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呼盧喝雉
羅成能有什麼法子？
就算罵一籮筐髒話，花六這厚臉黑心的奸賊也照樣不痛不癢，叫人恨不得將那張皺皮笑臉扯下來狠狠踩上幾腳。
羅成呼出一口氣：「你們這是打定了主意要跟我萬年縣對著幹？」
「羅帥這話說的，我如何能擔待得起？」
花六誇張的叫冤：「不過就是請人回去詢問幾句話罷了，又不是什麼大事，怎麼就能將兩縣扯上？
我花六算個什麼身份敢和萬年縣對著幹？別說對著幹，每迴路過萬年縣廨我都恨不得把這腰啊彎到地上去！」
「你！」羅成氣結：「既然只是問話，在這裡問便是，何須將人帶回去？」
花六擺出副『你怎的如此不懂事』的表情：「今兒個是什麼日子？大傢伙就等著今日好好玩一玩，咱們圖方便在這裡問話，叫百姓怎麼玩得痛快？大家說是不是啊！」
這話說到了眾人心坎里，不明就裡的百姓紛紛點頭，看他的眼神都多了些親近。
是啊，一樁小小的偷點心案子罷了。
又不是什麼驚天的熱鬧，還是趕緊散了別堵了路！
鍾念一看這情況就知道大事不妙，果然，花六一揮手：「走吧，對小娘子客氣些！粗手笨腳的要是把人弄疼了，我可不饒你們！」
「是！」
長安縣的不良人士氣大振，將鍾念圍了個水泄不通，簇擁著她往前走，就連車都有人幫著推：「小娘子莫怕，走走走，去咱們那兒喝杯茶水歇歇腳！」
鍾念：「。」
誰家好人去縣廨喝水歇腳？
窩在人堆里的陸青鋒見狀笑著給了花六一個讚許的眼神，徒留下羅成幾人如霜打的茄子一般。
吳明見士氣低落，給大家鼓勁兒：「當務之急還是先將此事稟報何縣尉，這頭也得留幾個人盯著，羅帥也不必過於憂心，這案子是在咱們萬年縣出的，那獠賊無論如何都搶不走，頂多算個。」
李默撇嘴說：「搶是搶不走，可兇犯要是真在他們手裡栽了，功勞能分走四成呢！」
上頭的縣令、縣尉被分走功勞，他們這些人到手的賞金也得分走四成！
吳明萌生出想把這貨按在地上胖揍一頓的衝動——往日不見有腦子，這會兒突然聰明起來，哪壺不開提哪壺！
李默不知死活的唉聲嘆氣：「功勞還在其次，只是差事辦砸了，哎...這可如何同縣尉交代？」
讓他們盯著人結果把人盯沒了！
他越說幾人臉拉的越長，最後挨了忍無可忍的羅成一腳才老實：「你還在這兒做甚？還不去將此事報與縣尉！其餘人！隨我來！」
這混球，看著就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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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縣廨。
住在萬年縣的鐘念還是頭一回有幸來此見世面。
先不說里外規制的講究，光是跨過儀門後，鋪著整齊跳磚，豎著『公生明』石刻的空地就大的叫人眼熱。
——全挖了種菜能掙多少錢吶！
鍾念暗暗打量的時候，花六也在藉機觀察。
見她眼裡只有好奇沒有害怕，小眼睛眯得成了一條縫，笑道：「小娘子，咱們都是些大老粗，剛才要是有得罪之處，你可千萬不要計較吶！」
「不敢。」鍾念收回目光。
