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統計學有大威力
在場眾人都覺得，東寧王會說出絕世高招，沒想真實的法子，竟如此之土，難免有些失望。
派人去問，誰不會呀，關鍵在於問回來的數字，不一定準確。
這邊隨口一問，那邊隨口一答，夥計隨手一寫，掌柜隨眼一看，王爺依舊抓瞎。
這還算好的，起碼有人問了，有人答了，記在冊簿里，多少反映一些問題。
倘若夥計到了地方，隨便找個茶館一蹲，信手胡編，亂造一通呢？
人總懶惰的，尤其老闆監視不到的時候，夥計能多敷衍，就多敷衍。
鄭森對此深有感觸，哪怕鄭家產業商鋪，聘了遠房親戚當掌柜，私底下都是偷雞摸狗。
半年不巡視，一定藏貓膩，三年不查帳，一定有虧空。
不要問為什麼，問就是一萬種理由。
張煌言等人沒做過生意，不過世間萬事大抵如此。
連錦衣衛、東廠都瞞著皇帝，夥計豈有不瞞老闆的道理。
所以，胡編亂造的數字，到底有什麼用？
陳子履卻哈哈大笑，講起自己的獨家秘技。
兩個夥計去同一個地方，倘若都沒有偷懶，按足要求，隨機取樣，得到一大堆數字都是有規律的。
收入越靠近中位數，數量必然越多，越遠離中位數，數量必然越少，這叫正態分布。
最後得出的結果，必然非常相近，這叫大數定律。
正態分布和大數定律，是統計學裡的基礎法門。
胡編亂造就不同了，沒有串透過，編不到一塊去。
商號不是一家，而是兩家，他們互不統屬，互不關聯。
夥計互相不知道，不認識，怎麼串通呢？
其次，一個地方的百姓收入，和當地的發展相關。
就比如嘉義縣，當地產業眾多、商號林立，必然是工匠收入較高。
大員良田較多，去年又修了大量灌溉渠，農戶連連豐收，自然更富。
還有很多不顯山、不露水的行當，工匠收入高低，普通人壓根不知道，夥計想編也編不出來。
再次，這是持之以恆的事，今年你胡編一通。
同一個地方，明年換個人，編得全然不同，如何解釋？
最後，陳子履還提到一個非常有意思，但確實非常管用的法門，叮囑大家知道就好，不要輕易往外說。
原來他當貴縣知縣時，很愛翻看往年帳簿，發現一個特殊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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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堆真實數字里，首位為1的情況，總是比較多一些。
出現的機率，約為總數的三成。
其次是2和3，分別是一成半。9最少，不到半成。
舉個例子，當地有個叫醉仙樓的酒樓，帳簿流水帳多達幾萬條，從幾文錢到幾百兩都有。
十幾文永遠被九十幾文多，十幾兩永遠比九十幾兩多，且多得多，前者大約為後者的七倍。
這就是真實帳簿。
胡編亂造則不然，為了顯得真實可靠，總會故意平衡，讓數字出現得平均一些。
所以，只須規定夥計攀談時，必須問對方住址就好。
然後數一數，里甲編號裡面多少個1，多少個9，就知道有沒有鬼了。
就憑這一條，就揪出好幾個故意偷懶的夥計。
授意掌柜，殺雞儆猴。
從此，敢於拿錢不幹活的夥計就很少了。
陳子履得意洋洋道：「我管這叫本特定律，帳本的本，特殊的特。和大數定律一樣，都是杜絕作弊的絕佳法門。你們以後當了親民官，可以用這招敲造假的人，他們絕對想不到，是怎麼被識破的。」
眾人聽得目瞪口呆。
有人實在想不通，為何1比9多那麼多，太奇怪了。
有人拍案叫絕，利用正態分布、大數定律和本特定律杜絕作弊，堪稱另闢蹊徑，絕了。
