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雙話事人的秘密
謝三領了王命，沒有立即部署行動，反而換了身便衣，獨自出了行署。
在揚州城內七拐八拐，拐進一個不起眼的小宅院，一個時辰後，從後門悄悄走出。
再回到行署，手中已多了一份厚厚的卷宗摘抄。
吳昌時，字來之，吳江松陵人，東林後七君子周宗建的得意門生。
崇禎七年中進士，初授行人司行人，歷任禮部祠祭司、儀制司、精膳司主事，員外郎，後因彈劾溫體仁不成，遭罷免。
不久前，經周延儒保薦起復，升任吏部文選司郎中。
謝三蓋上摘抄，陷入沉思。
江南是大明財賦重地，士紳商客雲集，朝廷極其重視。揚州是僅次於南京、蘇州的大城，錦衣衛常年在此偵查打探，久而久之，秘密據點就成了半公開的衙門，設有龐大的閣架庫。
因距離更近，這裡的卷宗摘錄，比京城所藏更為詳盡。
比如京城卷宗里，僅記載吳昌時是復社草創成員之一，與陳子龍、吳偉業等人的評語是一樣的。
或者略輸陳子龍。
因為松江幾社是復社的重要派系，陳子龍作為幾社的領軍人物，地位自然更高一些。
實則，吳昌時與張溥交往非常密切，常年奔走於蘇、松、嘉、湖之間，負責聯絡各地士子，掌管錢糧等項。
曾組織崇禎二年的尹山大會，崇禎三年的金陵大會，崇禎五年的虎山大會，是除張溥、張采之外，復社最核心的骨幹。
返鄉後地位更高，隱隱成為復社的第二把手，聲望僅居張溥之後。
結合京城傳聞，幾乎可以斷定，崇禎七年至十年，吳昌時就是復社在京城的主要活動人。
張溥在江南謀劃，吳昌時在京城執行，「一文一宦」，組成了復社的雙核心。
總而言之，如果張溥死於政治陰謀，吳昌時必然脫不了干係。
就算不是下毒者，也是知情人之一，如能帶回嚴加盤問，必有收穫。
然而，這個人的身份太敏感了。
一方面，他是復社核心骨幹，在議論紛紛的當下，動他等於捅馬蜂窩。一點就炸。
另一方面，吳昌時即將就任的官職，是了不得的關鍵位置。
莫看文選司郎中僅軼五品，好像品級不高的樣子，卻職掌三品以下文官銓選、升遷、補缺、推官等事，權力大得嚇人。
六部諸司里，文選、考功、武選並稱三大要缺，而文選司郎中又為魁首，堪稱全天下最吃香五品官，影響力遠超三四品地方大員。
這樣一個人，必然是周延儒心腹中的心腹，能隨隨便便抓來問話嗎?
