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機場的送別
成田機場T1航站樓的穹頂極高。
上午九點，陽光透過巨型玻璃幕牆斜打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萬向輪滾過瓷磚縫隙的「咯噠」聲、多語言交織的航線播報聲，混合著冷氣排風扇的嗡嗡聲，把整個候機大廳塞得滿滿當當。
「乘坐達美航空DL276次航班前往紐約的旅客，請攜帶好您的隨身物品，前往14號登機口......」
機械的電子女聲在頭頂的廣播裡迴蕩。
佐藤焰拉著一個純黑色的聚碳酸酯拉杆箱，站在安檢通道的外圍。
他依然穿著那件灰色的連帽衛衣，拉鏈拉到鎖骨的位置。左手插在兜里，整條左臂以一種極為松垮的姿態垂著，大聯盟醫療報告裡標註的「微小撕裂徵兆兌現」，讓這隻曾經投出160km/h極速直球的胳膊，現在連抬起五厘米都費勁。
青道高中棒球部的一軍正選，此時呼啦啦地堵在柱子旁邊。
這群平時在球場上把對手生吞活剝的傢伙，現在一個個杵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前園健太粗獷的臉繃得死緊，一雙眼睛紅得像是剛被人揍了兩拳。他死死咬著下嘴唇，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幾下，愣是沒憋出一句話。
倉持洋一煩躁地抓了一把染成綠色的頭髮，右腳在地上重重碾了兩下。
「到了那邊，把你的臭脾氣收斂點。」
倉持惡狠狠地盯著佐藤焰，刻意壓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
「美國佬可不慣著你這種獨狼。要是敢灰溜溜地被退回小聯盟，老子絕對要嘲笑你一輩子。」
佐藤焰扯了一下嘴角，右手拇指摩挲著拉杆箱的金屬把手。
「你先管好你自己那雙被震廢的手腕吧。」
澤村榮純像個上了發條的青蛙，在原地來回踱步。他終於按捺不住，猛地湊上前，大半個身子幾乎要貼到佐藤焰的拉杆箱上。
「焰前輩!」
澤村扯開大嗓門，震得旁邊經過的幾個商務人士紛紛側目。
「就算去了大聯盟，也別忘了是我澤村榮純在牛棚里用聲音支援你拿下冠軍的!你給我等著，青道王牌的背號，我一定會搶過來!」
他說得咬牙切齒，但眼眶裡打轉的水光卻出賣了那點強撐的底氣。
降谷曉站在澤村身後半步的位置，半長的劉海遮住了眼睛。他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佐藤焰那條藏在衛衣口袋裡的左臂。
三個月前，就在那個廢棄牛棚里，降谷親眼看著這頭怪物用榨乾生命的方式，投出了違背物理法則的極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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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下半身發力機制，還有缺陷。」
佐藤焰的視線越過澤村，落在降谷的身上。
「把重心沉下去，別光想著跨步。不然你早晚會把膝蓋徹底廢掉。」
降谷曉的肩膀猛地拔直了。他咬著牙，用力地點了一下頭，瞳孔里重新燃起那股不服輸的黑色火焰。
片岡鐵心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站在人群的最前方。墨鏡擋住了他的眼神，但下頜的線條崩得像是一塊花崗岩。
他走上前，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扁平的信封，遞了過去。
「裡面是一份推薦信。佛羅里達少棒營的幾位體能教練，我以前打過交道。」
片岡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胸腔里共鳴。
「去把大聯盟的最高點，給我踩在腳下。」
佐藤焰抽出右手，接過了那個帶著體溫的信封。
