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4 章 世間再無你這般知心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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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來來,咱們先喝一杯暖暖身子。」

  魏無咎提著雙倉胡瓶,手指按住柄上其中一個小孔,放了莨菪子散的酒緩緩倒進杯內。

  方才他用冷熱兩種水試了幾回,已然很熟練,絕對不會出岔子。

  眼下只要把這酒勸下,就能大功告成!

  「急什麼?人還沒到齊。」

  何妨沒動,左手在袖袍下摸著塊白玉扁牌,上頭刻著『上元天官,錫福降祥。地官赦罪,水官解厄』十六個小字。

  原先是想買金銀材質,可這種合心意的東西非一日之功。

  恰好瞧見有著扁牌,用料尚且不錯,雕工更是自如,細品之下不乏灑脫之意。

  一眼他就覺得這東西應該懸在鍾念腰上。

  魏無咎見他不喝也就罷了,還勾著唇笑,心裡就是一個突突。

  該死的,被瞧出來了?

  怎麼走漏的風聲?

  可思來想去,此事知道的人不過就是他、鍾善珍、弄影,大家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誰會給他通風報信?

  他定了定神,指腹微移,按住另一竅給自己斟了酒:「先吃酒,又不是動菜,你怎的如此見色忘友?再說了,她要是不來,咱們今日就不吃了?這一桌的酒菜就不動了?」

  「她怎會不來?」

  何妨奇怪:「我昨日在信中已經同她說了,有一樁好事要同她說,吃的還是走馬樓,怎麼,她出什麼事了?」

  走馬樓誒!

  鍾念和魏無咎這倆哪個是能拒絕這地方的主兒?

  別說特意書信相邀,就算沒邀,他們倆聽到風聲也會趕過來蹭吃蹭喝,順便指責他不講義氣、吃獨食。

  想到這兒,何妨狐疑地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掃視:「你有什麼事瞞著我?」

  魏無咎被盯得後背冒冷汗,掐著手心強行鎮定,心念來回間便有了藉口:「大娘不是病了麼?她病得那樣重,二娘哪裡還有心思出來?」

  「哦——?」

  何妨拉長聲,看了那胡瓶一眼,忽地站起身走到窗邊,嚇得魏無咎一個哆嗦:「你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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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瞧瞧二娘來了沒有。」

  何妨沒回頭徑直推開窗:「若是來了,我得下去迎迎她。」

  「快關起來!」

  魏無咎一個彈射起步,猛地衝過去,一屁股把人從窗口擠開,何妨被撞的踉蹌,後背碰到紅絲串起瑩白琉璃珠,珠串輕撞間泠然作響。

  「夢、夢卿,你沒事兒吧?」

  魏無咎回過神來後悔得恨不得給自己倆個大嘴巴子。

  太急了,如今只怕被瞧出不對來了。

  可事到如今,鍾善珍的馬車就在樓下等著呢,他也只能硬著頭皮憋出一句:「外頭冷,一會兒二娘來了,裡頭涼颼颼的凍著她。」

  何妨緩緩站直,走到桌案邊坐下,一條腿曲著一條則伸直,再抬頭時面上是毫無所覺的不滿模樣:「那博山爐裡頭用的香料我不喜歡,聞了難受,開著窗透透氣,等二娘來了若是冷再關上也不遲。」

  魏無咎關窗的手一頓:「那便開一半,既能通氣又不會太冷。」

  「嗯。」

  何妨端起酒抿了一口,魏無咎聽到動靜回頭,就見他已經開始喝了,喜出望外之餘不由得奇怪:「你不是說要等二娘到了再喝麼?」

  「開了窗,冷。」

  何妨盯著他那杯:「你不是早叫著要喝了麼?喝啊。」

  「對對對。」

  魏無咎心說你小子可真是比外頭的天還要喜怒無常。

  一會兒說不喝酒要等人,一會兒悶了要透氣,現在又說冷了要喝酒。

  真是好難捉摸的心思!

  萬幸眼下酒已經喝了,他整個人都鬆懈下來,將自己面前那杯一飲而盡,拽著何妨的袖子:

  「夢卿啊,你我可是莫逆之交啊!」

  何妨現在可以肯定,這小子是幹了對不起自己的糟心事。

  可那酒裡面究竟是什麼呢?

  怎么喝完看起來人傻乎乎的?

  他拍了拍將衣袖揉皺的手,隨口敷衍:「嗯,世間再無你這般知心的人了。」

  「對!我都是為了你啊!」

  魏無咎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一口酒下去人就有點發暈,還有點憋不住話:「我為了你花了這麼多錢,我容易麼?那是在割我的肉啊!」

  何妨腦門青筋直跳,一把將人扯開。

  ——合著給他下藥的錢還得算他頭上?

  魏無咎捏著那酒杯站起來,感覺身子有些發軟,搖搖晃晃往窗邊走:「我也是沒法子,你說這手心手背都是肉。二娘與我那也是臭味相投的交情,她如今病重,就這點小心思我還能不成全?

  可你到底是個清清白白的小郎君,她兩腳一蹬死了,你這沒成婚就偷偷溜進旁人家光著膀子給小娘子摸的事傳出去可怎麼辦?要人家怎麼看你?不清白了啊!我難啊!我可太難了!」

  信息量太大,何妨甚至懷疑他瘋了。

  他什麼時候光著膀子溜進別人家裡給小娘子摸了?

  不對!

  「你說二娘病重是什麼意思?」

  何妨豁地起身,兩步跨到他身前,揪著衣領:「什麼叫她要死了?你說啊?」

  冷風一吹,暈乎乎的魏無咎也跟著清醒了些許,知道自己有些不對勁,也知道自己說漏了嘴,正想努力圓回來呢,可被揪著衣領子按在窗上搖搖欲墜之下,手中的酒杯一時不慎,竟順著飛檐軲轆轆滑了下去。

  魏無咎艱難扭頭,就見酒杯『啪』的碎了個五馬分屍,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別出來!千萬別出來!

  何妨見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順著瞧去,正好看見弄影鑽出來蹲在地上,捏著一塊碎瓷衝車里喊:「大娘,有東西丟下來,是個酒杯!」

  「你瞧瞧窗口是不是魏參軍?」鍾善珍激動的臉紅,卻還是謹慎地說:「可別搞錯了。」

  弄影抬頭,就瞧見魏無咎的臉在窗縫裡往這邊盯,嚇得一哆嗦:「是他,就是他!」

  太嚇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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