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陳氏經濟學精髓
陳子履滔滔不絕地「詭辯」，路振飛、黃道周聽了半天，終於把來龍去脈弄明白了。
是真的放開淘金，真的百畝稅一，才引得豪商們慷慨解囊，擲下重金。
同為天啟年進士，二人雖還未入閣，不過在動盪的崇禎朝官場，也算擔綱重臣了。
自然不是僅因一腔熱血，便齊齊拋下部務，來跟陳子履辯經論道的。
而是因為「畝稅百兩」訊息一出，便在登州、蘇松、廣州、泉州等商都掀起偌大波瀾。
短短兩個月，即有十二個商會合股籌建淘金隊，宣稱要和遠征軍一同啟程。
至於蠢蠢欲動，快要按捺不住的豪商巨富，則不知凡幾。
和台島情況一樣，那些淘金隊也想到補給不易，大肆採買物資。
一把厚背開山刀，以前兩三百文，現在四五百文。
一個帶木柄的鋤頭，以前一兩百文，現在兩三百文。
諸如藥品、布匹、草鞋、槍械、滾柱軸承等等，市價均有大幅上漲。
糧食就更不用說了。
淘金是重體力活，而且幾乎每天都要幹活，體力消耗比士兵還高。
總不能為了節省糧食，讓淘金客去打獵、打漁吧，那是對高額月例銀的侮辱。
於是淘金隊大量買入糧食，而且全部囤積起來，不再賣出。
好不容易被南洋米打下去的糧價，一下子又漲了不少。
又有御史彈劾，有地方官員在淘金隊裡占乾股，強迫治下作坊賤價賣貨，鬧出作坊老闆遣散工匠，投奔闖營的醜聞。
朝堂上議論紛紛，都說這是淘金熱惹的禍端。
路振飛、黃道周之所以來，只因他們疏中論述，崇禎深以為然罷了。
路黃二人萬萬沒想到，繞來繞去，居然得出非但無害，反而有益的結論。
偏偏陳子履拿出了大量例子，而且帳目極其詳細，讓人完全沒法反駁。
消耗大又怎麼樣，運走了鐵器，礦工會挖出更多鐵礦，重新熔煉鑄造。
運走了棉布，棉農會種出更多棉花，重新紡織。
費錢多又怎麼樣，都是奸商的積蓄，藩庫不掏一分，反增不少商稅。
物價上漲又怎麼樣，等各類作坊擴大了產能，就會慢慢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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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朝廷上口誅筆伐的理由，到了陳子履嘴裡，竟無足輕重。
台島各行合業的情況，證明了這一點。
路振飛很想說，既然如此，王府為何不自己去淘。
畢竟大家如此踴躍，就是因為淘金利潤大。
由王府出面安排流民，出面籌備物資，成本更低，利潤更高。
話到嘴邊，又猛然發現不對。
「我懂了！！」
路振飛一拍大腿，終於明白自己錯在哪。
錯在一直以為，東寧王既然是幕後推手，必是台島淘金隊的總後台。
至於「畝稅百兩」云云，只是哄騙外省商會罷了
——哪朝哪代不對金礦征重稅嘛。
陳子履是總後台，王府就會出面安排壯丁，籌辦物資，負擔轉運成本。
壯丁沒法發財，心不甘情不願；
作坊利潤低，不會額外招募工匠，不會擴大生產。
遠征還沒開始，台島就如朝堂袞袞諸公所言，百姓怨聲載道。
如今完全不同。
各行各業的繁榮，正是因為王府不參與。
奸商沒有王府背書，沒法強擄百姓加入，必須高價募人。買法和買，只能以市價採辦。
再加上台島商律嚴謹，自然人人有錢賺，人人都覺得滿意。
兩者結果不同，根源竟是王府是否參與淘金。
想通這一層，路振飛將早前看法拋諸腦後，反過來質疑收益問題。
按現行允諾，除非事後反悔，王府將喪失金礦的大部分利潤。
商業繁榮是暫時的，增加的商稅是有限的。
二十萬兩？三十萬兩？
不可能更多。
而金礦一旦開闢成功，收益將長達幾十年，甚至幾百年。
未來挖出的金子，小部分變成工錢，大部分進了豪商的口袋。
