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9 章 尊貴的大唐天子覺得臉有點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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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知節確實在告狀。

  甚至因為他來了,匯報賀蘭敏之和許自然打架的人都在外頭扼腕嘆息。

  ——多麼轟轟烈烈又新鮮的八卦啊,竟不能第一時間與陛下分享!

  裡頭。

  盧國公一字不提賀蘭敏之,只埋頭哭自家大孫,哭那些從馬糞里扒拉出來的黃豆,哭得那叫一個老淚縱橫、涕泗橫流。

  李治都忍不住紅了眼眶,偷偷用眼神詢問邊上的王伏勝:你確定人沒死?

  王伏勝無奈:真沒死!

  李治不解:那怎麼就哭成這樣了?

  王伏勝背過身、撅起屁股,指了指自己尾巴骨的位置,又轉過來攤手:真就這地方。

  李治見狀一言難盡地連連嘆氣。

  為難啊。

  太為難了。

  一頭是開國舊勛,跟著他耶耶打天下就不說了,玄武門對掏也是出了大力。

  如今一把年紀了卻仍舊懂事,沒有第一時間發作,等著擊球大賽結束了才私下來訴訴苦。

  他也是做阿耶的人了,哪裡不明白這心疼孩子的感受?

  可另一邊吧,是他家如意姐姐的親外甥。

  嘴巴上雖說是叫他別太慣著,多敲打教訓,可說到底也是盼著這外甥能好。

  李治兩隻耳朵豎起來聽得認認真真,腦子裡卻是瘋狂思考對策。

  放任不管寒了老臣的心那肯定是下下之策,賀蘭敏之到底也只是個親戚,不值當。

  可若嚴懲,皇后那兒交代不過去....

  想了又想,李治終於想好了措辭溫聲安慰:「程卿追隨先帝定天下,功在社稷,如今家中子孫平白受了這份委屈,朕亦是不忍。程卿放心,此事朕既然已經知曉定然不會放任不管。只是詳勘人證物證,辨明虛實尚需些功夫。卿暫且回去安心等上幾日,待查明情況必定嚴懲不怠!」

  做皇帝的把話說到這份上,做臣子的要是繼續鬧那就是不懂事了。

  程知節用袖子擦巴擦巴老淚,又回憶了一番先帝,感念了下父子是如何的相似,如何的寬厚,如何的英明,走完一套流程這才千恩萬謝地被人攙著出宮去了。

  人一走,李治就擰著眉問:「這事兒當真是賀蘭敏之所為?」

  合著偷偷卸人家馬釘子已經算是最溫和的手段了?

  想到自己在月登閣說的話,尊貴的大唐天子不由得摸了把臉。

  ——怎麼有點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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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王伏勝猶猶豫豫地抬頭,嘴巴微微撅起,把『你這樣問,我也很難辦』寫在臉上。

  老臉長得一點都不可愛,李治看得眼睛疼,指著他虛空點點點,而後一甩袖袍:「這樣的事怎麼不早些同我說?」

  王伏勝委屈巴巴:「這事兒臣也是聽了一耳朵罷了,都是些污言穢語,無憑無據的猜測,怎好髒了陛下的龍耳呢?」

  「龍耳?」

  李治氣笑了:「再不說我便成聾子了!」

  王伏勝見他面色稍緩,也不裝怪了,只說:「也是巧,雖說別的場次也有傷著、碰了的事兒,可都沒有賀蘭郎君那般叫人說嘴的。就說盧國公方才說的那一回吧,好端端的那柴家六郎的肚帶就斷了,程小郎君他們的馬不知怎麼就跑不動了。不過當時說嘴的人還少,真要論起來還是第二回....」

  李治聽他說起滿場飛馬糞的事兒,太陽穴便忍不住隱隱作痛。

  暗中動手腳動得如此明目張胆,這是蠢還是囂張?

  正想再接著問,武如意來了。

  「陛下,常住這孩子若是再不嚴加管教,任由他這般行事無忌,遲早要被周遭小人帶壞,闖出彌天大禍!」

  王伏勝多會看眼色一人啊,聽這話岔子趕緊退了出去。

  人倆口子說家事,他跟蠟燭似的杵著多不合適?

  正好出去打聽打聽颳了什麼妖風。

  李治本來挺為難的,聽武如意說完又覺得不為難了。

  ——賀蘭敏之受傷了!

  那可真是...

  太!棒!啦!

  甭管怎麼傷的,通通按照一報還一報的規矩來算。

  你程知節的孫子摔了個尾巴骨,可人家賀蘭敏之現在可是頭破血流還可能毀容呢!

  不過...

  「既然大理寺插手了,讓爾朱義琛好好查一查許自然。」

  一個不成器的小子在長安城裡操控賭局斂財,還有膽子殺人?

  這究竟是他自己的意思,還是他阿耶的意思?

  許圉師在外頭幹什麼呢這麼缺錢花?

  「我沒有!」

  許自然悽慘又虛弱地躺在地上。

  他才剛剛醒來,渾身上下就沒有一處不痛,還不等按照慣例罵兩句出出氣,耳畔忽掠來一縷幽聲:「你讓人殺了隆子?」

  哪個正常人聽到這話能不睜眼吶?

  許自然那兩眼珠子一下就瞪大了。

  目之所及只能用兩個詞來形容:幽暗、禁獄。

  好歹也是經歷過大起大落的男人,只用了三息,許自然就反應過來了一半。

  他扭頭看向坐在邊上的人:「何妨?」

  「許大郎君認得我?」

  何妨悠閒地喝著茶:「那許大郎君可認識此人?」

  許自然眼睛移了一點,語氣篤定:「不認識。」

  「不是我!」

  站在何妨身後的羅成單手拎起地上的人,一把撩開亂發,大咧咧地將一張臉湊到他跟前:「是他!」

  許自然看到王五的瞬間先是一驚——這廝又丑了一點!

  而後暗罵劉老三廢物——說好的萬無一失呢?

  最後卻鬆了口氣。

  ——王五沒死,他沒有親自出面開盤做局頭,可以贖銅替罰!

  「大理寺如今連這等小事都要插手?」

  許自然不屑地收回腦袋,擺了個舒服些的姿勢:「擊球大賽,長安城內四處都有賭局,便是勛貴王府內都有,我手底下的人不過是湊個熱鬧罷了。」

  何妨品著茶:「許大郎君或是沒聽清,我說的是殺人。」

  「什麼聾子啞巴的,我不認識。」

  「那劉老三許大郎君總該認識吧?」

  何妨抬抬下巴:「把人帶過來,叫許大郎君認認人。」

  「不必。」

  「劉老三我認識,不過那不是我的人。」

  許自然輕嗤著斜睨著何妨:「那是賀蘭敏之的人。」

  這些個心腹手下,他都是一一敲打過。

  如今許家勢弱,若真被抓了,一概推到賀蘭敏之頭上,否則他可保不住人!

  事實也確實如他所料。

  劉老三天天挨板子,屁股都快爛了還咬死了賀蘭敏之不放。

  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賀蘭敏之挖了他劉家祖墳!

  這個回答何妨也不意外,放下茶盞,笑眯眯道:「那方穩,許大郎君可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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