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帝位於我如浮雲
山頂的小亭子內，崇禎慢慢地說著，語氣很平靜，彷佛禪讓帝位是很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江山社稷，天下萬民，說易主就易主，說不要就不要了。
陳子履沒有打斷，耐心著側耳傾聽，聽到了最後。
直至對方眼眶開始濕潤，嗓音開始顫抖，艱難地說完最後一句話為止。
周圍所有人，幾乎一致認為，大明朝壽終正寢的時候到了。
大家都清楚，無論功績威望，財力軍力，亦或展現出的治國才能，東寧王早就超越了極限。
甘於人臣的極限。
東寧王一朝舉旗自立，至少一半明軍倒戈，而且是最精銳的那一半。
剩下的一半，統軍將領抹不開面子，不好意思直接反而已。
東寧大軍殺到，半推半就也降了。
總而言之，擒殺黃台吉的訊息一出，東寧王的威望便攀上了人間巔峰。
整個大明，再也沒有任何一股力量，可以阻撓新帝登基。
就連鄭森、張家玉等貼身官員，也認為不遠的將來，終究會走到這一步。
東寧一直沒有籌謀篡位事宜，只因顧及舊主，顧及丹青文墨罷了。
如今崇禎親自跑來山海關禪位，足見出於自願，最後一絲顧忌也沒有了，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順水推舟，水到渠成嘛。
大傢伙一起高呼萬歲，改朝換代就算成了。
於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靴子落下。
陳子履卻久久未動。
並非因為顧慮，或者還有值得猶豫的地方。
崇禎出現在這裡的前因後果，他早就猜到了，也可以理解：
倘若東寧軍落於下風，勤王軍就變成了左右勝負的關鍵因素。
御駕親征帶來的巨大威望，足以喚醒天下義士的忠誠，支撐大明熬過這一關。
哪知東寧軍早早獲勝，擒殺黃台吉的功績，足以蓋過一切非議，包括篡位。
楊堅開創隋朝，趙匡胤開創宋朝，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
權臣的威望足夠高，弱帝便沒有了任何倚仗。
崇禎實在沒辦法了，只得以君臣舊誼，做最後一賭。
賭這邊要臉，不好意思直接篡位。
賭贏了，可效仿曹魏代漢舊例，再拖個十年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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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間發生變數，大明江山社稷還有保住的可能。
賭輸了，至少搏一個山陽公的爵位，為朱氏皇族留下繁衍的機會。
總而言之，崇禎仍抱有做皇帝的奢望，禪位不是心悅誠服，也沒有大徹大悟。
只是絕境之下，不得已的冒險一搏，一種以退為進，艱難圖存的手段罷了。
「臣拒絕。」
陳子履淡淡回應。
崇禎眼神一亮，儘量壓制心頭冒起的希望：「子履莫非覺得……朕言不由衷？」
「謝陛下厚望，但臣拒絕。」
崇禎陡然色變，厲聲道：「那便是你心中仍有憤恨，不肯饒過我父子性命？」
「更不是。臣從沒打算做皇帝。帝位於臣而言，並非孜孜以求的終點……甚至於，連奮鬥途中的一個小目標，都算不上。」
「什麼！！？」
在場眾人暗暗驚呼，同時疑惑不已。
禪讓禮儀里確有「三請三辭」的說法，可理由一般是「臣何德何能」之類的廢話，沒有拒絕得如此明確的道理。
難道東寧王當真從沒想過……不，不是沒想過，而是看不上帝位？
天！
天下怎會有這樣的事！
崇禎急道：「子履到底想要什麼，只要朕辦得到，都可以給你。」
陳子履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讓侍衛轉告李國英，把黃台吉押來。
然後轉過頭，向張家玉道：「給陛下講講歐羅巴之行見聞。」
張家玉之前奉命出使歐羅巴各國，幾天前剛從巴黎回來。
