妨若有所思：「既然是松木，那馬車就可能不是被人撿走——」
三人眼神交匯間已經摸到了些門道，鍾念拍拍指尖的碎木屑：「這就要靠二位去查了。」
這世上所有的東西都是交換。
只要雙方互相對條件滿意，交易就能達成。
在鍾念看來，他們這也算是賓主盡歡，值得連浮三大白。
可惜還不等她們舉茶共飲慶賀這一場合作，外頭便有個丫鬟匆匆而來，在昭陽縣君耳邊低語幾句。
旋即，就見縣君笑著起身：「安平催我呢，說是快開宴了，你們兩個就別同我們一道走了。」
倆人忙跟著起身道：「縣君慢走。」
鍾念心裡盤算著該如何將此事辦成，忽地聽到昭陽縣君問：「家中姊妹哪個與你最親近？」
「姊妹們都很好，縣君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
鍾念微怔，若有所思片刻後笑道：「這話可是出自《佛說遺教經》？想不到縣君對佛教典籍如此熟稔。」
這是老三還是老四不老實跟了來？
見她能聽懂話中之意，昭陽縣君也沒有再多言，只笑說：「還不是我家縣令素來篤信佛法，整日裡口中常說這些禪理偈語，我耳濡目染，便也聽熟了幾分。倒是你，身為道家弟子竟還懂佛教的事兒，倒是難得。」
鍾念獻上馬屁：「李令親近佛道，心懷慈憫，宅心仁厚，實乃長安百姓之福。」
「煩人得很！」
昭陽縣君嗔怪：「這不，今日送我過來，便又匆匆往光明寺去，說是要去抄那《破邪論》為陛下祈福安康！你說這些和尚規矩也忒多了些。這西明寺就有《破邪論》原本，卻不肯借，只說讓人去借抄本，實在麻煩。」
琉璃閣中遍掛竹簾、碧紗櫥，廊下擺數架冰鑒，鏤花銅匣內壘著寒冰，絲絲涼霧漫出，壓下庭中燥熱。
階前引渠水繞廊，細流淙淙，風過處自帶濕涼，堂內地面鋪涼蓆，四壁敞窗通風，懸素色輕紗隨風輕揚。
樑柱間懸茉莉、素馨花串，暗香幽幽。
角落立青瓷大瓮，浸著新摘荷蓮、菱角，滿室清芬。
天氣炎熱，大中小娘子們大多穿輕紗褙子、素羅長裙，鬢邊不綴重釵，只簪一支玉荷、幾縷珠花，一身輕便。
最愛吃席的灰灰激動得不行：「沒想到我也能參加這種宴！我們家鼠、不，整個長安的鼠都沒有我這麼有排場的！」
若是鼠鼠有族譜，它灰灰定能在上頭單開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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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好『姊妹一個都不在。
同昭陽縣君一道進來，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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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鍾念自入鍾家從未在正式場合出現過，身邊又無姊妹相伴，一時竟無人認出她的身份。
她挑了個近冰鑒的地方坐下，用點心偷偷安撫灰灰澎湃的小心肝兒，順便等著瞧哪一位姊妹最先回來。
世家高門的消暑宴，不求奢靡熱鬧，重在靜、涼、雅、禮。
女眷們或憑欄觀荷，或圍坐閒話，論些閨閣瑣事、四時風物。有人捻扇驅蚊，有人臨水折荷，摘取荷葉作杯，雅趣悠然。
鍾念等了許久才見到鍾素珺和鍾靜玥一前一後過來。
裊裊婷婷的鐘素珺看了一圈，徑直到鍾念身邊坐下：「怎的偏揀了這處落座？挨冰鑒這般近，寒氣浸骨，坐久了受寒怎麼辦？如此貪涼，你從前該不會沒用過冰鑒吧？」
鍾念斜眼，瞧她嘴巴只動了極小的幅度，嘴角還上揚著，身姿更是竭力板正，嘴裡卻說著如此刻薄之言，不由被逗笑了：「不願意就換地方。」
她身子骨結實，要是回頭這兩個受寒病倒估計得吃點苦頭。
「哼，我就不走！別以為沾了你的光進來了，就能安排我！」
鍾素珺拿扇遮臉，沖她露出起碼挨五個大嘴巴才會老實的笑容：「我想坐哪兒就坐哪兒！」
這翻臉不認人的本事堪稱一絕。
鍾念手指勾著一縷頭髮卷了幾下，發尾恰好衝著上首位：「那你坐過去。」
鍾素珺當然不敢過去，往那頭瞥了一眼，奇怪道：「李七娘平日最是跳脫，今日怎麼坐著裝斯文？方才可是有什麼熱鬧我錯過了？」
鍾念若有所思順著她的視線瞧。
——是個有錢驕矜的小娘子。
只是這妝有些濃了，穿得也太過排場了些，比鍾素珺還要隆重好幾分。
鍾家老三從不讓自己的話掉地上，若是在這頭掉了，那就在另一頭重開。
她眯眼盯著一旁的鐘靜玥：「琉璃閣在東邊，你剛才從西邊回來是幹什麼去了？鬼鬼祟祟的，該不會是在勾搭男人吧！哼，也是。你姨娘就是個喜歡勾搭男人的！為了逮你這小蹄子，害得我來遲了....」
罵人不罵娘，這也忒髒了些。
鍾念將帕子捏在手裡，準備接過眼淚的同時將西邊劃了個重點。
誰知鍾靜玥沒哭，只是唯唯諾諾小聲反駁：「聽說蠻姨病了。生母病了三姐姐不在府里盡孝，卻在此花枝招展，究竟是誰想男人？」
「你真是，好得很！」鍾素珺氣得要死，偏偏還要保持微笑。
只得偷偷伸手就要在桌下擰她大腿。
鍾念頓時頭大如斗，生怕她們在這裡打起來，搞砸了自己的事兒：「要吵等回去路上再吵，到時你們人腦子打出狗腦子都行！」
「誰狗腦子啊！」
鍾素珺收回手，翹著蘭花指捻起一塊寒瓜得意：「小浪蹄子這是尋到靠山了，不裝了？」
她的語氣輕快，哪裡有方才的氣急敗壞。
反倒是難得打嘴仗勝了一籌的鐘靜玥突然反應過來，臉色難看的低下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