有人暗暗讚嘆，王爺當個知縣而已，居然能發現那麼多規律，怪不得一路當上王爺，這是「能者無所不能」呀。
還有人打定主意，定要多找一些帳本來看看，驗證虛實。
陳子履嘆道：「還是那句話，體恤民情不是空話，不能浮於表面。親民官再有文才，治下過得跟狗似的，能叫好官嗎？餓殍滿地，本王還能叫賢王嗎？臣民每年賺三五十兩，一二百兩，那才叫國泰民安，天下富足。」
鄭森等人連連點頭，齊聲稱是。
張煌言則默然無語，回到帳內反覆計算，試圖徹底弄清剛剛學到的兩條規律。
見到其他士子，提到國民生產總值、收入中位數等等，又惹起一陣驚呼。
東寧才開藩兩年多，人均年俸便達到了十五兩，已是了不起的成就。
王爺還嫌不夠，將目標定在三四十兩，一二百兩？
如此說來，豈非家家小康，戶戶富裕？《禮記》里說的天下大同，不過於此了吧。
顧炎武、黃宗羲二人想得深一些，很快發現，用生產總值評判政績，確實非常合理。
一個地方出產的東西多，百姓就富裕。一個國家出產的東西多，國力就強盛。
以此為評判標準，遠比只關註上繳稅賦數額，合理得太多。
大明有些縣，明明窮得叮噹響，地方官為了政績，卻肆意催稅，到最後官逼民反，反倒糜費國帑評判。
只是東寧國小，僅有十幾個縣，王爺管的過來。
大明一個多個府，一千多個州縣，還管的過來嗎？
為此，他們邀約幾個同伴，也找到中軍，希望王爺不吝賜教。
陳子履哪裡解答得過來，於是推說軍務繁忙，讓大傢伙親自去東寧看看。
不做官不要緊，小住一段時間，遊歷一番，也是好的。
就當體驗風土民情，散散心了。
不過他提醒大家，去之前，須到揚州行署報備，領一個身份牌。
千萬不要偷偷去。
各方細作都愛去台島、濟州島刺探，今年就抓了幾十個，連舉人身份都敢偽造。
偷偷去，移民司捕快一旦起疑，說不得要蹲幾天大獄。嚴重者，甚至扔到商船遣返。
年初有樁惡性事件，有個江南賤籍偷偷坐船去的，以為東寧官府會抓，就沒有去衙門領身份號牌。
被移民司捕快發現時，還持刀大喊大叫，最後被一槍斃了。
在場諸位都是英才，遇到這種事，跟誰說理去？
派人去問，誰不會呀，關鍵在於問回來的數字，不一定準確。
這邊隨口一問，那邊隨口一答，夥計隨手一寫，掌柜隨眼一看，王爺依舊抓瞎。
這還算好的，起碼有人問了，有人答了，記在冊簿里，多少反映一些問題。
倘若夥計到了地方，隨便找個茶館一蹲，信手胡編，亂造一通呢？
人總懶惰的，尤其老闆監視不到的時候，夥計能多敷衍，就多敷衍。
鄭森對此深有感觸，哪怕鄭家產業商鋪，聘了遠房親戚當掌柜，私底下都是偷雞摸狗。
半年不巡視，一定藏貓膩，三年不查帳，一定有虧空。
不要問為什麼，問就是一萬種理由。
張煌言等人沒做過生意，不過世間萬事大抵如此。
連錦衣衛、東廠都瞞著皇帝，夥計豈有不瞞老闆的道理。
所以，胡編亂造的數字，到底有什麼用？
陳子履卻哈哈大笑，講起自己的獨家秘技。
兩個夥計去同一個地方，倘若都沒有偷懶，按足要求，隨機取樣，得到一大堆數字都是有規律的。
收入越靠近中位數，數量必然越多，越遠離中位數，數量必然越少，這叫正態分布。
最後得出的結果，必然非常相近，這叫大數定律。
正態分布和大數定律，是統計學裡的基礎法門。
胡編亂造就不同了，沒有串透過，編不到一塊去。
商號不是一家，而是兩家，他們互不統屬，互不關聯。
夥計互相不知道，不認識，怎麼串通呢？
其次，一個地方的百姓收入，和當地的發展相關。
就比如嘉義縣，當地產業眾多、商號林立，必然是工匠收入較高。
大員良田較多，去年又修了大量灌溉渠，農戶連連豐收，自然更富。
還有很多不顯山、不露水的行當，工匠收入高低，普通人壓根不知道，夥計想編也編不出來。
再次，這是持之以恆的事，今年你胡編一通。
