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最後的投捕
夜色很深。
青道高中A球場的探照燈早就熄了。只有兩盞路燈從鐵絲網外面透進來幾縷昏黃的光，把本壘板周圍那片沙土照得影影綽綽。
秋風颳過空曠的球場，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打著旋兒撞在防塵網上。
御幸一也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紅土走過來。
他的左側鎖骨處雖然拆了石膏，但醫生交代過最近半個月絕對不能有劇烈運動。他右手裡拎著一個東西，皮革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那是他在甲子園決賽上用過的捕手手套。
邊緣的縫線斷了兩根，皮革表面被那顆附帶恐怖物理破壞力的160km/h直球燙出了一道黑色的焦痕。這玩意兒本來已經被扔進器材室的報廢筐里了，今晚卻被他翻了出來。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旁邊。
他沒穿那件象徵著王牌的1號球衣，只套著那件灰色的連帽衛衣。雙手揣在兜里，腳底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踢著投手丘邊緣的泥土。
聽到腳步聲，佐藤焰抬起眼皮。
「高島副部長的電話估計要被打爆了。」佐藤焰看著御幸走近，「你不在上面幫她應付那幫媒體，跑這兒來吹冷風？」
御幸走到本壘板後方，用腳尖把一塊碎石子踢開。
「那種應酬的活兒不適合我。」
他把手裡那個破舊的手套套進左手。粗糙的皮革內襯摩擦著掌心，那些乾涸的血跡已經變硬了，硌得人生疼。
「餵。」
御幸抬起頭，隔著十八點四四米的距離，看著站在投手丘上的那個怪物。
他慢慢蹲了下去，擺出一個極其標準的捕手接球姿勢。
手套在身前張開，穩穩地定在好球帶的正中央。
「大聯盟的狀元郎。明天的飛機，這破地方估計你以後也是不稀罕回來了。」
御幸的聲音有些沙啞，被風一吹，散在空曠的球場裡。他試圖用平時那種欠揍的調侃語氣來掩蓋點什麼，但尾音還是忍不住往下沉。
「走之前，再讓我接一球吧。不然以後要收門票了。」
這是一個捕手能給出的最高級別的送別。
不需要長篇大論的煽情，不需要眼淚。所有的羈絆、算計、互相利用和最終的生死相托，全都在這一球里。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沒動。
他看著蹲在那裡的御幸一也。
腦子裡飛快地閃過這三個月來的畫面。這個總是一臉壞笑的傢伙，看穿了他的自毀機制，卻又拒絕下達換人指令。在滿壘無人出局的絕境裡，把所有的籌碼都壓在他這條隨時會廢掉的胳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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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焰把右手從兜里抽出來。
沒有拿球。
他邁開腿，直接從投手丘上走了下來。
鞋底踩在紅土上，發出沉悶的沙沙聲。
御幸愣了一下，保持著蹲姿沒動。他看著佐藤焰一路走到本壘板前面，然後停下。
兩人的距離拉近到不到半米。
佐藤焰居高臨下地看著御幸。
視線掃過他鎖骨處的傷痕，又落在那個縫線崩裂的手套上。
這手套根本承受不住他現在的力量。如果真的用現在的肌肉重組狀態投出一顆球，御幸那個還沒好利索的手腕，絕對會連帶著手套一起被砸爛。
這是一種純粹的物理碾壓，不講任何情面。
「接球就不必了。」
佐藤焰開口，聲音冷硬，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起伏。
他慢慢握緊右拳。
「砰。」
拳頭伸出去，不輕不重地砸在御幸戴著的那個捕手面罩上。
金屬網格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御幸的脖子往後仰了一下，瞳孔收縮，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佐藤焰。
「我的球，以後會越來越快。」
佐藤焰把拳頭收回來，揣回兜里。