來去匆匆，不是因為不順利，而是因為太順利。
作為大明高官，他還沒抵達第一站倫敦，便引起了巨大轟動。
前來拜訪的貴族絡繹不絕，就連國王查理一世都幾次設宴款待，商討合作的可能性。
威尼斯商人更是狂熱得過份，人人都爭著搶著一睹東方貴族的風采，傾聽東寧王的傳奇故事，然後痛斥VOC與大明作對，真是不知死活。
在阿姆斯特丹，張家玉看到了世界上最繁華的海港，在港的巨型商船數以千計。
在萊茵河畔，造船廠數以百計，那裡的造船工幾天就能造出一艘中型海船。
最重要的是，他拿到了無數訂單，總金額說出來能嚇死人，光定金就收到了幾十萬兩之多。
張家玉滿懷忐忑和不解，不知道為何要說這些。
這些當然很重要，但在改朝換代的當口，又沒那麼重要了。
崇禎起初聽得心煩意燥，不過隨著描述的深入，心中也泛起了嚮往之情。
原來世界竟真有那麼大，幾萬里之外，竟如此精彩。
同時心裡陣陣酸楚：如果自己有陳子履的治國才能，未來的大明，或許比歐羅巴更繁華，更富有。
可惜……或許和自己沒半分關係了。
八旗兵已然插翅難飛，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即便沒有得到任何承諾，黃台吉也只得乖乖受縛而來。
路上有李國英保護，東寧士兵沒法拳腳相加，又實在耐不住憤恨，於是紛紛拿起不傷人命的東西往他身上砸。
黃台吉一路走來，頭上不知挨了多少臭雞蛋，臭鹹魚，搞得灰頭土臉的。
張家玉說到最末一段，黃台吉剛好來到山頂，跪倒在亭外。
陳子履看了一眼，驗明瞭正身，淡淡道：「你和陛下都想知道我想要什麼，我陳子履，現在一併說明……」
說著，他長身而起，指著遠處的山河大海。
「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我想去南洋的群島探險，想去澳洲採挖萬噸鐵礦，想去加利福尼亞掘金，想去潘帕斯的草原牧馬。我想帶著華夏兒女走向四方，將中華文明散布於天下，直至走到世界文明之顛。」
說到這裡，眼睛盯著黃台吉，露出了深深的鄙視：「你覺得，就你那點條件，對我來說重要嗎？想做本藩的爪牙，你覺得你配嗎？蠻夷，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念你一世梟雄，讓你死個明白。」
江山社稷，天下萬民，說易主就易主，說不要就不要了。
陳子履沒有打斷，耐心著側耳傾聽，聽到了最後。
直至對方眼眶開始濕潤，嗓音開始顫抖，艱難地說完最後一句話為止。
周圍所有人，幾乎一致認為，大明朝壽終正寢的時候到了。
大家都清楚，無論功績威望，財力軍力，亦或展現出的治國才能，東寧王早就超越了極限。
甘於人臣的極限。
東寧王一朝舉旗自立，至少一半明軍倒戈，而且是最精銳的那一半。
剩下的一半，統軍將領抹不開面子，不好意思直接反而已。
東寧大軍殺到，半推半就也降了。
總而言之，擒殺黃台吉的訊息一出，東寧王的威望便攀上了人間巔峰。
整個大明，再也沒有任何一股力量，可以阻撓新帝登基。
就連鄭森、張家玉等貼身官員，也認為不遠的將來，終究會走到這一步。
東寧一直沒有籌謀篡位事宜，只因顧及舊主，顧及丹青文墨罷了。
如今崇禎親自跑來山海關禪位，足見出於自願，最後一絲顧忌也沒有了，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順水推舟，水到渠成嘛。
大傢伙一起高呼萬歲，改朝換代就算成了。
於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靴子落下。
陳子履卻久久未動。
並非因為顧慮，或者還有值得猶豫的地方。
崇禎出現在這裡的前因後果，他早就猜到了，也可以理解：
倘若東寧軍落於下風，勤王軍就變成了左右勝負的關鍵因素。
御駕親征帶來的巨大威望，足以喚醒天下義士的忠誠，支撐大明熬過這一關。
哪知東寧軍早早獲勝，擒殺黃台吉的功績，足以蓋過一切非議，包括篡位。
楊堅開創隋朝，趙匡胤開創宋朝，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