王府因此損失的分潤，每年恐怕高達一二百萬兩。
所以，轟轟烈烈的一場遠征，竟是為奸商做嫁衣？
路振飛提出質疑，黃道周跟著附和：「不是不讓商人賺錢，可金礦如此難得，豈能全盤讓給商人，而國無裨益？」
陳子履再次哈哈大笑：「見白兄，幼玄兄，此言差矣。本藩定下低稅，沒說不賺錢呀。」
路黃二人齊聲道：「錢從何來？」
「從發展中來，從經濟迴圈中來。」
見兩人一臉茫然，他叫侍從把作戰室的黑板搬來，親自畫了一個經濟迴圈圖。
按現在收到的申請，共有二十三支淘金隊隨軍啟程。
整支艦隊由兩千名士兵，三千名輔助移民，一萬名淘金客，以及將近一百艘遠洋艦船組成。
如果沒有淘金客，那些五千士兵、移民只能靠王府維持補給。
也就是之前路振飛質疑的，一百戶才能養活一個人，開銷足以壓垮台島。
有了二十三支淘金隊，一萬淘金客，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他們每年能挖出幾十萬兩黃金，哪怕一個普通礦工，放在大明都是富人。
試想一下，大明某一座城裡，有一萬戶這樣的富庶人家，會是什麼景象。
莫說急需的糧食、酒肉、工具、武器，就是一個普通瓷碗，恐怕都能賣個一兩百文錢。
無須王府鼓勵引導，但凡海商有點腦子，都會拉東西過去兜售。
就像濟州島那樣，商鋪會越來越多，不出十年，就能開到幾百家。
人多了，就需要更多糧食，糧價居高不下。
一定會有商人意識到，與其千里迢迢運糧過去，不如在當地種。
他們會繼續往那邊運人，或者歸化當地土著，卯足了勁開荒。
新鄉城將迅速壯大到數萬人，乃至十幾萬人，幾十萬人。
每發生一筆大宗交易，當地官府都能收到一筆商稅。
交易越頻繁，官府收到的稅越多，非但足以支付軍費開銷，甚至可以上繳藩庫。
如果新鄉府是一輛馬車，金礦就是馬車頭，拉著所有人向前一路狂奔。
官府幾乎什麼都不用做，就能收到媲美礦稅的商稅，而且一切會自然而然地發生，沒有人有怨言。
官府要做的，只是守好城池，抵禦洋人來犯罷了……
路振飛、黃道周聽得目瞪口呆。
陳氏經濟學，原來是這麼用的啊。
是真的放開淘金，真的百畝稅一，才引得豪商們慷慨解囊，擲下重金。
同為天啟年進士，二人雖還未入閣，不過在動盪的崇禎朝官場，也算擔綱重臣了。
自然不是僅因一腔熱血，便齊齊拋下部務，來跟陳子履辯經論道的。
而是因為「畝稅百兩」訊息一出，便在登州、蘇松、廣州、泉州等商都掀起偌大波瀾。
短短兩個月，即有十二個商會合股籌建淘金隊，宣稱要和遠征軍一同啟程。
至於蠢蠢欲動，快要按捺不住的豪商巨富，則不知凡幾。
和台島情況一樣，那些淘金隊也想到補給不易，大肆採買物資。
一把厚背開山刀，以前兩三百文，現在四五百文。
一個帶木柄的鋤頭，以前一兩百文，現在兩三百文。
諸如藥品、布匹、草鞋、槍械、滾柱軸承等等，市價均有大幅上漲。
糧食就更不用說了。
淘金是重體力活，而且幾乎每天都要幹活，體力消耗比士兵還高。
總不能為了節省糧食，讓淘金客去打獵、打漁吧，那是對高額月例銀的侮辱。
於是淘金隊大量買入糧食，而且全部囤積起來，不再賣出。
好不容易被南洋米打下去的糧價，一下子又漲了不少。
又有御史彈劾，有地方官員在淘金隊裡占乾股，強迫治下作坊賤價賣貨，鬧出作坊老闆遣散工匠，投奔闖營的醜聞。
朝堂上議論紛紛，都說這是淘金熱惹的禍端。
路振飛、黃道周之所以來，只因他們疏中論述，崇禎深以為然罷了。
路黃二人萬萬沒想到，繞來繞去，居然得出非但無害，反而有益的結論。
偏偏陳子履拿出了大量例子，而且帳目極其詳細，讓人完全沒法反駁。
消耗大又怎麼樣，運走了鐵器，礦工會挖出更多鐵礦，重新熔煉鑄造。
運走了棉布，棉農會種出更多棉花，重新紡織。
費錢多又怎麼樣，都是奸商的積蓄，藩庫不掏一分，反增不少商稅。
