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莫名其妙富強了
一句反問，路振飛無言以對。
聖人有云：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道理非常淺顯，一介農夫都懂：自己不想做的事，不能強求別人去做
否則，不是高尚與否，而是卑劣與否，有多卑劣的問題了。
路振飛何等急智，很快想到這句反問存在陷阱。
堂堂兩榜進士，在大明過得好好的，為什麼要去海外拓荒呢，
莫說倒貼十萬兩銀子，就是獎勵十萬兩，也不能夠去呀。
天下百姓億萬，並非人人都是兩榜進士。
出身不同，條件不同，景況不同，怎能相提並論呢。
然後，剛想張嘴反駁，又連忙剎住。
他猛然想到，照這個思路辯論下去，自己一定會輸。
原因很簡單，對方指出的重點，根本不是這個。
而是萬里之外的美洲，現在還是不毛之地，不是誰都樂意去的地方。
進士不願意去，難道舉人願意去？
舉人不願意去，難道秀才願意去？
秀才不願意去，難道普通百姓願意？
一直往下推。
但凡還有片瓦遮頭，還有米湯飽腹，誰都不會太樂意。
條件越好越不樂意，反之，窮到活不下去了，實在沒辦法了，還有一丁點可能。
到最後，拓荒者只能是最底層的赤貧，連走到碼頭都困難的那種。
類似情形出現過一次——開始拓墾台島的時候。
整整五年過去，當時什麼情形，在大明官場已經不是秘密了。
為了養活最初的百萬移民，東寧王欠下了數百萬兩債務，到現在還欠著呢。
也就年年準時付利息，才能年年借新還舊，一直維持著。
如果拓墾美洲也沿用這個方略，誰出錢？
台島距離福建才兩百里水路，尚且這麼困難，新鄉兩萬里水路，耗費何止百倍。
投入一百萬兩，拉過去兩三千民夫，除了勞民傷財，能起到什麼作用？
照著這個思路往下想，最後只能推出一個結論——不應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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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經濟實惠的方略，也是歷朝歷代的一致選擇。
尤其在年輕士子眼裡，更是大明中興、中華崛起的象徵。
在這種時候提出反對，那不是自找沒趣嗎？
路振飛一時啞口無言，只好看向黃道周。
黃道周也想到了這一層，他也沒有直接反對，而是重複之前那套說辭。
農桑是根本，關係到吃穿，絕對不能動搖。
開礦辦廠可以製造出器械用具，視為農桑的補充，不能算錯。
總而言之，產出更多糧食，更多布匹，更多鐵器，更多……更多東西，就是正路。
反之就是邪路。
鼓動淘金就是最明顯的一條，大家一窩蜂去淘金，開礦辦廠，務農種桑的人就少了。
產出的東西少了，要再多金子有什麼用？
難道寄望於南洋大米，養活兩萬萬大明百姓？
黃道周道：「遠征不易，可以細水長流，徐徐圖之。先去一兩千人，三五年之後，等那邊開墾出熟地，再去一兩千。愚公移山，不失穩妥。」
路振飛連忙附和：「正是。何必急於求成呢。」
陳子履哈哈大笑：「什麼『愚公移山，不失穩妥』，要我說，那叫庸人自擾，錯失良機才對。」
黃道周不悅道：「王爺自然英明，可某自問有理有據，如何當得一個『庸』字？請王爺明言指正。」
「淘金才需要多少人。一百個淘金場，每個淘金場數百人，五萬淘金客頂天了吧。大明多少壯丁，東寧多少壯丁，缺這五萬壯丁嗎？」
黃道周道：「王爺何必強詞奪理。這不是五萬壯丁，這是五萬礦工，花費不亞於五萬精銳兵丁。
