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既生瑜，何生亮
圖海帶著護衛策馬飛馳，沿途換了七八次馬，終於在日落前趕抵喜峰口，稟報了一切。
聽說崇禎親自登城督戰，黃台吉也覺非常震驚。
這城中痴兒，什麼時候變得那麼有種了。
第一次入關時，倘若崇禎敢於登城督戰，就知道兩軍實力差距多麼大。
滿桂何至於勉強出擊，葬送四萬大軍？
皇帝聲望大漲，關寧軍士氣大振，祖大壽怎敢自作主張，帶著勤王大軍返回遼東？
隨後的大凌河之戰，何至於葬送十幾萬大軍。
這會兒才想起在戰場上露臉……
好吧，總比永遠躲在深宮大院強。
黃台吉感慨了幾句，隨即傳召洪承疇等人，細細推敲起來。
洪承疇反覆琢磨，認為多爾袞的推斷沒錯，崇禎登城督戰，確實給陳子履造成了極大壓力。
洪承疇道：「大汗明鑑，黃得功乃愚忠莽夫，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肯勸崇禎登城。可見三大營腐爛敗壞，燕京守備極其空虛。」
頓了頓又道：「坐視君王戰死乃大不忠，罵名太重，陳子履乃沽名釣譽之輩，萬萬不肯揹負。裝不下去了，只能儘快馳援，別無他法。大貝勒如此推斷，臣認為大致合理。」
黃台吉點了點頭，再次陷入沉思。
多爾袞智計頻出，洪承疇老謀深算，都是難得的聰明人。
稱一句臥龍鳳雛，並不為過。
兩人分別參詳，得到幾乎相同的意見，應該沒什麼漏洞。
只有一條擔憂：
所看到的一切，是不是故意放出來的煙霧彈？
從譁變到馳援，相隔只有一天，轉變太快了。是不是陳子履設下的計中計，局中局？
後金走到今天這個田地，再也經不起一場大敗，必須慎之又慎。
沒有十成把握，絕不能輕易出擊。
洪承疇低著頭，表明毫無波瀾，實則心中同樣無比複雜。
為了苟活，只能投降，他已經用識時務者為俊傑，成功說服了自己。
但他萬萬不能忍受，永遠揹負投韃罵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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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秦檜那樣，千百年之後，仍被天下人侮辱唾棄，在雕像上吐口水。
解決之道只有一個，幫助後金重新崛起，進而征服天下，消滅東寧。
到時，自己是從龍功臣，開國英雄。而全天下都已經投韃，誰都不乾淨，誰還能罵誰呢？
為了做到這一點，擊殺陳子履是必經一步，而這一次，或許是唯一機會。
冒險是值得的，總比坐以待斃強。
如果不能成功，那就毀滅吧，大家一起毀滅吧！
洪承疇用眼神餘光撇了一眼，見黃台吉還在猶豫，忍不住問道：「大汗還有何疑慮？」
「你說……陳賊有沒有可能猜到，咱們也有千里耳。」
「絕不可能。」
洪承疇道：「佟國器精研陳學數年，對陳賊一應奇技淫巧，知之甚深。據他所知，無線電收發無痕，旁人決計發現不了。」
佟養甲也道：「東寧軍使用另一套專用譯本，除了寥寥數人，絕難拿到。陳賊再警惕，不會不相信自己的心腹吧。不往這方面琢磨，又怎會發現端倪呢？」
黃台吉再次點頭，又轉向圖海：「你怎麼看？」
「奴才認為，即便是陳賊的陰謀，又能怎麼樣呢。咱們實在拿不下，從容出關就是。」
圖海再次分析京畿一帶局勢。
燕京附近的遵化、三屯營、密雲、天津、居庸關，包括山海關在內，守軍不是全軍覆沒，就是折損大半。
其他勤王軍距離遠，這會兒還在路上呢，否則東寧軍不會匆匆忙忙北上。
就算設下再嚴密圈套，手上無兵可用，終究成不了大氣候。
再說了，京畿距離邊牆那麼近，實在不行時，退出關外路程不遠。
總而言之，這是一場收益極大，風險又極小的伏擊戰，絕對值得一試。
圖海道：「奴才愚鈍，只能想到這麼多，請大汗定奪。」