信封很薄，但裡面裝的，是這個鐵血教練在基層棒球界摸爬滾打二十年積攢下來的人脈。
「謝了，監督。」
佐藤焰把信封塞進衛衣內側的口袋。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這群紅著眼眶的隊友，掃向人群的大後方。
御幸一也站在十幾步開外的一根承重柱旁邊。
他戴著那副標誌性的黑框眼鏡，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雙手死死插在褲兜里，背靠著冰冷的大理石柱子。
沒有上前，沒有開口。
就這麼隔著人群，冷冷地看著這邊。
佐藤焰心裡冷笑了一聲。
這算什麼？昨晚在空曠的球場上還信誓旦旦地說要在上面等他，今天就擱這裝深沉？想用這種冷處理的方式，掩蓋他自己要去小聯盟試訓的狼狽？
這隻狐狸，算盤永遠打得比誰都精。
「請前往紐約的旅客，儘快由14號通道進行安檢......」
催促的廣播再次響起。
「走了。」
佐藤焰沒再廢話。他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轉身朝著安檢通道走去。
行李箱的輪子在地面上摩擦出低沉的聲響。
一步。
兩步。
身後死一般的安靜。青道的人沒人敢出聲挽留，他們知道，這頭怪物的目標從來就不在這座島國上。
就在佐藤焰即將跨入安檢黃色警戒線的那一秒。
「餵!怪物!」
極度粗暴的吼聲，直接撕開了候機大廳里的嘈雜。
佐藤焰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連頭都沒回，敏銳的動態視力捕捉到了後方空氣被猛烈切開的細微震動。
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拋物線，越過青道眾人的頭頂，帶著一股極度刺鼻的紅土和汗水混合的腥氣，直奔他的後腦勺砸過來。
佐藤焰右手一松，拉杆箱「砰」的一聲砸在地上。
他猛地轉身，右手像鐵鉗一樣在半空中狠狠一抓。
「啪!」
沉悶的皮革撞擊聲在掌心炸開。
佐藤焰低下頭。
攤開的右手裡，躺著一隻破爛不堪的捕手手套。
邊緣的縫線斷了兩根，掌心部位的皮革被160km/h的物理動能燙出了一道恐怖的焦黑裂紋。裡面結滿了干硬的血痂和甲子園內野的紅褐色泥土。
這正是昨晚御幸當著他的面，親手撕爛並扔進A球場垃圾桶的那隻手套!
「把這個帶上!」
御幸一也已經從柱子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左側鎖骨處的傷痛顯然因為剛才那用盡全力的一擲而被牽扯到了，他疼得齜了一下牙，但臉上的表情卻透著一股不顧一切的瘋狂。
「到了那邊，別隨便找個垃圾捕手就把球投出去!」
御幸隔著十幾米的距離，指著佐藤焰手裡的舊手套，聲音大得幾乎要掀翻航站樓的屋頂。
「去吧!去把大聯盟那些打者的骨頭全部砸碎!」
他猛地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那雙狐狸眼亮得嚇人。
「等我幾年!我會去大聯盟，繼續接你的球!」
候機大廳里的旅客紛紛停下腳步，像看瘋子一樣看著這個大吼大叫的高中生。
青道全員徹底愣住了。前園健太張著嘴巴，澤村榮純連呼吸都忘了。
佐藤焰站在警戒線邊緣。
手指死死摳著那塊焦黑的皮革。干硬的血痂硌著他的指腹，帶來一陣細密的刺痛。
這隻狐狸，竟然半夜跑去翻了垃圾桶。
佐藤焰的胸口突然湧起一股極其陌生的灼熱感。那種感覺順著血管一路往上竄，幾乎要把他一直以來維持的冰冷偽裝徹底燒穿。
他低著頭，眼眶在陰影中微微泛紅。
喉嚨里滾出一聲短促的、夾雜著暴虐與釋然的低笑。
他沒有回頭去看御幸。
只是猛地轉回身子，左腳跨過安檢的黃色警戒線。
緊接著。
佐藤焰將那隻殘破的手套死死攥在右手裡，高高舉過了頭頂。
右手食指，筆直地刺向航站樓極高的穹頂。
那是青道高中棒球部，絕對王牌的標誌。
背對著所有人，那根食指在半空中停頓了整整三秒。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安檢門。
