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她是真敢啊！
『衙門口，朝南開，有理沒錢莫進來。』
人都進了縣廨，鍾念自然沒必要負隅頑抗頂著不說。
「花帥說的不錯，昨兒個夜裡我是一宿都敢合眼，生怕閉上眼那兇徒又殺回來。」
她輕撫著胸口心有餘悸：「我當時正在灶房裡吃胡餅呢，是輔仁坊的，芝麻可香了，外頭突然『噗通』一聲，險些沒噎死我....」
絮絮叨叨將昨日在灶房吃胡餅就倒霉碰上兇徒殺了人又翻牆來自家院子的事給講了一通，至於幫著清點玉娘的家當發現少了東西的事兒自是一字不提。
那作派和街頭巷尾聚在一起聊諞閒的婦人婆子沒任何區別。
花六細細聽完，追問：「照你所言，那人你從未見過，也與你們並無仇怨 ？」
「是啊，花帥不知，我是傭保，在坊內到處給人做零工散活餬口，別說是得罪人，就是與人吵嘴也不敢。」
鍾念帶著些不忿：「也不知哪裡來的兇徒吃了熊心豹子膽胡亂殺人，這長安城裡頭那麼多人，怎麼就我倒霉碰上了這樣的事兒！」
花六挑眉覷她：「哦？既然如此害怕，你今日為何還要出門？」
「怕自然是怕的，只是今日是乞巧，我早早便進了四筐鮮棗打算趁著好日子掙些錢，花帥應當知曉，如今天熱，這東西多放一兩日就蔫了。」
「鮮棗俱已賣空，你在邱記糕點鋪外頭做什麼？」
鍾念理直氣壯：「錢難掙得很，花的時候自然要好好琢磨一番。」
窮人嘛，買什麼東西都要一想二想再三想。
「可我怎麼聽說你買完了還在邊上巷子裡待了許久...」
巷子對面的位置叫羅成等人占了，花六這些人還真不知道她在裡頭做什麼。
鍾念掰著手指：「我先在邱翁那兒買了一份芸豆卷，買完又饞杏仁酪，就買了一份，外頭人多，我怕撞撒了糟蹋好東西這才去了巷子裡吃。吃了一點又聞到清烹白蛤香得很，就去買了一份回來剝。」
說著她一拍腦袋，攤著雙手問：「我這手上一股子味兒呢，不知可否打些水叫我洗了去？」
光聽她吃完這個買那個，買了那個又吃別個，花六就覺得腦仁疼，好端端的小娘子怎的跟豬投胎似的？
「自然可以，外頭就有口缸，大娘自去便是。」
鍾念低眉順眼地道了聲謝，路過門口站著的孫文，他忽的開口：「格擋碼子小臘燈，琅琅調賣羊，吃兩開就窩蹲了 。」
「嗯？」
鍾念偏著腦袋疑惑又小心地問：「不良是在同我說話麼？我賣的是鮮棗，不是羊。」
孫文直勾勾盯著她，半晌從牙縫裡蹦出幾個字：「我說我想吃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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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念頓時露出『你好不懂事』的神情：「天本就熱，吃了羊肉只怕要拉不出屎，若是因為這事兒得個痔瘺豈不是因小失大？不良萬不可學那小兒貪口腹之慾啊。」
兩坨紅雲瞬時爬上孫文的臉。
屎啊尿啊的從成了婚的婦人嘴裡說出來還算正常，可未嫁的小娘子怎麼也這樣？
還有這說話的語氣，怎麼跟他家隔壁那劉娘子訓兒子似的？
裡頭的花六樂不可支，走出來親自與她打水：「萬年縣不管百姓死活，我長安縣卻狠不下心腸。不如這樣，案子水落石出前，大娘乾脆先在此地待著，有我們護著，兇徒絕對不敢再來。」
這鐘大娘有點意思。
鍾念搖頭：「我得掙錢去呀，不掙錢用不著他來殺我就先餓死了。」
「縣廨內也有公廚啊。」
鍾念噘嘴：「花帥哄我呢！誰不知道這縣廨的公廚連你們都吃不上，何況我！」
這話說的花六都有些臉熱。
他們這些人當然吃不上公廚，只能吃最差的吏廚，剛才那話聽起來確實有吹牛皮的嫌疑。
鍾念隨意在身上擦乾手，望了望天：「花帥可還有想問的？要是沒有我能先回去麼？
反正我就在宣平坊，有什麼話要問隨時喊我一聲就行，要是敲門沒人應，就在坊里喊一喊。
