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數年的風起雲湧
臨別的最後一點時間，陳子履沒說太多安撫的話。
反之，花了很大力氣，展示東寧的成果，以及對未來的展望。
很簡單，這些成績都是脫離明廷之後拿的。
早年的那場國策之爭，已經有了答案：
鼓勵工商，就是比打壓工商強；
開放海貿，就是比閉關鎖國強；
不是陳子履離了明廷不行，而是明廷離了陳子履不行。
前兩年還要抽大明的海稅，以後連海稅都不抽了，東寧就憑一國之力，去征服星辰大海。
簡而言之，我陳子履對大明帝位沒有一點興趣。你禪讓給我的的時候，我拒絕接受，未來也不會來搶。
皇帝干好自己的活，自然安枕無憂。
崇禎自然也聽懂了這一點，目送陳子履離開的時候，眼神極其複雜。
既是擺脫一個難纏的對手，又是失去一個重要輔臣，送走了一個良師益友。
陳子履沒想那麼多，乘著北風回到台島，立即開始不間斷的商業會晤。
歐羅巴數十國，兩成國家派來了使團，兩成國家派來了特使。
最後六成還在觀望，不過很多民間商人自發而來，希望搭上這班順風車。
正如對崇禎說的，各國對中國貨報以極大熱情，瓷器、絲綢、茶葉、白糖、滾柱軸承、六分儀、鹿皮、鐵器、漆器、書籍……幾乎什麼都要。
最受歡迎要數青黴素、磺胺、燧發槍和迫擊炮，簡直到了搶奪的地步。
不問價格多高，但求儘快拿貨。
近年歐羅巴正在打三十年戰爭，鼠疫蔓延嚴重，這四種是救命救國的東西，無論多重視都不過份。
當然還有奴隸。
一萬多八旗兵全是精壯男子，轉賣到南洋或美洲當奴隸，一個能賺不少錢呢。
陳子履自然不會拒絕，每國分了一些，承諾三年內擴產。
不過有一個要求，但凡來大明（東寧也是大明的一部分）拿貨，必須運來糧食。
大米、小麥、大麥、黑麥、玉米，能吃的通通都要。
從歐羅巴本土運來也好，從印度、中東搜集也罷，誰把糧食運來，誰就能拿到更多份額。
因為大家需要的貨物太多了，光買不賣，怎麼能行呢。
比方說鼠疫橫行，急需磺胺的亞平寧各國，光買藥一項，每年就得支出二三十萬兩。
一兩年還好，十幾年下來，各國白銀就被掏空了。
把糧食運來大明出售，等於用糧食換藥品，正負正好抵消，或者抵消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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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使者驚嘆東寧王高瞻遠矚之餘，卻也犯了難。
糧食這東西很奇怪，採買幾百石不難，但想買幾千石，幾萬石，然後運來大明，就有點困難了。
尤其南洋大米被鄭家壟斷，很難插足的情況下。
不是損耗太高，就是價格太貴，不太划得來。
不過大明正在鬧饑荒，拿藥品軍火換糧食是應有之義，使者和商人們只得捏著鼻子答應下來。
就這樣，崇禎十二至十五年，大明貿易量迎來爆發式增長。
每年西南季風颳起，大量西洋海船陸續抵港，沿海各地便掀起一股貿易浪潮。
西洋海船每年運來百萬石糧食，運走數百萬兩貨物，沿海貿易持續繁榮。
在陳子履帶動下，很多地主開始放棄購買土地，甚至開始出售土地，湊集本金，加入工商的行列。
比如增開瓷窯，增開礦洞，開闢荒山種茶葉，或者開挖池塘，大搞桑基魚塘。
這些事都需要大量勞力，增開一座瓷窯需要近百人，開闢一座荒山更需要近千人。
流民因此重新找到了生計，南方數省民憤逐年降低，不少眼看就要爆炸的火藥桶，居然變成了安居樂業的樂土。