捅出簍子，莫說自己，就連以東寧王之尊，也會深感被動。
「棘手，很棘手呀！」
謝三猛揉腦門，想了好一會兒，終於沒敢直接動手。
他招來錦衣衛老兄弟，做出一連串部署：一路前往鎮江，一路前往吳中，一路沿吳中至鎮江的客棧驛站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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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搞清楚一件事，事發當日，吳昌時到底在不在鎮江。如果在鎮江，具體在哪個縉紳府上，或者哪間青樓客棧留宿。
其次把吳昌時盯緊了，見過什麼人，做過什麼事，通通記錄下來。
不能直接動正主，秘密抓捕、審訊幾個外圍人物，想來是可以的。
部署完畢，又去通訊隊發電文，詢問傅山最近得不得空。
得空的話，趕緊來江南一趟。
傅山武藝極高，追蹤能力極強，有他在，必能事半功倍。
最後收拾包袱，帶上一隊便衣內衛，親自前往蘇州。
這會兒復社成員雲集，整個蘇州鬧哄哄的，不把那些人看牢了，不知道鬧出什麼事來。
查案只是手段，穩住江南不亂才是目的，謝三還是分得清的。
另一邊，陳子履將那攤爛事交給謝三，便將精力投到了軍務上。
張溥之死引發的巨大動盪，讓闖營也激動起來，一連幾天發起攻勢，向寶應縣方向漸漸逼近。
寶應地處高郵與淮安之間，是淮揚運河中段的重要城池，闖營一旦占據此城，就能切斷漕運。
大運河就是這樣，承平年間非常安全、效率也過得去，可一旦進入戰亂年代，漫漫幾千裏運河，沿途幾十個城池，哪哪都是漏洞。
漕運總督火急火燎求援，東寧軍自然無法坐視。
尚可喜率一個野戰營沿運河向北移動，其中五個火槍哨隊進城駐守，另外兩千人駐紮在城池以南的槐樓鎮，隨時準備策應。
就在大戰一觸即發的時候，燕京正好發來汝寧之戰的最終結論。
侯詢身為五軍督師，先擅自更改馳援計劃，後部署排程不當，以致全軍潰敗，當負首責。
左良玉、劉澤清、劉良佐、邱磊等部作戰不力，亦難辭其咎。
念在以往克敵有功，故網開一面，允許諸部戴罪立功。
陳子履拿到公文，還沒看完呢，劉澤清和劉良佐的使者便聯袂而至。
齊齊請求加入作戰序列，為朝廷和東寧王出力。
「那是自然。」
陳子履看著堂下使者，臉上露出些許怒意。
「闖賊急攻寶應，聲勢浩大，那兩個不爭氣的狗東西，怎能躲在後面偷懶。」
「是是是，王爺所言極是。」
其中一個使者叫李化鯨，是劉澤清的親兵隊長，常追隨左右與陳子履見面，也算老熟人了。
他聽到「狗東西」三個字，心頭大石放下大半。
正所謂愛之深、責之切，王爺肯罵人，可見還念舊情，願給改過自新的機會。
反之，表面客客氣氣的，那就加倍要當心了。
李化鯨道：「聽說王爺親臨，我部上下三千餘人，莫不欣喜振奮。王爺一聲令下，我部即刻出征，殺賊寇一個屁滾尿流。」
另一個使者叫劉澤涵，是劉良佐的兒子，按字輩排行，和劉澤清是同一輩。
聽到李化鯨大吹牛皮，他也不甘示弱：「我部五千精兵，願為王前驅。父親說了，有王爺在，咱們縱使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辭。」
「打仗就是要贏，粉身碎骨什麼的，大可不必。」
陳子履招招手，示意參謀寫下調令：「你二部速來揚州匯合。決戰寶應，少了你們可不行。」
在揚州城內七拐八拐，拐進一個不起眼的小宅院，一個時辰後，從後門悄悄走出。
再回到行署，手中已多了一份厚厚的卷宗摘抄。
吳昌時，字來之，吳江松陵人，東林後七君子周宗建的得意門生。
崇禎七年中進士，初授行人司行人，歷任禮部祠祭司、儀制司、精膳司主事，員外郎，後因彈劾溫體仁不成，遭罷免。
不久前，經周延儒保薦起復，升任吏部文選司郎中。
謝三蓋上摘抄，陷入沉思。
江南是大明財賦重地，士紳商客雲集，朝廷極其重視。揚州是僅次於南京、蘇州的大城，錦衣衛常年在此偵查打探，久而久之，秘密據點就成了半公開的衙門，設有龐大的閣架庫。
因距離更近，這裡的卷宗摘錄，比京城所藏更為詳盡。
比如京城卷宗里，僅記載吳昌時是復社草創成員之一，與陳子龍、吳偉業等人的評語是一樣的。
或者略輸陳子龍。
因為松江幾社是復社的重要派系，陳子龍作為幾社的領軍人物，地位自然更高一些。
實則，吳昌時與張溥交往非常密切，常年奔走於蘇、松、嘉、湖之間，負責聯絡各地士子，掌管錢糧等項。
曾組織崇禎二年的尹山大會，崇禎三年的金陵大會，崇禎五年的虎山大會，是除張溥、張采之外，復社最核心的骨幹。
返鄉後地位更高，隱隱成為復社的第二把手，聲望僅居張溥之後。
結合京城傳聞，幾乎可以斷定，崇禎七年至十年，吳昌時就是復社在京城的主要活動人。
張溥在江南謀劃，吳昌時在京城執行，「一文一宦」，組成了復社的雙核心。