我平日也就是在坊里轉悠，喊兩嗓子准能找著我。再不行就去廣通渠那塊兒，我要不在坊里，就在那兒洗衣裳呢！」
她交代的萬事詳細，仿佛生怕他們找不著人似的，花六也只得點頭：「可要讓人送你回去？」
「好啊！」
鍾念驚喜：「花帥，你人可真好！」
從沒被百姓發過好人卡的花六意外極了。
原以為她會拒絕，都已經想好了軟硬兼施的話術，誰知她高興的一口應下。
等人站在鍾念家門口，雙手從轆車上鬆開的那刻，花六的笑臉都快維持不下去了。
怪不得笑得那般真誠。
——鍾大娘是把自己當苦力了！
就從長壽坊到宣平坊這條路，鍾念硬是『順路』買了粟米、麥飯、胡餅、蒸餅、豆醬、芥醬、糖瓜，還買了女子掌心大小的一小塊羊肉。
花六眼睜睜看著她小手叉腰，腦袋仰得比天高，拿著鼻孔看人，把『我今天就是要狐假虎威刻在臉上』。
再加一句「花帥在這兒站著呢，你就敢賣我這麼貴？是不是不想混了！」
硬生生踩在店主們的紅線上把想買的東西都買了一遍！
花六腦門青筋直跳，咬牙問：「你不是說天熱吃羊肉拉不出屎麼？」
——她是真敢啊！
鍾念把心疼寫在臉上：「都怨方才那位不良，好端端的說什麼羊肉，把我的饞蟲都勾出來了，平白多花了這麼多錢。」
有個免費勞工，還能趁機買便宜貨，她憑什麼不買？
花六被噎個半死，站在邊上閉著嘴在心裡臭罵孫文。
回到長安縣廨的花六就一句話：「給我盯著她！」
不必親眼看到就能想像到跟在後頭的羅成等人會如何恥笑他！
真是終日打雁反倒被雁啄瞎了眼。
他就感覺哪裡奇怪卻又說不上來，現在想來，有那樣一雙眼睛的小娘子，怎麼會是個軟弱憨傻的性子？
見縫插針占便宜的手段就不說了，膽子更是奇大無比！
（公廚，又稱百司公廚或本司公廚：尚書省六部、九寺五監、御史台、秘書省等部門自己的內部食堂，供本司官員日常辦公用餐，不參與廊下食的六品以下京官、各司僚屬都在這裡吃，經費來自公廨本錢，也就是食利錢放貸收回來的利息。
吏廚：專門給衙門裡的胥吏、雜役、底層辦事人員準備的小食堂，規格、餐標遠低於官員公廚，也叫胥廚。
廣通渠：隋代舊渠，長期失修、多處淤塞，基本斷航，無法承擔漕運。後在唐玄宗天寶二年重修，成為漕渠。）
人都進了縣廨，鍾念自然沒必要負隅頑抗頂著不說。
「花帥說的不錯，昨兒個夜裡我是一宿都敢合眼，生怕閉上眼那兇徒又殺回來。」
她輕撫著胸口心有餘悸：「我當時正在灶房裡吃胡餅呢，是輔仁坊的，芝麻可香了，外頭突然『噗通』一聲，險些沒噎死我....」
絮絮叨叨將昨日在灶房吃胡餅就倒霉碰上兇徒殺了人又翻牆來自家院子的事給講了一通，至於幫著清點玉娘的家當發現少了東西的事兒自是一字不提。
那作派和街頭巷尾聚在一起聊諞閒的婦人婆子沒任何區別。
花六細細聽完，追問：「照你所言，那人你從未見過，也與你們並無仇怨 ？」
「是啊，花帥不知，我是傭保，在坊內到處給人做零工散活餬口，別說是得罪人，就是與人吵嘴也不敢。」
鍾念帶著些不忿：「也不知哪裡來的兇徒吃了熊心豹子膽胡亂殺人，這長安城裡頭那麼多人，怎麼就我倒霉碰上了這樣的事兒！」
花六挑眉覷她：「哦？既然如此害怕，你今日為何還要出門？」
「怕自然是怕的，只是今日是乞巧，我早早便進了四筐鮮棗打算趁著好日子掙些錢，花帥應當知曉，如今天熱，這東西多放一兩日就蔫了。」
「鮮棗俱已賣空，你在邱記糕點鋪外頭做什麼？」
鍾念理直氣壯：「錢難掙得很，花的時候自然要好好琢磨一番。」
窮人嘛，買什麼東西都要一想二想再三想。
「可我怎麼聽說你買完了還在邊上巷子裡待了許久...」
巷子對面的位置叫羅成等人占了，花六這些人還真不知道她在裡頭做什麼。
鍾念掰著手指：「我先在邱翁那兒買了一份芸豆卷，買完又饞杏仁酪，就買了一份，外頭人多，我怕撞撒了糟蹋好東西這才去了巷子裡吃。吃了一點又聞到清烹白蛤香得很，就去買了一份回來剝。」
說著她一拍腦袋，攤著雙手問：「我這手上一股子味兒呢，不知可否打些水叫我洗了去？」
光聽她吃完這個買那個，買了那個又吃別個，花六就覺得腦仁疼，好端端的小娘子怎的跟豬投胎似的？