上午九點，陽光透過巨型玻璃幕牆斜打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萬向輪滾過瓷磚縫隙的「咯噠」聲、多語言交織的航線播報聲，混合著冷氣排風扇的嗡嗡聲，把整個候機大廳塞得滿滿當當。
「乘坐達美航空DL276次航班前往紐約的旅客，請攜帶好您的隨身物品，前往14號登機口......」
機械的電子女聲在頭頂的廣播裡迴蕩。
佐藤焰拉著一個純黑色的聚碳酸酯拉杆箱，站在安檢通道的外圍。
他依然穿著那件灰色的連帽衛衣，拉鏈拉到鎖骨的位置。左手插在兜里，整條左臂以一種極為松垮的姿態垂著，大聯盟醫療報告裡標註的「微小撕裂徵兆兌現」，讓這隻曾經投出160km/h極速直球的胳膊，現在連抬起五厘米都費勁。
青道高中棒球部的一軍正選，此時呼啦啦地堵在柱子旁邊。
這群平時在球場上把對手生吞活剝的傢伙，現在一個個杵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前園健太粗獷的臉繃得死緊，一雙眼睛紅得像是剛被人揍了兩拳。他死死咬著下嘴唇，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幾下，愣是沒憋出一句話。
倉持洋一煩躁地抓了一把染成綠色的頭髮，右腳在地上重重碾了兩下。
「到了那邊，把你的臭脾氣收斂點。」
倉持惡狠狠地盯著佐藤焰，刻意壓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
「美國佬可不慣著你這種獨狼。要是敢灰溜溜地被退回小聯盟，老子絕對要嘲笑你一輩子。」
佐藤焰扯了一下嘴角，右手拇指摩挲著拉杆箱的金屬把手。
「你先管好你自己那雙被震廢的手腕吧。」
澤村榮純像個上了發條的青蛙，在原地來回踱步。他終於按捺不住，猛地湊上前，大半個身子幾乎要貼到佐藤焰的拉杆箱上。
「焰前輩!」
澤村扯開大嗓門，震得旁邊經過的幾個商務人士紛紛側目。
「就算去了大聯盟，也別忘了是我澤村榮純在牛棚里用聲音支援你拿下冠軍的!你給我等著，青道王牌的背號，我一定會搶過來!」
他說得咬牙切齒，但眼眶裡打轉的水光卻出賣了那點強撐的底氣。
降谷曉站在澤村身後半步的位置，半長的劉海遮住了眼睛。他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佐藤焰那條藏在衛衣口袋裡的左臂。
三個月前，就在那個廢棄牛棚里，降谷親眼看著這頭怪物用榨乾生命的方式，投出了違背物理法則的極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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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下半身發力機制，還有缺陷。」
佐藤焰的視線越過澤村，落在降谷的身上。
「把重心沉下去，別光想著跨步。不然你早晚會把膝蓋徹底廢掉。」
降谷曉的肩膀猛地拔直了。他咬著牙，用力地點了一下頭，瞳孔里重新燃起那股不服輸的黑色火焰。
片岡鐵心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站在人群的最前方。墨鏡擋住了他的眼神，但下頜的線條崩得像是一塊花崗岩。
他走上前，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扁平的信封，遞了過去。
「裡面是一份推薦信。佛羅里達少棒營的幾位體能教練，我以前打過交道。」
片岡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胸腔里共鳴。
「去把大聯盟的最高點，給我踩在腳下。」
佐藤焰抽出右手，接過了那個帶著體溫的信封。
信封很薄，但裡面裝的，是這個鐵血教練在基層棒球界摸爬滾打二十年積攢下來的人脈。
「謝了，監督。」