從兩邊屋子上頭掛著的匾來看，左邊應當都是功、兵、法、士四曹的地界，右邊則是戶、倉二曹。
看來暫時不用蹲大牢了。
「小娘子這邊請！」
不敢就是想計較又不敢計較，這樣的人花六收保護費的時候見多了，哪裡會在意？
領著人徑直往左走，剛穿過一道院門就聽得有人高呼：「呼盧喝雉！」
走在最前頭的花六陡然停下，笑容瞬間消失。
圍著鍾念的不良人紛紛露出驚恐之色，有人立刻扯著她胳膊往外拽。
鍾念被拽地踉蹌險些摔了，匆忙間恰好瞥見花六抬手噤聲緩步往裡走去。
他刻意將步子放輕，裡頭的人竟也毫無所覺，依舊在此起彼伏的喊『呼盧喝雉！』
聽了兩遍鍾念也聽清了他們所喊，頓時明白這些人為什麼看起來如此緊張。
玩樗蒲賭錢本就違法，在官府廨院內玩，更是罪加一等。
裡頭的人是瘋了不成！
果然，裡頭很快傳來桌椅倒地、哀哭求饒之聲。
鍾念轉過頭佯裝出神，耳朵卻豎得高高，隱隱約約能聽見花六說：「打。」
竹條擊肉的聲音一下一下富有節奏感，她很有閒心的跟著節奏數，數到四十九的時候，有人來請她進去。
並沒有看別人臀部愛好的鐘念目不斜視，只掃了眼高舉輕落的笞杖便徑直進了屋內。
裡頭已經被收拾齊整，花六正在與人交代：「拿去燒了。」說著看向她：「小娘子久等，坐吧。」
鍾念老實坐下，上首坐的是花六，耳畔是更為清晰的杖肉相交聲。
怪不得羅成搶不到人，這個花六還真是了不得。
在縣廨玩樗蒲要是被捅出去，免不了杖一百、徒、流、除名等處置。
他先下手為強把樗蒲都燒了，人也罰了，縱使自己這個外人說出去也不會有人信，更不會再追究。
行刑用的還是笞杖，較常行杖可輕省多了，一百杖下去不到三日保准又能生龍活虎。
輕而易舉就在轉瞬之間把事兒給平了，還特意在打到一半的時候把自己叫過來，這是想嚇唬人呢？
「聽說昨兒個夜裡小娘子受驚了。」花六親手給她倒了杯水：「這渴水是我們常買的，來嘗嘗味兒壓壓驚。」
鍾念故作驚慌，險些失手打碎杯子，哆嗦著嘴唇胡亂點頭：「多、多謝花帥。」
「誒，小娘子多禮了。」
花六笑吟吟的：「還未請教小娘子姓名？」
「我姓鍾，家中只我一個。」
「那我便喚你大娘吧。」
花六一個惡人出身的不良帥擺出憂國憂民之態：「我雖是長安縣的人，可這天子腳下，勛貴雲集之地出了這般兇案，實在心下難安吶，昨夜只怕嚇壞了吧？似你這般柔弱的小娘子，哪裡能經得起那般兇險之事？哎....」
才客套了兩句就直奔主題，看來雖將自己強行帶了來，也怕萬年縣那頭來要人。
想通這點，鍾念心中定了許多，面上卻依舊裝出訥訥無言之態，緊咬著下唇仿佛一提起昨夜之事便嚇得兩腿發軟。
花六緩了語氣：「大娘可否與我仔細說說昨夜之事，若是能早日將兇徒抓獲，城中百姓也好高枕無憂。」
（公生明：出自《荀子·不苟》「公生明，偏生暗」，後成為官場箴規。古代府州縣衙門大堂前立石刻「公生明」。
六曹：分別為司功佐、司倉佐、司戶佐、司兵佐、司法佐、司仕佐，仿中央六部設置，分管不同事務。京縣由縣尉分判，其餘縣由縣令直接管轄。
呼盧喝雉：玩唐代第一大博戲樗蒲時最經典的台詞，相當於玩骰子喊豹子豹子！
笞杖：屬於輕刑杖，大頭0.6cm，小頭0.45cm。
常行杖：屬正式杖刑，大頭0.8cm，小頭0.5cm。
渴水：用烏梅、甘草、陳皮、桂心熬煮，放涼飲用，酸甜解渴、去暑氣。）