總而言之，如果張溥死於政治陰謀，吳昌時必然脫不了干係。
就算不是下毒者，也是知情人之一，如能帶回嚴加盤問，必有收穫。
然而，這個人的身份太敏感了。
一方面，他是復社核心骨幹，在議論紛紛的當下，動他等於捅馬蜂窩。一點就炸。
另一方面，吳昌時即將就任的官職，是了不得的關鍵位置。
莫看文選司郎中僅軼五品，好像品級不高的樣子，卻職掌三品以下文官銓選、升遷、補缺、推官等事，權力大得嚇人。
六部諸司里，文選、考功、武選並稱三大要缺，而文選司郎中又為魁首，堪稱全天下最吃香五品官，影響力遠超三四品地方大員。
這樣一個人，必然是周延儒心腹中的心腹，能隨隨便便抓來問話嗎?
捅出簍子，莫說自己，就連以東寧王之尊，也會深感被動。
「棘手，很棘手呀！」
謝三猛揉腦門，想了好一會兒，終於沒敢直接動手。
他招來錦衣衛老兄弟，做出一連串部署：一路前往鎮江，一路前往吳中，一路沿吳中至鎮江的客棧驛站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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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搞清楚一件事，事發當日，吳昌時到底在不在鎮江。如果在鎮江，具體在哪個縉紳府上，或者哪間青樓客棧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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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直接動正主，秘密抓捕、審訊幾個外圍人物，想來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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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山武藝極高，追蹤能力極強，有他在，必能事半功倍。
最後收拾包袱，帶上一隊便衣內衛，親自前往蘇州。
這會兒復社成員雲集，整個蘇州鬧哄哄的，不把那些人看牢了，不知道鬧出什麼事來。
查案只是手段，穩住江南不亂才是目的，謝三還是分得清的。
另一邊，陳子履將那攤爛事交給謝三，便將精力投到了軍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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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運總督火急火燎求援，東寧軍自然無法坐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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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良玉、劉澤清、劉良佐、邱磊等部作戰不力，亦難辭其咎。
念在以往克敵有功，故網開一面，允許諸部戴罪立功。
陳子履拿到公文，還沒看完呢，劉澤清和劉良佐的使者便聯袂而至。
齊齊請求加入作戰序列，為朝廷和東寧王出力。
「那是自然。」
陳子履看著堂下使者，臉上露出些許怒意。
「闖賊急攻寶應，聲勢浩大，那兩個不爭氣的狗東西，怎能躲在後面偷懶。」
「是是是，王爺所言極是。」
其中一個使者叫李化鯨，是劉澤清的親兵隊長，常追隨左右與陳子履見面，也算老熟人了。
他聽到「狗東西」三個字，心頭大石放下大半。
正所謂愛之深、責之切，王爺肯罵人，可見還念舊情，願給改過自新的機會。
反之，表面客客氣氣的，那就加倍要當心了。
李化鯨道：「聽說王爺親臨，我部上下三千餘人，莫不欣喜振奮。王爺一聲令下，我部即刻出征，殺賊寇一個屁滾尿流。」
另一個使者叫劉澤涵，是劉良佐的兒子，按字輩排行，和劉澤清是同一輩。
聽到李化鯨大吹牛皮，他也不甘示弱：「我部五千精兵，願為王前驅。父親說了，有王爺在，咱們縱使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辭。」
「打仗就是要贏，粉身碎骨什麼的，大可不必。」
陳子履招招手，示意參謀寫下調令：「你二部速來揚州匯合。決戰寶應，少了你們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