「快到除了你，沒人能接得住。那些大聯盟的捕手，接不住我用命填出來的滑球。」
他轉過身，背對著御幸，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一架閃著紅底航標燈的客機正好從雲層里穿過。
「這三年，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佐藤焰邁開步子，朝著球場出口的鐵絲網大門走去。
「別在國內混吃等死了。遠藤那個老傢伙雖然討厭，但他手裡有送人去小聯盟的渠道。」
他的背影漸漸融入夜色里，只有那句沒有任何溫度、卻重如千鈞的話留在了本壘板上。
「我在上面等你。」
鐵絲網的門發出「吱呀」一聲。
佐藤焰走出了球場，再也沒有回頭。
風停了。
御幸一也依然保持著蹲姿，半天沒動彈。
他腦子裡正在瘋狂地推演。
去美國。去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怪物集中營。
以他現在的打擊能力和接捕技術，在國內或許能橫著走，但放到大聯盟的選秀池裡，連個泡都冒不出來。國內職棒的安逸會像溫水煮青蛙一樣，把他的天賦一點點耗干。
如果要追上那個怪物的腳步。
如果要兌現剛才那句「沒人能接得住」的狂言。
他必須把現在擁有的一切全部砸爛，去走一條比死還要難受的絕路。
御幸慢慢站起身。
因為長時間蹲著，小腿有些發麻。
他低下頭，看著套在左手上的那個舊手套。
裂開的縫線、焦黑的皮革、內襯裡的血跡。這不僅僅是一個壞掉的裝備，這是他和佐藤焰在甲子園留下的物理證據。是那個瘋子用命砸開新世界大門時，落在他手裡的鑰匙。
御幸一也扯了一下嘴角，從鼻腔里擠出一聲輕哼。
他伸出右手，捏住手套的邊緣。
「撕啦——」
他用力一扯，將那原本就快斷裂的皮革徹底撕開，把手套從左手上拽了下來。
隨手一拋。
那個承載了高中三年所有榮譽和羈絆的舊手套，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
「想甩掉我？你做夢。」
御幸轉過身，大步朝著行政樓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給遠藤總監打個電話。
哪怕是簽一份連保障都沒有的小聯盟試訓合同，他也必須拿到那張去美國的船票。
明天的成田機場，不僅是分別。
更是另一場瘋狂追逐的開始。
青道高中A球場的探照燈早就熄了。只有兩盞路燈從鐵絲網外面透進來幾縷昏黃的光，把本壘板周圍那片沙土照得影影綽綽。
秋風颳過空曠的球場，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打著旋兒撞在防塵網上。
御幸一也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紅土走過來。
他的左側鎖骨處雖然拆了石膏，但醫生交代過最近半個月絕對不能有劇烈運動。他右手裡拎著一個東西，皮革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那是他在甲子園決賽上用過的捕手手套。
邊緣的縫線斷了兩根，皮革表面被那顆附帶恐怖物理破壞力的160km/h直球燙出了一道黑色的焦痕。這玩意兒本來已經被扔進器材室的報廢筐里了，今晚卻被他翻了出來。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旁邊。
他沒穿那件象徵著王牌的1號球衣，只套著那件灰色的連帽衛衣。雙手揣在兜里，腳底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踢著投手丘邊緣的泥土。
聽到腳步聲，佐藤焰抬起眼皮。
「高島副部長的電話估計要被打爆了。」佐藤焰看著御幸走近，「你不在上面幫她應付那幫媒體，跑這兒來吹冷風？」
御幸走到本壘板後方，用腳尖把一塊碎石子踢開。
「那種應酬的活兒不適合我。」
他把手裡那個破舊的手套套進左手。粗糙的皮革內襯摩擦著掌心，那些乾涸的血跡已經變硬了，硌得人生疼。
「餵。」
御幸抬起頭，隔著十八點四四米的距離，看著站在投手丘上的那個怪物。
他慢慢蹲了下去，擺出一個極其標準的捕手接球姿勢。
手套在身前張開，穩穩地定在好球帶的正中央。
「大聯盟的狀元郎。明天的飛機，這破地方估計你以後也是不稀罕回來了。」
御幸的聲音有些沙啞，被風一吹，散在空曠的球場裡。他試圖用平時那種欠揍的調侃語氣來掩蓋點什麼，但尾音還是忍不住往下沉。