就算罵一籮筐髒話，花六這厚臉黑心的奸賊也照樣不痛不癢，叫人恨不得將那張皺皮笑臉扯下來狠狠踩上幾腳。
羅成呼出一口氣：「你們這是打定了主意要跟我萬年縣對著幹？」
「羅帥這話說的，我如何能擔待得起？」
花六誇張的叫冤：「不過就是請人回去詢問幾句話罷了，又不是什麼大事，怎麼就能將兩縣扯上？
我花六算個什麼身份敢和萬年縣對著幹？別說對著幹，每迴路過萬年縣廨我都恨不得把這腰啊彎到地上去！」
「你！」羅成氣結：「既然只是問話，在這裡問便是，何須將人帶回去？」
花六擺出副『你怎的如此不懂事』的表情：「今兒個是什麼日子？大傢伙就等著今日好好玩一玩，咱們圖方便在這裡問話，叫百姓怎麼玩得痛快？大家說是不是啊！」
這話說到了眾人心坎里，不明就裡的百姓紛紛點頭，看他的眼神都多了些親近。
是啊，一樁小小的偷點心案子罷了。
又不是什麼驚天的熱鬧，還是趕緊散了別堵了路！
鍾念一看這情況就知道大事不妙，果然，花六一揮手：「走吧，對小娘子客氣些！粗手笨腳的要是把人弄疼了，我可不饒你們！」
「是！」
長安縣的不良人士氣大振，將鍾念圍了個水泄不通，簇擁著她往前走，就連車都有人幫著推：「小娘子莫怕，走走走，去咱們那兒喝杯茶水歇歇腳！」
鍾念：「。」
誰家好人去縣廨喝水歇腳？
窩在人堆里的陸青鋒見狀笑著給了花六一個讚許的眼神，徒留下羅成幾人如霜打的茄子一般。
吳明見士氣低落，給大家鼓勁兒：「當務之急還是先將此事稟報何縣尉，這頭也得留幾個人盯著，羅帥也不必過於憂心，這案子是在咱們萬年縣出的，那獠賊無論如何都搶不走，頂多算個。」
李默撇嘴說：「搶是搶不走，可兇犯要是真在他們手裡栽了，功勞能分走四成呢！」
上頭的縣令、縣尉被分走功勞，他們這些人到手的賞金也得分走四成！
吳明萌生出想把這貨按在地上胖揍一頓的衝動——往日不見有腦子，這會兒突然聰明起來，哪壺不開提哪壺！
李默不知死活的唉聲嘆氣：「功勞還在其次，只是差事辦砸了，哎...這可如何同縣尉交代？」
讓他們盯著人結果把人盯沒了！
他越說幾人臉拉的越長，最後挨了忍無可忍的羅成一腳才老實：「你還在這兒做甚？還不去將此事報與縣尉！其餘人！隨我來！」
這混球，看著就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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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縣廨。
住在萬年縣的鐘念還是頭一回有幸來此見世面。
先不說里外規制的講究，光是跨過儀門後，鋪著整齊跳磚，豎著『公生明』石刻的空地就大的叫人眼熱。
——全挖了種菜能掙多少錢吶！
鍾念暗暗打量的時候，花六也在藉機觀察。
見她眼裡只有好奇沒有害怕，小眼睛眯得成了一條縫，笑道：「小娘子，咱們都是些大老粗，剛才要是有得罪之處，你可千萬不要計較吶！」
「不敢。」鍾念收回目光。
從兩邊屋子上頭掛著的匾來看，左邊應當都是功、兵、法、士四曹的地界，右邊則是戶、倉二曹。
看來暫時不用蹲大牢了。
「小娘子這邊請！」