物價上漲又怎麼樣，等各類作坊擴大了產能，就會慢慢降下來。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總而言之，朝廷上口誅筆伐的理由，到了陳子履嘴裡，竟無足輕重。
台島各行合業的情況，證明了這一點。
路振飛很想說，既然如此，王府為何不自己去淘。
畢竟大家如此踴躍，就是因為淘金利潤大。
由王府出面安排流民，出面籌備物資，成本更低，利潤更高。
話到嘴邊，又猛然發現不對。
「我懂了！！」
路振飛一拍大腿，終於明白自己錯在哪。
錯在一直以為，東寧王既然是幕後推手，必是台島淘金隊的總後台。
至於「畝稅百兩」云云，只是哄騙外省商會罷了
——哪朝哪代不對金礦征重稅嘛。
陳子履是總後台，王府就會出面安排壯丁，籌辦物資，負擔轉運成本。
壯丁沒法發財，心不甘情不願；
作坊利潤低，不會額外招募工匠，不會擴大生產。
遠征還沒開始，台島就如朝堂袞袞諸公所言，百姓怨聲載道。
如今完全不同。
各行各業的繁榮，正是因為王府不參與。
奸商沒有王府背書，沒法強擄百姓加入，必須高價募人。買法和買，只能以市價採辦。
再加上台島商律嚴謹，自然人人有錢賺，人人都覺得滿意。
兩者結果不同，根源竟是王府是否參與淘金。
想通這一層，路振飛將早前看法拋諸腦後，反過來質疑收益問題。
按現行允諾，除非事後反悔，王府將喪失金礦的大部分利潤。
商業繁榮是暫時的，增加的商稅是有限的。
二十萬兩？三十萬兩？
不可能更多。
而金礦一旦開闢成功，收益將長達幾十年，甚至幾百年。
未來挖出的金子，小部分變成工錢，大部分進了豪商的口袋。
王府因此損失的分潤，每年恐怕高達一二百萬兩。
所以，轟轟烈烈的一場遠征，竟是為奸商做嫁衣？
路振飛提出質疑，黃道周跟著附和：「不是不讓商人賺錢，可金礦如此難得，豈能全盤讓給商人，而國無裨益？」
陳子履再次哈哈大笑：「見白兄，幼玄兄，此言差矣。本藩定下低稅，沒說不賺錢呀。」
路黃二人齊聲道：「錢從何來？」
「從發展中來，從經濟迴圈中來。」
見兩人一臉茫然，他叫侍從把作戰室的黑板搬來，親自畫了一個經濟迴圈圖。
按現在收到的申請，共有二十三支淘金隊隨軍啟程。
整支艦隊由兩千名士兵，三千名輔助移民，一萬名淘金客，以及將近一百艘遠洋艦船組成。
如果沒有淘金客，那些五千士兵、移民只能靠王府維持補給。
也就是之前路振飛質疑的，一百戶才能養活一個人，開銷足以壓垮台島。
有了二十三支淘金隊，一萬淘金客，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他們每年能挖出幾十萬兩黃金，哪怕一個普通礦工，放在大明都是富人。
試想一下，大明某一座城裡，有一萬戶這樣的富庶人家，會是什麼景象。
莫說急需的糧食、酒肉、工具、武器，就是一個普通瓷碗，恐怕都能賣個一兩百文錢。
無須王府鼓勵引導，但凡海商有點腦子，都會拉東西過去兜售。
就像濟州島那樣，商鋪會越來越多，不出十年，就能開到幾百家。
人多了，就需要更多糧食，糧價居高不下。
一定會有商人意識到，與其千里迢迢運糧過去，不如在當地種。
他們會繼續往那邊運人，或者歸化當地土著，卯足了勁開荒。
新鄉城將迅速壯大到數萬人，乃至十幾萬人，幾十萬人。
每發生一筆大宗交易，當地官府都能收到一筆商稅。
交易越頻繁，官府收到的稅越多，非但足以支付軍費開銷，甚至可以上繳藩庫。
如果新鄉府是一輛馬車，金礦就是馬車頭，拉著所有人向前一路狂奔。
官府幾乎什麼都不用做，就能收到媲美礦稅的商稅，而且一切會自然而然地發生，沒有人有怨言。
官府要做的，只是守好城池，抵禦洋人來犯罷了……
路振飛、黃道周聽得目瞪口呆。
陳氏經濟學，原來是這麼用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