「走之前，再讓我接一球吧。不然以後要收門票了。」
這是一個捕手能給出的最高級別的送別。
不需要長篇大論的煽情，不需要眼淚。所有的羈絆、算計、互相利用和最終的生死相托，全都在這一球里。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沒動。
他看著蹲在那裡的御幸一也。
腦子裡飛快地閃過這三個月來的畫面。這個總是一臉壞笑的傢伙，看穿了他的自毀機制，卻又拒絕下達換人指令。在滿壘無人出局的絕境裡，把所有的籌碼都壓在他這條隨時會廢掉的胳膊上。
【記住本站域名𝐓𝐖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
佐藤焰把右手從兜里抽出來。
沒有拿球。
他邁開腿，直接從投手丘上走了下來。
鞋底踩在紅土上，發出沉悶的沙沙聲。
御幸愣了一下，保持著蹲姿沒動。他看著佐藤焰一路走到本壘板前面，然後停下。
兩人的距離拉近到不到半米。
佐藤焰居高臨下地看著御幸。
視線掃過他鎖骨處的傷痕，又落在那個縫線崩裂的手套上。
這手套根本承受不住他現在的力量。如果真的用現在的肌肉重組狀態投出一顆球，御幸那個還沒好利索的手腕，絕對會連帶著手套一起被砸爛。
這是一種純粹的物理碾壓，不講任何情面。
「接球就不必了。」
佐藤焰開口，聲音冷硬，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起伏。
他慢慢握緊右拳。
「砰。」
拳頭伸出去，不輕不重地砸在御幸戴著的那個捕手面罩上。
金屬網格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御幸的脖子往後仰了一下，瞳孔收縮，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佐藤焰。
「我的球，以後會越來越快。」
佐藤焰把拳頭收回來，揣回兜里。
「快到除了你，沒人能接得住。那些大聯盟的捕手，接不住我用命填出來的滑球。」
他轉過身，背對著御幸，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一架閃著紅底航標燈的客機正好從雲層里穿過。
「這三年，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佐藤焰邁開步子，朝著球場出口的鐵絲網大門走去。
「別在國內混吃等死了。遠藤那個老傢伙雖然討厭，但他手裡有送人去小聯盟的渠道。」
他的背影漸漸融入夜色里，只有那句沒有任何溫度、卻重如千鈞的話留在了本壘板上。
「我在上面等你。」
鐵絲網的門發出「吱呀」一聲。
佐藤焰走出了球場，再也沒有回頭。
風停了。
御幸一也依然保持著蹲姿，半天沒動彈。
他腦子裡正在瘋狂地推演。
去美國。去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怪物集中營。
以他現在的打擊能力和接捕技術，在國內或許能橫著走，但放到大聯盟的選秀池裡，連個泡都冒不出來。國內職棒的安逸會像溫水煮青蛙一樣，把他的天賦一點點耗干。
如果要追上那個怪物的腳步。
如果要兌現剛才那句「沒人能接得住」的狂言。
他必須把現在擁有的一切全部砸爛，去走一條比死還要難受的絕路。
御幸慢慢站起身。
因為長時間蹲著，小腿有些發麻。
他低下頭，看著套在左手上的那個舊手套。
裂開的縫線、焦黑的皮革、內襯裡的血跡。這不僅僅是一個壞掉的裝備，這是他和佐藤焰在甲子園留下的物理證據。是那個瘋子用命砸開新世界大門時，落在他手裡的鑰匙。
御幸一也扯了一下嘴角，從鼻腔里擠出一聲輕哼。
他伸出右手，捏住手套的邊緣。
「撕啦——」
他用力一扯，將那原本就快斷裂的皮革徹底撕開，把手套從左手上拽了下來。
隨手一拋。
那個承載了高中三年所有榮譽和羈絆的舊手套，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
「想甩掉我？你做夢。」
御幸轉過身，大步朝著行政樓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給遠藤總監打個電話。
哪怕是簽一份連保障都沒有的小聯盟試訓合同，他也必須拿到那張去美國的船票。
明天的成田機場，不僅是分別。
更是另一場瘋狂追逐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