不敢就是想計較又不敢計較，這樣的人花六收保護費的時候見多了，哪裡會在意？
領著人徑直往左走，剛穿過一道院門就聽得有人高呼：「呼盧喝雉！」
走在最前頭的花六陡然停下，笑容瞬間消失。
圍著鍾念的不良人紛紛露出驚恐之色，有人立刻扯著她胳膊往外拽。
鍾念被拽地踉蹌險些摔了，匆忙間恰好瞥見花六抬手噤聲緩步往裡走去。
他刻意將步子放輕，裡頭的人竟也毫無所覺，依舊在此起彼伏的喊『呼盧喝雉！』
聽了兩遍鍾念也聽清了他們所喊，頓時明白這些人為什麼看起來如此緊張。
玩樗蒲賭錢本就違法，在官府廨院內玩，更是罪加一等。
裡頭的人是瘋了不成！
果然，裡頭很快傳來桌椅倒地、哀哭求饒之聲。
鍾念轉過頭佯裝出神，耳朵卻豎得高高，隱隱約約能聽見花六說：「打。」
竹條擊肉的聲音一下一下富有節奏感，她很有閒心的跟著節奏數，數到四十九的時候，有人來請她進去。
並沒有看別人臀部愛好的鐘念目不斜視，只掃了眼高舉輕落的笞杖便徑直進了屋內。
裡頭已經被收拾齊整，花六正在與人交代：「拿去燒了。」說著看向她：「小娘子久等，坐吧。」
鍾念老實坐下，上首坐的是花六，耳畔是更為清晰的杖肉相交聲。
怪不得羅成搶不到人，這個花六還真是了不得。
在縣廨玩樗蒲要是被捅出去，免不了杖一百、徒、流、除名等處置。
他先下手為強把樗蒲都燒了，人也罰了，縱使自己這個外人說出去也不會有人信，更不會再追究。
行刑用的還是笞杖，較常行杖可輕省多了，一百杖下去不到三日保准又能生龍活虎。
輕而易舉就在轉瞬之間把事兒給平了，還特意在打到一半的時候把自己叫過來，這是想嚇唬人呢？
「聽說昨兒個夜裡小娘子受驚了。」花六親手給她倒了杯水：「這渴水是我們常買的，來嘗嘗味兒壓壓驚。」
鍾念故作驚慌，險些失手打碎杯子，哆嗦著嘴唇胡亂點頭：「多、多謝花帥。」
「誒，小娘子多禮了。」
花六笑吟吟的：「還未請教小娘子姓名？」
「我姓鍾，家中只我一個。」
「那我便喚你大娘吧。」
花六一個惡人出身的不良帥擺出憂國憂民之態：「我雖是長安縣的人，可這天子腳下，勛貴雲集之地出了這般兇案，實在心下難安吶，昨夜只怕嚇壞了吧？似你這般柔弱的小娘子，哪裡能經得起那般兇險之事？哎....」
才客套了兩句就直奔主題，看來雖將自己強行帶了來，也怕萬年縣那頭來要人。
想通這點，鍾念心中定了許多，面上卻依舊裝出訥訥無言之態，緊咬著下唇仿佛一提起昨夜之事便嚇得兩腿發軟。
花六緩了語氣：「大娘可否與我仔細說說昨夜之事，若是能早日將兇徒抓獲，城中百姓也好高枕無憂。」
（公生明：出自《荀子·不苟》「公生明，偏生暗」，後成為官場箴規。古代府州縣衙門大堂前立石刻「公生明」。
六曹：分別為司功佐、司倉佐、司戶佐、司兵佐、司法佐、司仕佐，仿中央六部設置，分管不同事務。京縣由縣尉分判，其餘縣由縣令直接管轄。
呼盧喝雉：玩唐代第一大博戲樗蒲時最經典的台詞，相當於玩骰子喊豹子豹子！
笞杖：屬於輕刑杖，大頭0.6cm，小頭0.45cm。
常行杖：屬正式杖刑，大頭0.8cm，小頭0.5cm。
渴水：用烏梅、甘草、陳皮、桂心熬煮，放涼飲用，酸甜解渴、去暑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