地還是那麼多地，人還是那麼多人，只因其中一半勞力去開山、挖礦，一切問題竟神奇地消失了。
以前糧食緊缺，如今有糧商運來售賣，如果仔細追溯源頭，便是洋人運來太多糧食，弄得江南、廣東米價下降。
販去江南沒得賺，只好販去更需要的地方。
就連經常怒批陳子履不尊名教的文震孟、路振飛等人，都不得不承認，這一套真的管用。
隨著不少中小地主賺到錢，很多大縉紳也陸續加入到工商的行列。
當然不是親自下場，而是授意管家奴僕，或者家族近親出面。
到了崇禎十五年末，陳子履收到一份暗訪調查，參與對外海貿的縉紳，竟占到了縉紳總數的小半成。
這是非常可怕的比例。
要知道，崇禎朝在世進士大約兩千餘人，大部分都在做官。舉人比進士多幾倍，大約在八千上下。
而山西、陝西等內陸省份是沒法參與的，幾乎全部集中在沿海各省。
換言之，大約有三百餘名縉紳，直接或間接參與了海貿，占了沿海省份縉紳的一成。
難怪批評的聲音越來越小，敢情大家都在忙著賺錢，沒工夫口誅筆伐呢。
鄭森年紀漸長，想法也成熟了很多，對這個趨勢憂心忡忡。
原因很簡單，那些大縉紳擁有官場便利，在皇帝默許的前提下，可以輕而易舉地拿下最好的資源。
比如一座靠近江河的煤山，利潤是深山老林的數倍，大縉紳卻能靠暗箱操作，以極低的價格買下來。
然後收買地方官，幾乎不繳納礦稅。
朝廷本應收取的買斷費，以及後續的礦稅，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鄭森認為這是取亂之道，如不殺一殺這股歪風邪氣，遲早出大亂子。
陳子履只能攤手苦笑。
正如暗訪所述，整個大明有上萬正經縉紳，還有數萬已故縉紳的後代——也算是縉紳階層的一員。
而他們的附庸和族人，更遠遠超過一百萬。
這些人極其聰明，且掌握大量財富，以及清流輿論，可以左右社會的運轉。
包括皇帝和自己在內，除了使用暴力，誰也沒辦法治服他們。
勸說崇禎大規模清洗，以什麼名義呢，以貪墨幾萬兩為名，治一個輔臣死罪嗎？
「或許，本藩該離開一下了。」
反之，花了很大力氣，展示東寧的成果，以及對未來的展望。
很簡單，這些成績都是脫離明廷之後拿的。
早年的那場國策之爭，已經有了答案：
鼓勵工商，就是比打壓工商強；
開放海貿，就是比閉關鎖國強；
不是陳子履離了明廷不行，而是明廷離了陳子履不行。
前兩年還要抽大明的海稅，以後連海稅都不抽了，東寧就憑一國之力，去征服星辰大海。
簡而言之，我陳子履對大明帝位沒有一點興趣。你禪讓給我的的時候，我拒絕接受，未來也不會來搶。
皇帝干好自己的活，自然安枕無憂。
崇禎自然也聽懂了這一點，目送陳子履離開的時候，眼神極其複雜。
既是擺脫一個難纏的對手，又是失去一個重要輔臣，送走了一個良師益友。
陳子履沒想那麼多，乘著北風回到台島，立即開始不間斷的商業會晤。
歐羅巴數十國，兩成國家派來了使團，兩成國家派來了特使。
最後六成還在觀望，不過很多民間商人自發而來，希望搭上這班順風車。
正如對崇禎說的，各國對中國貨報以極大熱情，瓷器、絲綢、茶葉、白糖、滾柱軸承、六分儀、鹿皮、鐵器、漆器、書籍……幾乎什麼都要。
最受歡迎要數青黴素、磺胺、燧發槍和迫擊炮，簡直到了搶奪的地步。
不問價格多高，但求儘快拿貨。
近年歐羅巴正在打三十年戰爭，鼠疫蔓延嚴重，這四種是救命救國的東西，無論多重視都不過份。
當然還有奴隸。
一萬多八旗兵全是精壯男子，轉賣到南洋或美洲當奴隸，一個能賺不少錢呢。
陳子履自然不會拒絕，每國分了一些，承諾三年內擴產。
不過有一個要求，但凡來大明（東寧也是大明的一部分）拿貨，必須運來糧食。
大米、小麥、大麥、黑麥、玉米，能吃的通通都要。
