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憑什麼他一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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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憨心黑的魏無咎擼起袖子:「好你個口蜜腹劍的小人!」

  鍾念沒想到他們二人的關係竟已到了當著上峰內眷的面兒也毫不遮掩的地步。

  她眨巴著眼,隨心所欲的就選擇了與俗人一起聲討小人:「這世上的小娘子各有可取之處,何縣尉有求於我便刻意貶低旁人,有失君子風度。」

  馬屁拍到馬腿上,還被貼了人品存疑標的何妨橫了眼魏無咎輕咬下唇果斷認錯:「是我失言,二娘饒我一回,莫同我計較,若下回再有失言,只管罰我便是。」

  後頭半句聽著有那麼點撒嬌之意,端坐看戲的昭陽縣君不知想到了什麼,噗嗤笑出聲:「你這性子倒是合我的胃口。」

  鍾念微微一禮,算是為方才佯裝要走道歉,順勢問:「既然人都到了跟前,何必搞那般麻煩?內宅裡頭,什麼不小心灑了茶水,或是乾脆下點巴豆粉叫她自己去換衣裳之類的法子,應當是家常便飯吧?」

  隨便尋個小丫鬟偷窺就能辦到的事,何必將她扯進來?

  「這法子行不通。」

  何妨搖頭:「李義府能身居高位,絕非愚鈍之輩。他既肯讓李七娘赴這場消夏宴,定然早已安排穩妥老成嬤嬤隨行看護。但凡李七娘要退席更衣,嬤嬤必會寸步不離緊隨左右,稍有異動便會察覺,萬萬瞞不過去的。」

  鍾念聽出話中之意:「照你這意思,只要她不離宴,李家的嬤嬤就不會出現?」

  「你可知今日消夏宴為何特設琉璃閣?」

  方才一時意氣差點把人氣走的魏無咎這會兒也不敢再犯混,老老實實解答:「那本就是專為夏日消暑而建,水面上築起大小兩座二層水榭。兩榭之間並非尋常廊橋相連。屆時各家隨行嬤嬤都會被引至小亭中落座歇息、享用酒食。小娘子身側便只留一名貼身丫鬟隨侍左右。」

  所以,想要在李七娘不能離開水榭的前提下,驗查她身上是否有傷,除了膽子夠大,還要有些神鬼莫測的手段。

  何、魏二人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鍾念——這小娘子有些古怪本事!

  鍾念聽完,拋出了一個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只憑這一樁驚馬案就想將李義府扳倒,只怕是不夠吧?」

  此言一出,在場三人均是心下一驚。

  昭陽縣君眼裡的讚賞毫不掩飾:「想不到鍾國翰那個避事官竟能生出二娘這般敏銳的女兒。」

  「縣君過獎,此事也不難猜。」鍾念淺笑:「若不為扳倒李義府,何須兩縣聯手?」

  ——惡僕傷人,自古有之。

  按官場慣例,這樣的案子,碰上的還是權勢滔天的李義府,上上下下睜隻眼閉隻眼也就過了。

  除非,他們另有所圖。

  昭陽縣君笑而不語,何妨見她都已經猜到這裡,又想到此事要將她牽扯進來,便道:「李義府在朝中多年,其勢盤根錯節,若想將他拉下馬,自然要多管齊下。陛下素來欣賞權令剛正不阿,曾贊其不避強御。」

  魏無咎更為直接:「先前他曾頂撞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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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話,點到為止即可,鍾念也沒有非要知道個清楚明白的打算,眼珠子一轉,乾脆道:「我有什麼好處?」

  「聽說鍾家還未替你移戶籍、入族譜?」昭陽縣君笑了:「不如由我同安平一道兒出面,想來鍾國翰也會給幾分薄面。」

  京兆韋氏雖不如博陵崔氏,可在這長安地界也算是地頭蛇了。

  在外人看來,鍾念這樣在外漂泊十幾年,好不容易被認回家的小娘子,最為迫切的期望就是快些穩定下來,早日真正歸宗。

  但這話在鍾念看來根本就是放屁。

  氏族重血脈,許州鍾氏如今雖只算末流氏族,可祖上也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鍾家為何明面上看似認了她,實際卻又並不著急歸宗之事?

  還不是怕混淆血脈!

  這樣的事,僅兩位縣君出面分量照樣不夠。

  鍾家也有的是法子拖延——一句山長水遠就能推脫過去。

  「確實沒有,不過——區區小事事不必勞煩縣君。」


  這樣的衝擊力比她先前靠卜算找到兇手更為巨大。

  ——宗族是根,門第是骨,禮法是繩,個人榮辱,從來一身系一族。

  鍾念沒有在意旁人的目光,只看向何妨:「你欠我一個人情,等這件事辦成,我自會去找你討。」

  何妨頗覺有趣:「可。」

  鍾念視線移到隔壁魏無咎身上,後者被盯得汗毛豎起,不情不願道:「我也欠你一個人情!」

  「求人辦事,貴在心誠——」

  鍾念拉長調子,奇貨可居的姿態擺得很足:「這樣吧,魏縣尉再想想有沒有旁的法子,實在沒法子了再找我,好不好?」

  手段只要有用,管它老不老?

  她兩手一攤,再次作勢要走。

  這模樣像極了西市裡頭討價還價的場景,魏無咎直磨牙,偽君子也有急眼的時候:「憑什麼他一個就行?」

  當然是你得罪我啦~

  鍾念微笑:「那我走咯。」

  何妨見狀手肘狠狠給了魏無咎一下——叫你得罪人!

  魏無咎肚子被頂了一下,又痛又氣又怕這渾不吝的小娘子當真就這麼走了,急忙道:「兩個!算你兩個!」

  人心不足蛇吞象。

  鍾念瞬間回頭,眼巴巴的望著另一個試圖坐地起價:「何縣尉…」

  何妨抬手制止:「今日坑一個傻子就夠了,適可而止,下回,下回吧。」

  「好!二位縣尉果然是為國為民的好官!魏縣尉更是好官中的好官!」

  雖有遺憾,但鍾念見好就收,毫不吝嗇把兩個大拇指都戳到魏無咎臉上:「二位這般大方,我也不好獨自慳吝小氣,依我之見,既然人和馬都沒個結果,不妨去查一查李家那輛馬車。」

  「馬車?」給出兩個人情的魏無咎問得理直氣壯:「那車當時就快散架了,等我們忙完再去,連車架子都不知被誰拖走當柴燒了,查什麼?」

  他們倆說好了現場的一切一人一半,唯獨那馬車,要散不散,撞得破破爛爛的,等安頓完受傷的百姓,抓回李家的奴僕後便不知被誰撿走了。

  「那輛馬車有些古怪。」

  鍾念從荷囊里取出一截木頭:「外頭瞧著倒是氣派唬人,就連車軸都包著鐵皮,可那日我恰好瞧見鐵皮破開處,裡頭的木料有些古怪,瞧著像是生松木,我順手撿來一塊。」

  (避事官:專門繞著難事走的官。

  唐代勛貴的馬車多用檀木、槐木這類硬度高的木料,泡桐、楊木、松木都是差料子。

  生料:木料要經過水浸、陰乾、火烤、鐵裹這幾個步驟才能變得堅硬柔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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