「你能想到這些，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黃台吉仰頭長嘆：「既生瑜，何生亮。陳子履不死，我大金終究難以施展。無論如何，這次只能拼了。傳我帥令，兩黃旗立即啟程，明日黃昏時分入關。」
「是！」
佟養甲、圖海、洪承疇刷刷跪下，齊聲答應。
----------------
另一邊，東寧軍沒有再次失信，如電文所報，走出天津城，踏上前往燕京的官道。
然而，並未如多爾袞所料，撇開天津雜兵，單獨行動。
反之，帶上了大量鄉勇丁壯，總兵力高達兩萬五六千人。
這樣的隊伍註定走不快，第一天緊趕慢趕，就走了三十餘里而已。
但啟程就是好事，走得再慢，總有一天能到的。
訊息很快傳開，數十人湧向天津電報局，給身處燕京的親友報信。
在他們看來，有東寧王坐鎮指揮，打得再差也差不到哪裡去。
如此重要的訊息，莫說每個字一兩，就是十兩，也得發呀。
耽誤了生意，損失就不止這些了。
至於後金埋在天津的細作，更把一切打探得清清楚楚。
陳賊有沒有隨軍出征，出動了多少東寧士兵，拉了多少輛炮車等等，精確到個位數。
和以前一樣，先經過密文轉譯，然後分割成十幾份電文，利用電報局陸續發出去。
這天一切如常，援軍沒有遇到值得一提的敵人，在三十里外穩妥紮營。
第二天、第三天依舊如此，又走了三十里。
說東寧軍上心吧，肉眼可見，比前幾次路過京畿慢很多。
說東寧軍懈怠吧，這是明軍精銳的行軍速度，比各地勤王軍快了將近一倍。
崇禎收到訊息，鬆一口氣之餘，不停地安慰自己，如此穩妥甚好。
走得太快，萬一遭到埋伏突襲，更為不妙。
然而到了第四天，風雲突變。
首先，城外後金軍忽然停止攻城，似乎在醞釀什麼陰謀。
接著，另一條訊息突然透過密電傳來，打了崇禎一個措手不及。
五千東寧軍突然獨自離開營盤，調轉方向，向北殺去。
因是凌晨悄悄出營，連李繼貞派去監視的文臣，都差一點被騙過了。
陳子履的解釋姍姍來遲，是這樣說的：「黃台吉入關，臣北上迎戰，必不負聖望。」
聽說崇禎親自登城督戰，黃台吉也覺非常震驚。
這城中痴兒，什麼時候變得那麼有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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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桂何至於勉強出擊，葬送四萬大軍？
皇帝聲望大漲，關寧軍士氣大振，祖大壽怎敢自作主張，帶著勤王大軍返回遼東？
隨後的大凌河之戰，何至於葬送十幾萬大軍。
這會兒才想起在戰場上露臉……
好吧，總比永遠躲在深宮大院強。
黃台吉感慨了幾句，隨即傳召洪承疇等人，細細推敲起來。
洪承疇反覆琢磨，認為多爾袞的推斷沒錯，崇禎登城督戰，確實給陳子履造成了極大壓力。
洪承疇道：「大汗明鑑，黃得功乃愚忠莽夫，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肯勸崇禎登城。可見三大營腐爛敗壞，燕京守備極其空虛。」
頓了頓又道：「坐視君王戰死乃大不忠，罵名太重，陳子履乃沽名釣譽之輩，萬萬不肯揹負。裝不下去了，只能儘快馳援，別無他法。大貝勒如此推斷，臣認為大致合理。」
黃台吉點了點頭，再次陷入沉思。
多爾袞智計頻出，洪承疇老謀深算，都是難得的聰明人。
稱一句臥龍鳳雛，並不為過。
兩人分別參詳，得到幾乎相同的意見，應該沒什麼漏洞。
只有一條擔憂：
所看到的一切，是不是故意放出來的煙霧彈？
從譁變到馳援，相隔只有一天，轉變太快了。是不是陳子履設下的計中計，局中局？
後金走到今天這個田地，再也經不起一場大敗，必須慎之又慎。
沒有十成把握，絕不能輕易出擊。
洪承疇低著頭，表明毫無波瀾，實則心中同樣無比複雜。
為了苟活，只能投降，他已經用識時務者為俊傑，成功說服了自己。