即便以九邊軍鎮之近，也要二十戶才能養一勁卒。茫茫大海，萬里之遙，耗費不會少於五倍吧。一百萬戶才能養五萬淘金客，值得嗎？」
「朝廷花錢不值得，商人花錢就值得。」
黃道周道：「怎麼說的？」
「如果我花錢，那是民脂民膏。老闆們花錢，那是他們自己的錢，哼哼，花光了才好？難不成，勸他們藏在地窖里嗎？」
路振飛、黃道周面面相覷，想不通這是什麼道理。
陳子履覺得僅用紙面道理，肯定說不服這兩位大神，於是不再廢話，拍拍手，讓幕僚把這兩個月的帳本拿來。
路振飛當過蘇松巡按，治下人煙極其稠密，商貿極其興盛，每年稅收高達數十萬兩，堪稱戶部柱石。
心想，東寧藩雖然富裕，可我路振飛不是沒見過世面，未必能震倒我。
哪知幕僚整整搬來十幾大本，堆在桌子上，成了一座小山。
陳子履隨意拿起一本，讀了起來：
「雞籠縣小泉鐵器行，本月新增訂單十二筆，一千三百個鋤頭，兩千六百把鐮刀……共計三千三百兩。採買生鐵六萬三千斤……新募鐵匠三十八人……」
路、黃二人再次面面相覷，不知讀這些細帳，到底什麼意思。
告一段落，路振飛連忙開口：「王爺這是何意？」
陳子履將冊子放回桌面，嘆道：「你們不是說東征耗費太多嗎？耗費在哪了？耗費在這了。那些老闆這樣子花錢，莫說幾百萬兩，就是幾千萬兩，那也是好事。」
黃道周拿起冊子快速翻了十幾頁，一目十行，然後略一思索，終於明白了。
那些豪商組建淘金隊，確實大把大把花錢，但錢沒有消失，讓各大作坊賺去了——比如鐵器行。
鐵器行又從中拿出一部分採買鐵料，分給了鐵礦場。
鐵礦場用這些錢招募更多礦工、冶匠，額外增加了採挖量。
其他行業情況類似，利潤分到了各行各業老闆，以及新募工匠手裡。
陳子履對黃道周道：「光第一波淘金熱，就讓大家額外生產了那麼多東西，怎麼會沒有益處呢？」
黃道周立即反駁：「但這些東西會帶去美洲，沒留在東寧，於百姓何益？」
「工匠有錢了，不一定買鋤頭鐮刀，但總可以買一雙皮靴，一雙手套吧。如此迴圈反覆，我東寧藩不就富強了？」
聖人有云：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道理非常淺顯，一介農夫都懂：自己不想做的事，不能強求別人去做
否則，不是高尚與否，而是卑劣與否，有多卑劣的問題了。
路振飛何等急智，很快想到這句反問存在陷阱。
堂堂兩榜進士，在大明過得好好的，為什麼要去海外拓荒呢，
莫說倒貼十萬兩銀子，就是獎勵十萬兩，也不能夠去呀。
天下百姓億萬，並非人人都是兩榜進士。
出身不同，條件不同，景況不同，怎能相提並論呢。
然後，剛想張嘴反駁，又連忙剎住。
他猛然想到，照這個思路辯論下去，自己一定會輸。
原因很簡單，對方指出的重點，根本不是這個。
而是萬里之外的美洲，現在還是不毛之地，不是誰都樂意去的地方。
進士不願意去，難道舉人願意去？
舉人不願意去，難道秀才願意去？
秀才不願意去，難道普通百姓願意？
一直往下推。
但凡還有片瓦遮頭，還有米湯飽腹，誰都不會太樂意。
條件越好越不樂意，反之，窮到活不下去了，實在沒辦法了，還有一丁點可能。
到最後，拓荒者只能是最底層的赤貧，連走到碼頭都困難的那種。
類似情形出現過一次——開始拓墾台島的時候。
整整五年過去，當時什麼情形，在大明官場已經不是秘密了。
為了養活最初的百萬移民，東寧王欠下了數百萬兩債務，到現在還欠著呢。
也就年年準時付利息，才能年年借新還舊，一直維持著。
如果拓墾美洲也沿用這個方略，誰出錢？
台島距離福建才兩百里水路，尚且這麼困難，新鄉兩萬里水路，耗費何止百倍。
投入一百萬兩，拉過去兩三千民夫，除了勞民傷財，能起到什麼作用？