佐藤焰把信封塞進衛衣內側的口袋。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這群紅著眼眶的隊友，掃向人群的大後方。
御幸一也站在十幾步開外的一根承重柱旁邊。
他戴著那副標誌性的黑框眼鏡，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雙手死死插在褲兜里，背靠著冰冷的大理石柱子。
沒有上前，沒有開口。
就這麼隔著人群，冷冷地看著這邊。
佐藤焰心裡冷笑了一聲。
這算什麼？昨晚在空曠的球場上還信誓旦旦地說要在上面等他，今天就擱這裝深沉？想用這種冷處理的方式，掩蓋他自己要去小聯盟試訓的狼狽？
這隻狐狸，算盤永遠打得比誰都精。
「請前往紐約的旅客，儘快由14號通道進行安檢......」
催促的廣播再次響起。
「走了。」
佐藤焰沒再廢話。他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轉身朝著安檢通道走去。
行李箱的輪子在地面上摩擦出低沉的聲響。
一步。
兩步。
身後死一般的安靜。青道的人沒人敢出聲挽留，他們知道，這頭怪物的目標從來就不在這座島國上。
就在佐藤焰即將跨入安檢黃色警戒線的那一秒。
「餵!怪物!」
極度粗暴的吼聲，直接撕開了候機大廳里的嘈雜。
佐藤焰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連頭都沒回，敏銳的動態視力捕捉到了後方空氣被猛烈切開的細微震動。
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拋物線，越過青道眾人的頭頂，帶著一股極度刺鼻的紅土和汗水混合的腥氣，直奔他的後腦勺砸過來。
佐藤焰右手一松，拉杆箱「砰」的一聲砸在地上。
他猛地轉身，右手像鐵鉗一樣在半空中狠狠一抓。
「啪!」
沉悶的皮革撞擊聲在掌心炸開。
佐藤焰低下頭。
攤開的右手裡，躺著一隻破爛不堪的捕手手套。
邊緣的縫線斷了兩根，掌心部位的皮革被160km/h的物理動能燙出了一道恐怖的焦黑裂紋。裡面結滿了干硬的血痂和甲子園內野的紅褐色泥土。
這正是昨晚御幸當著他的面，親手撕爛並扔進A球場垃圾桶的那隻手套!
「把這個帶上!」
御幸一也已經從柱子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左側鎖骨處的傷痛顯然因為剛才那用盡全力的一擲而被牽扯到了，他疼得齜了一下牙，但臉上的表情卻透著一股不顧一切的瘋狂。
「到了那邊，別隨便找個垃圾捕手就把球投出去!」
御幸隔著十幾米的距離，指著佐藤焰手裡的舊手套，聲音大得幾乎要掀翻航站樓的屋頂。
「去吧!去把大聯盟那些打者的骨頭全部砸碎!」
他猛地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那雙狐狸眼亮得嚇人。
「等我幾年!我會去大聯盟，繼續接你的球!」
候機大廳里的旅客紛紛停下腳步，像看瘋子一樣看著這個大吼大叫的高中生。
青道全員徹底愣住了。前園健太張著嘴巴，澤村榮純連呼吸都忘了。
佐藤焰站在警戒線邊緣。
手指死死摳著那塊焦黑的皮革。干硬的血痂硌著他的指腹，帶來一陣細密的刺痛。
這隻狐狸，竟然半夜跑去翻了垃圾桶。
佐藤焰的胸口突然湧起一股極其陌生的灼熱感。那種感覺順著血管一路往上竄，幾乎要把他一直以來維持的冰冷偽裝徹底燒穿。
他低著頭，眼眶在陰影中微微泛紅。
喉嚨里滾出一聲短促的、夾雜著暴虐與釋然的低笑。
他沒有回頭去看御幸。
只是猛地轉回身子，左腳跨過安檢的黃色警戒線。
緊接著。
佐藤焰將那隻殘破的手套死死攥在右手裡，高高舉過了頭頂。
右手食指，筆直地刺向航站樓極高的穹頂。
那是青道高中棒球部，絕對王牌的標誌。
背對著所有人，那根食指在半空中停頓了整整三秒。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安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