從歐羅巴本土運來也好，從印度、中東搜集也罷，誰把糧食運來，誰就能拿到更多份額。
因為大家需要的貨物太多了，光買不賣，怎麼能行呢。
比方說鼠疫橫行，急需磺胺的亞平寧各國，光買藥一項，每年就得支出二三十萬兩。
一兩年還好，十幾年下來，各國白銀就被掏空了。
把糧食運來大明出售，等於用糧食換藥品，正負正好抵消，或者抵消一部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
很多使者驚嘆東寧王高瞻遠矚之餘，卻也犯了難。
糧食這東西很奇怪，採買幾百石不難，但想買幾千石，幾萬石，然後運來大明，就有點困難了。
尤其南洋大米被鄭家壟斷，很難插足的情況下。
不是損耗太高，就是價格太貴，不太划得來。
不過大明正在鬧饑荒，拿藥品軍火換糧食是應有之義，使者和商人們只得捏著鼻子答應下來。
就這樣，崇禎十二至十五年，大明貿易量迎來爆發式增長。
每年西南季風颳起，大量西洋海船陸續抵港，沿海各地便掀起一股貿易浪潮。
西洋海船每年運來百萬石糧食，運走數百萬兩貨物，沿海貿易持續繁榮。
在陳子履帶動下，很多地主開始放棄購買土地，甚至開始出售土地，湊集本金，加入工商的行列。
比如增開瓷窯，增開礦洞，開闢荒山種茶葉，或者開挖池塘，大搞桑基魚塘。
這些事都需要大量勞力，增開一座瓷窯需要近百人，開闢一座荒山更需要近千人。
流民因此重新找到了生計，南方數省民憤逐年降低，不少眼看就要爆炸的火藥桶，居然變成了安居樂業的樂土。
地還是那麼多地，人還是那麼多人，只因其中一半勞力去開山、挖礦，一切問題竟神奇地消失了。
以前糧食緊缺，如今有糧商運來售賣，如果仔細追溯源頭，便是洋人運來太多糧食，弄得江南、廣東米價下降。
販去江南沒得賺，只好販去更需要的地方。
就連經常怒批陳子履不尊名教的文震孟、路振飛等人，都不得不承認，這一套真的管用。
隨著不少中小地主賺到錢，很多大縉紳也陸續加入到工商的行列。
當然不是親自下場，而是授意管家奴僕，或者家族近親出面。
到了崇禎十五年末，陳子履收到一份暗訪調查，參與對外海貿的縉紳，竟占到了縉紳總數的小半成。
這是非常可怕的比例。
要知道，崇禎朝在世進士大約兩千餘人，大部分都在做官。舉人比進士多幾倍，大約在八千上下。
而山西、陝西等內陸省份是沒法參與的，幾乎全部集中在沿海各省。
換言之，大約有三百餘名縉紳，直接或間接參與了海貿，占了沿海省份縉紳的一成。
難怪批評的聲音越來越小，敢情大家都在忙著賺錢，沒工夫口誅筆伐呢。
鄭森年紀漸長，想法也成熟了很多，對這個趨勢憂心忡忡。
原因很簡單，那些大縉紳擁有官場便利，在皇帝默許的前提下，可以輕而易舉地拿下最好的資源。
比如一座靠近江河的煤山，利潤是深山老林的數倍，大縉紳卻能靠暗箱操作，以極低的價格買下來。
然後收買地方官，幾乎不繳納礦稅。
朝廷本應收取的買斷費，以及後續的礦稅，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鄭森認為這是取亂之道，如不殺一殺這股歪風邪氣，遲早出大亂子。
陳子履只能攤手苦笑。
正如暗訪所述，整個大明有上萬正經縉紳，還有數萬已故縉紳的後代——也算是縉紳階層的一員。
而他們的附庸和族人，更遠遠超過一百萬。
這些人極其聰明，且掌握大量財富，以及清流輿論，可以左右社會的運轉。
包括皇帝和自己在內，除了使用暴力，誰也沒辦法治服他們。
勸說崇禎大規模清洗，以什麼名義呢，以貪墨幾萬兩為名，治一個輔臣死罪嗎？
「或許，本藩該離開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