照著這個思路往下想，最後只能推出一個結論——不應該去。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這是最經濟實惠的方略，也是歷朝歷代的一致選擇。
尤其在年輕士子眼裡，更是大明中興、中華崛起的象徵。
在這種時候提出反對，那不是自找沒趣嗎？
路振飛一時啞口無言，只好看向黃道周。
黃道周也想到了這一層，他也沒有直接反對，而是重複之前那套說辭。
農桑是根本，關係到吃穿，絕對不能動搖。
開礦辦廠可以製造出器械用具，視為農桑的補充，不能算錯。
總而言之，產出更多糧食，更多布匹，更多鐵器，更多……更多東西，就是正路。
反之就是邪路。
鼓動淘金就是最明顯的一條，大家一窩蜂去淘金，開礦辦廠，務農種桑的人就少了。
產出的東西少了，要再多金子有什麼用？
難道寄望於南洋大米，養活兩萬萬大明百姓？
黃道周道：「遠征不易，可以細水長流，徐徐圖之。先去一兩千人，三五年之後，等那邊開墾出熟地，再去一兩千。愚公移山，不失穩妥。」
路振飛連忙附和：「正是。何必急於求成呢。」
陳子履哈哈大笑：「什麼『愚公移山，不失穩妥』，要我說，那叫庸人自擾，錯失良機才對。」
黃道周不悅道：「王爺自然英明，可某自問有理有據，如何當得一個『庸』字？請王爺明言指正。」
「淘金才需要多少人。一百個淘金場，每個淘金場數百人，五萬淘金客頂天了吧。大明多少壯丁，東寧多少壯丁，缺這五萬壯丁嗎？」
黃道周道：「王爺何必強詞奪理。這不是五萬壯丁，這是五萬礦工，花費不亞於五萬精銳兵丁。
即便以九邊軍鎮之近，也要二十戶才能養一勁卒。茫茫大海，萬里之遙，耗費不會少於五倍吧。一百萬戶才能養五萬淘金客，值得嗎？」
「朝廷花錢不值得，商人花錢就值得。」
黃道周道：「怎麼說的？」
「如果我花錢，那是民脂民膏。老闆們花錢，那是他們自己的錢，哼哼，花光了才好？難不成，勸他們藏在地窖里嗎？」
路振飛、黃道周面面相覷，想不通這是什麼道理。
陳子履覺得僅用紙面道理，肯定說不服這兩位大神，於是不再廢話，拍拍手，讓幕僚把這兩個月的帳本拿來。
路振飛當過蘇松巡按，治下人煙極其稠密，商貿極其興盛，每年稅收高達數十萬兩，堪稱戶部柱石。
心想，東寧藩雖然富裕，可我路振飛不是沒見過世面，未必能震倒我。
哪知幕僚整整搬來十幾大本，堆在桌子上，成了一座小山。
陳子履隨意拿起一本，讀了起來：
「雞籠縣小泉鐵器行，本月新增訂單十二筆，一千三百個鋤頭，兩千六百把鐮刀……共計三千三百兩。採買生鐵六萬三千斤……新募鐵匠三十八人……」
路、黃二人再次面面相覷，不知讀這些細帳，到底什麼意思。
告一段落，路振飛連忙開口：「王爺這是何意？」
陳子履將冊子放回桌面，嘆道：「你們不是說東征耗費太多嗎？耗費在哪了？耗費在這了。那些老闆這樣子花錢，莫說幾百萬兩，就是幾千萬兩，那也是好事。」
黃道周拿起冊子快速翻了十幾頁，一目十行，然後略一思索，終於明白了。
那些豪商組建淘金隊，確實大把大把花錢，但錢沒有消失，讓各大作坊賺去了——比如鐵器行。
鐵器行又從中拿出一部分採買鐵料，分給了鐵礦場。
鐵礦場用這些錢招募更多礦工、冶匠，額外增加了採挖量。
其他行業情況類似，利潤分到了各行各業老闆，以及新募工匠手裡。
陳子履對黃道周道：「光第一波淘金熱，就讓大家額外生產了那麼多東西，怎麼會沒有益處呢？」
黃道周立即反駁：「但這些東西會帶去美洲，沒留在東寧，於百姓何益？」
「工匠有錢了，不一定買鋤頭鐮刀，但總可以買一雙皮靴，一雙手套吧。如此迴圈反覆，我東寧藩不就富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