同一個地方，明年換個人，編得全然不同，如何解釋？
最後，陳子履還提到一個非常有意思，但確實非常管用的法門，叮囑大家知道就好，不要輕易往外說。
原來他當貴縣知縣時，很愛翻看往年帳簿，發現一個特殊規律：
全網首發更新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一大堆真實數字里，首位為1的情況，總是比較多一些。
出現的機率，約為總數的三成。
其次是2和3，分別是一成半。9最少，不到半成。
舉個例子，當地有個叫醉仙樓的酒樓，帳簿流水帳多達幾萬條，從幾文錢到幾百兩都有。
十幾文永遠被九十幾文多，十幾兩永遠比九十幾兩多，且多得多，前者大約為後者的七倍。
這就是真實帳簿。
胡編亂造則不然，為了顯得真實可靠，總會故意平衡，讓數字出現得平均一些。
所以，只須規定夥計攀談時，必須問對方住址就好。
然後數一數，里甲編號裡面多少個1，多少個9，就知道有沒有鬼了。
就憑這一條，就揪出好幾個故意偷懶的夥計。
授意掌柜，殺雞儆猴。
從此，敢於拿錢不幹活的夥計就很少了。
陳子履得意洋洋道：「我管這叫本特定律，帳本的本，特殊的特。和大數定律一樣，都是杜絕作弊的絕佳法門。你們以後當了親民官，可以用這招敲造假的人，他們絕對想不到，是怎麼被識破的。」
眾人聽得目瞪口呆。
有人實在想不通，為何1比9多那麼多，太奇怪了。
有人拍案叫絕，利用正態分布、大數定律和本特定律杜絕作弊，堪稱另闢蹊徑，絕了。
有人暗暗讚嘆，王爺當個知縣而已，居然能發現那麼多規律，怪不得一路當上王爺，這是「能者無所不能」呀。
還有人打定主意，定要多找一些帳本來看看，驗證虛實。
陳子履嘆道：「還是那句話，體恤民情不是空話，不能浮於表面。親民官再有文才，治下過得跟狗似的，能叫好官嗎？餓殍滿地，本王還能叫賢王嗎？臣民每年賺三五十兩，一二百兩，那才叫國泰民安，天下富足。」
鄭森等人連連點頭，齊聲稱是。
張煌言則默然無語，回到帳內反覆計算，試圖徹底弄清剛剛學到的兩條規律。
見到其他士子，提到國民生產總值、收入中位數等等，又惹起一陣驚呼。
東寧才開藩兩年多，人均年俸便達到了十五兩，已是了不起的成就。
王爺還嫌不夠，將目標定在三四十兩，一二百兩？
如此說來，豈非家家小康，戶戶富裕？《禮記》里說的天下大同，不過於此了吧。
顧炎武、黃宗羲二人想得深一些，很快發現，用生產總值評判政績，確實非常合理。
一個地方出產的東西多，百姓就富裕。一個國家出產的東西多，國力就強盛。
以此為評判標準，遠比只關註上繳稅賦數額，合理得太多。
大明有些縣，明明窮得叮噹響，地方官為了政績，卻肆意催稅，到最後官逼民反，反倒糜費國帑評判。
只是東寧國小，僅有十幾個縣，王爺管的過來。
大明一個多個府，一千多個州縣，還管的過來嗎？
為此，他們邀約幾個同伴，也找到中軍，希望王爺不吝賜教。
陳子履哪裡解答得過來，於是推說軍務繁忙，讓大傢伙親自去東寧看看。
不做官不要緊，小住一段時間，遊歷一番，也是好的。
就當體驗風土民情，散散心了。
不過他提醒大家，去之前，須到揚州行署報備，領一個身份牌。
千萬不要偷偷去。
各方細作都愛去台島、濟州島刺探，今年就抓了幾十個，連舉人身份都敢偽造。
偷偷去，移民司捕快一旦起疑，說不得要蹲幾天大獄。嚴重者，甚至扔到商船遣返。
年初有樁惡性事件，有個江南賤籍偷偷坐船去的，以為東寧官府會抓，就沒有去衙門領身份號牌。
被移民司捕快發現時，還持刀大喊大叫，最後被一槍斃了。
在場諸位都是英才，遇到這種事，跟誰說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