但他萬萬不能忍受，永遠揹負投韃罵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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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秦檜那樣，千百年之後，仍被天下人侮辱唾棄，在雕像上吐口水。
解決之道只有一個，幫助後金重新崛起，進而征服天下，消滅東寧。
到時，自己是從龍功臣，開國英雄。而全天下都已經投韃，誰都不乾淨，誰還能罵誰呢？
為了做到這一點，擊殺陳子履是必經一步，而這一次，或許是唯一機會。
冒險是值得的，總比坐以待斃強。
如果不能成功，那就毀滅吧，大家一起毀滅吧！
洪承疇用眼神餘光撇了一眼，見黃台吉還在猶豫，忍不住問道：「大汗還有何疑慮？」
「你說……陳賊有沒有可能猜到，咱們也有千里耳。」
「絕不可能。」
洪承疇道：「佟國器精研陳學數年，對陳賊一應奇技淫巧，知之甚深。據他所知，無線電收發無痕，旁人決計發現不了。」
佟養甲也道：「東寧軍使用另一套專用譯本，除了寥寥數人，絕難拿到。陳賊再警惕，不會不相信自己的心腹吧。不往這方面琢磨，又怎會發現端倪呢？」
黃台吉再次點頭，又轉向圖海：「你怎麼看？」
「奴才認為，即便是陳賊的陰謀，又能怎麼樣呢。咱們實在拿不下，從容出關就是。」
圖海再次分析京畿一帶局勢。
燕京附近的遵化、三屯營、密雲、天津、居庸關，包括山海關在內，守軍不是全軍覆沒，就是折損大半。
其他勤王軍距離遠，這會兒還在路上呢，否則東寧軍不會匆匆忙忙北上。
就算設下再嚴密圈套，手上無兵可用，終究成不了大氣候。
再說了，京畿距離邊牆那麼近，實在不行時，退出關外路程不遠。
總而言之，這是一場收益極大，風險又極小的伏擊戰，絕對值得一試。
圖海道：「奴才愚鈍，只能想到這麼多，請大汗定奪。」
「你能想到這些，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黃台吉仰頭長嘆：「既生瑜，何生亮。陳子履不死，我大金終究難以施展。無論如何，這次只能拼了。傳我帥令，兩黃旗立即啟程，明日黃昏時分入關。」
「是！」
佟養甲、圖海、洪承疇刷刷跪下，齊聲答應。
----------------
另一邊，東寧軍沒有再次失信，如電文所報，走出天津城，踏上前往燕京的官道。
然而，並未如多爾袞所料，撇開天津雜兵，單獨行動。
反之，帶上了大量鄉勇丁壯，總兵力高達兩萬五六千人。
這樣的隊伍註定走不快，第一天緊趕慢趕，就走了三十餘里而已。
但啟程就是好事，走得再慢，總有一天能到的。
訊息很快傳開，數十人湧向天津電報局，給身處燕京的親友報信。
在他們看來，有東寧王坐鎮指揮，打得再差也差不到哪裡去。
如此重要的訊息，莫說每個字一兩，就是十兩，也得發呀。
耽誤了生意，損失就不止這些了。
至於後金埋在天津的細作，更把一切打探得清清楚楚。
陳賊有沒有隨軍出征，出動了多少東寧士兵，拉了多少輛炮車等等，精確到個位數。
和以前一樣，先經過密文轉譯，然後分割成十幾份電文，利用電報局陸續發出去。
這天一切如常，援軍沒有遇到值得一提的敵人，在三十里外穩妥紮營。
第二天、第三天依舊如此，又走了三十里。
說東寧軍上心吧，肉眼可見，比前幾次路過京畿慢很多。
說東寧軍懈怠吧，這是明軍精銳的行軍速度，比各地勤王軍快了將近一倍。
崇禎收到訊息，鬆一口氣之餘，不停地安慰自己，如此穩妥甚好。
走得太快，萬一遭到埋伏突襲，更為不妙。
然而到了第四天，風雲突變。
首先，城外後金軍忽然停止攻城，似乎在醞釀什麼陰謀。
接著，另一條訊息突然透過密電傳來，打了崇禎一個措手不及。
五千東寧軍突然獨自離開營盤，調轉方向，向北殺去。
因是凌晨悄悄出營，連李繼貞派去監視的文臣，都差一點被騙過了。
陳子履的解釋姍姍來遲，是這樣說的：「黃台吉入關，臣北上迎戰，必不負聖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