權臣的威望足夠高，弱帝便沒有了任何倚仗。
崇禎實在沒辦法了，只得以君臣舊誼，做最後一賭。
賭這邊要臉，不好意思直接篡位。
賭贏了，可效仿曹魏代漢舊例，再拖個十年八年。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期間發生變數，大明江山社稷還有保住的可能。
賭輸了，至少搏一個山陽公的爵位，為朱氏皇族留下繁衍的機會。
總而言之，崇禎仍抱有做皇帝的奢望，禪位不是心悅誠服，也沒有大徹大悟。
只是絕境之下，不得已的冒險一搏，一種以退為進，艱難圖存的手段罷了。
「臣拒絕。」
陳子履淡淡回應。
崇禎眼神一亮，儘量壓制心頭冒起的希望：「子履莫非覺得……朕言不由衷？」
「謝陛下厚望，但臣拒絕。」
崇禎陡然色變，厲聲道：「那便是你心中仍有憤恨，不肯饒過我父子性命？」
「更不是。臣從沒打算做皇帝。帝位於臣而言，並非孜孜以求的終點……甚至於，連奮鬥途中的一個小目標，都算不上。」
「什麼！！？」
在場眾人暗暗驚呼，同時疑惑不已。
禪讓禮儀里確有「三請三辭」的說法，可理由一般是「臣何德何能」之類的廢話，沒有拒絕得如此明確的道理。
難道東寧王當真從沒想過……不，不是沒想過，而是看不上帝位？
天！
天下怎會有這樣的事！
崇禎急道：「子履到底想要什麼，只要朕辦得到，都可以給你。」
陳子履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讓侍衛轉告李國英，把黃台吉押來。
然後轉過頭，向張家玉道：「給陛下講講歐羅巴之行見聞。」
張家玉之前奉命出使歐羅巴各國，幾天前剛從巴黎回來。
來去匆匆，不是因為不順利，而是因為太順利。
作為大明高官，他還沒抵達第一站倫敦，便引起了巨大轟動。
前來拜訪的貴族絡繹不絕，就連國王查理一世都幾次設宴款待，商討合作的可能性。
威尼斯商人更是狂熱得過份，人人都爭著搶著一睹東方貴族的風采，傾聽東寧王的傳奇故事，然後痛斥VOC與大明作對，真是不知死活。
在阿姆斯特丹，張家玉看到了世界上最繁華的海港，在港的巨型商船數以千計。
在萊茵河畔，造船廠數以百計，那裡的造船工幾天就能造出一艘中型海船。
最重要的是，他拿到了無數訂單，總金額說出來能嚇死人，光定金就收到了幾十萬兩之多。
張家玉滿懷忐忑和不解，不知道為何要說這些。
這些當然很重要，但在改朝換代的當口，又沒那麼重要了。
崇禎起初聽得心煩意燥，不過隨著描述的深入，心中也泛起了嚮往之情。
原來世界竟真有那麼大，幾萬里之外，竟如此精彩。
同時心裡陣陣酸楚：如果自己有陳子履的治國才能，未來的大明，或許比歐羅巴更繁華，更富有。
可惜……或許和自己沒半分關係了。
八旗兵已然插翅難飛，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即便沒有得到任何承諾，黃台吉也只得乖乖受縛而來。
路上有李國英保護，東寧士兵沒法拳腳相加，又實在耐不住憤恨，於是紛紛拿起不傷人命的東西往他身上砸。
黃台吉一路走來，頭上不知挨了多少臭雞蛋，臭鹹魚，搞得灰頭土臉的。
張家玉說到最末一段，黃台吉剛好來到山頂，跪倒在亭外。
陳子履看了一眼，驗明瞭正身，淡淡道：「你和陛下都想知道我想要什麼，我陳子履，現在一併說明……」
說著，他長身而起，指著遠處的山河大海。
「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我想去南洋的群島探險，想去澳洲採挖萬噸鐵礦，想去加利福尼亞掘金，想去潘帕斯的草原牧馬。我想帶著華夏兒女走向四方，將中華文明散布於天下，直至走到世界文明之顛。」
說到這裡，眼睛盯著黃台吉，露出了深深的鄙視：「你覺得，就你那點條件，對我來說重要嗎？想做本藩的爪牙，你覺得你配嗎？蠻夷，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念你一世梟雄，讓你死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