「自然可以，外頭就有口缸，大娘自去便是。」
鍾念低眉順眼地道了聲謝，路過門口站著的孫文，他忽的開口：「格擋碼子小臘燈，琅琅調賣羊，吃兩開就窩蹲了 。」
「嗯？」
鍾念偏著腦袋疑惑又小心地問：「不良是在同我說話麼？我賣的是鮮棗，不是羊。」
孫文直勾勾盯著她，半晌從牙縫裡蹦出幾個字：「我說我想吃羊。」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鍾念頓時露出『你好不懂事』的神情：「天本就熱，吃了羊肉只怕要拉不出屎，若是因為這事兒得個痔瘺豈不是因小失大？不良萬不可學那小兒貪口腹之慾啊。」
兩坨紅雲瞬時爬上孫文的臉。
屎啊尿啊的從成了婚的婦人嘴裡說出來還算正常，可未嫁的小娘子怎麼也這樣？
還有這說話的語氣，怎麼跟他家隔壁那劉娘子訓兒子似的？
裡頭的花六樂不可支，走出來親自與她打水：「萬年縣不管百姓死活，我長安縣卻狠不下心腸。不如這樣，案子水落石出前，大娘乾脆先在此地待著，有我們護著，兇徒絕對不敢再來。」
這鐘大娘有點意思。
鍾念搖頭：「我得掙錢去呀，不掙錢用不著他來殺我就先餓死了。」
「縣廨內也有公廚啊。」
鍾念噘嘴：「花帥哄我呢！誰不知道這縣廨的公廚連你們都吃不上，何況我！」
這話說的花六都有些臉熱。
他們這些人當然吃不上公廚，只能吃最差的吏廚，剛才那話聽起來確實有吹牛皮的嫌疑。
鍾念隨意在身上擦乾手，望了望天：「花帥可還有想問的？要是沒有我能先回去麼？
反正我就在宣平坊，有什麼話要問隨時喊我一聲就行，要是敲門沒人應，就在坊里喊一喊。
我平日也就是在坊里轉悠，喊兩嗓子准能找著我。再不行就去廣通渠那塊兒，我要不在坊里，就在那兒洗衣裳呢！」
她交代的萬事詳細，仿佛生怕他們找不著人似的，花六也只得點頭：「可要讓人送你回去？」
「好啊！」
鍾念驚喜：「花帥，你人可真好！」
從沒被百姓發過好人卡的花六意外極了。
原以為她會拒絕，都已經想好了軟硬兼施的話術，誰知她高興的一口應下。
等人站在鍾念家門口，雙手從轆車上鬆開的那刻，花六的笑臉都快維持不下去了。
怪不得笑得那般真誠。
——鍾大娘是把自己當苦力了！
就從長壽坊到宣平坊這條路，鍾念硬是『順路』買了粟米、麥飯、胡餅、蒸餅、豆醬、芥醬、糖瓜，還買了女子掌心大小的一小塊羊肉。
花六眼睜睜看著她小手叉腰，腦袋仰得比天高，拿著鼻孔看人，把『我今天就是要狐假虎威刻在臉上』。
再加一句「花帥在這兒站著呢，你就敢賣我這麼貴？是不是不想混了！」
硬生生踩在店主們的紅線上把想買的東西都買了一遍！
花六腦門青筋直跳，咬牙問：「你不是說天熱吃羊肉拉不出屎麼？」
——她是真敢啊！
鍾念把心疼寫在臉上：「都怨方才那位不良，好端端的說什麼羊肉，把我的饞蟲都勾出來了，平白多花了這麼多錢。」
有個免費勞工，還能趁機買便宜貨，她憑什麼不買？
花六被噎個半死，站在邊上閉著嘴在心裡臭罵孫文。
回到長安縣廨的花六就一句話：「給我盯著她！」
不必親眼看到就能想像到跟在後頭的羅成等人會如何恥笑他！
真是終日打雁反倒被雁啄瞎了眼。
他就感覺哪裡奇怪卻又說不上來，現在想來，有那樣一雙眼睛的小娘子，怎麼會是個軟弱憨傻的性子？
見縫插針占便宜的手段就不說了，膽子更是奇大無比！
（公廚，又稱百司公廚或本司公廚：尚書省六部、九寺五監、御史台、秘書省等部門自己的內部食堂，供本司官員日常辦公用餐，不參與廊下食的六品以下京官、各司僚屬都在這裡吃，經費來自公廨本錢，也就是食利錢放貸收回來的利息。
吏廚：專門給衙門裡的胥吏、雜役、底層辦事人員準備的小食堂，規格、餐標遠低於官員公廚，也叫胥廚。
廣通渠：隋代舊渠，長期失修、多處淤塞，基本斷航，無法承擔漕運。後在唐玄宗天寶二年重修，成為漕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