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名人案撲朔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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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主無故橫死,幾個家僕嚇得魂飛魄散。

  醉者全部驚醒,沒醉者嚎啕大哭,半醉半醒者茫然不知所措。

  客棧老闆更是大呼倒霉。

  這位爺非但是堂堂進士,更是吳中名士,復社領袖,文曲星一般的人物。

  這事一出,各級官府必定嚴加查辦,這兩年就別想做生意了。

  弄不好,客棧保不住不說,恐怕連身家性命也要搭上。

  心頭惶恐交加,幾欲一頭撞死。

  不久大夫趕到,銀針一探,針頭竟呈藍黑色,連連搖頭。

  客棧老闆當機立斷,招呼夥計齊齊動手,押送幾個家僕報官。

  丹徒縣令哪敢定奪這種案子,大吃一驚之餘,趕緊上報府衙,來了個一推二六五。

  這會兒的鎮江知府叫程峋,崇禎七年進士,曾任南京兵部主事,燕京職方司郎中,還算穩得住陣腳。

  得知張溥疑似中毒暴斃,連夜僉發票牌,命令兵丁盤查青樓客棧,巡守往來要道。


  紙保不住火,死訊第二天便傳遍全城,小道訊息就像長了腿一般,向周邊府縣迅速擴散。

  江南商貿興盛,幾乎每個府城都有幾家報房。

  遇到這等離奇大案,包打聽們自然往來奔走,到處打聽內情。

  書手們則大書特書,逮到一點蛛絲馬跡,便往死里添油加醋,趁著風口大賺一筆。

  沒兩天,方圓五百里全都知道了:

  張溥中午拜會過東寧王,傍晚才趕到鎮江,很快離奇暴斃。

  復社成員群情激憤,數百縉紳聯名上書,要求應天巡撫衙門徹查真相。

  家眷不找鎮江府衙,也不找巡撫衙門,抬著棺材來到五省督師行署,請求孫承宗主持公道。

  一時間,江南亂成了一鍋粥,士農工商全都盯著張溥案。連闖營的進擊威脅,也暫時顧不上了。

  另一邊,陳子履收到張溥死訊,也感到有些驚訝。

  歷史上,張溥死因撲朔迷離,有說積勞成疾的,也有說急病暴亡的,又有野史一口咬定,確係遭人毒殺。

  不過,無論哪種死因,死亡時間均在崇禎十四年,這點非常一致。

  這會兒才崇禎十一年,陽壽未到呀,怎麼就死了呢?

  鑑於張溥的特殊身份,陳子履不敢有絲毫大意。

  第一時間發電文回台島,令謝三放下一切庶務,即刻趕來江南。

  本以為至少要等個六七天,沒想才過了三天,謝三便帶著一群內衛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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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問才知,第一艘飛剪船剛剛完成試航,就靠泊在禾寮港碼頭。

  謝三接到電文,連家都沒來得及回,招呼手下立即出發。

  飛剪船快得驚人,一路順風劈浪,全速疾馳,僅兩天三夜功夫,便駕抵吳淞口。

  只是實在太快了,路上顛簸得要死,除了天生不暈船的謝三,其餘幾個錦衣衛舊部,差點吐死船上。

  陳子履聽得心馳神往。

  飛剪船是帆船時代最快的船型,順風極限航速高達17節(32公里/小時),哪怕普通順風也有十一二節,確實快逾奔馬。

  在蒸汽輪船成熟之前,曾是橫跨大西洋的快速客輪首選。

  站在這種船的船頭,張開手臂大呼一聲「我是世界之王」,一定很帶勁。

  顛簸是正常的,不顛才不正常。

  暢想了一番,嘆道:「卻也湊巧,你們辛苦了。」

  「不辛苦。張溥之死非同小可,王爺揹著這口黑鍋,那才叫辛苦。屬下趕這幾程路,不算什麼。」

  「你說得對。他活著不算什麼,死了,卻真讓人頭疼。」

  陳子履不再寒暄,招呼上幾個機密要員,進了書房便開始商議。

  這時事情已過去四天,鎮江府辦案還算得力,明面上的幾條線索,基本打探清楚了。

  當日張溥早上到訪,巳時末離開行署,中午飯飯都沒吃,就急匆匆離開了揚州。

  揚州城距瓜洲渡三十餘里,又要等渡船,又要橫渡長江,是以直到黃昏時分,才總算抵達鎮江。

  因是江南有數的名人,路上盤查兵丁、渡船船伕印象深刻,記得清清楚楚。

  確如幾個家丁所說,途中沒有歇腳,到了江邊就上船,半點不耽誤。

  渡了江,很快投宿客棧,撂下家丁出行,再後來的事,就沒人知道了。

  因為隨行馬伕也不知所蹤,不知是畏罪逃亡,還是已經遇害。

  謝三越聽臉色越凝重,也終於知道,輿論矛頭為何直指東寧王。

  從行署出來,直至到客棧投宿,張溥途中只吃了自帶路餐,沒喝外面一口水,沒吃外面一粒米。

  張溥第二次出門的半個時辰,去了哪裡,見了誰,吃了什麼東西,誰都不清楚。

  所以,大家只能將目光投向行署,猜測是不是東寧王下的手。

  謝三細細聽完,慎重地問了一句:「王爺,真不是您乾的?」

  「我殺他幹嘛?」

  陳子履好氣又好笑。

  在他看來,復社儘管體量龐大,卻沒有政治綱領,更沒有嚴密的組織架構。

  看似一個社黨,實則就是個鬆散團體,莫說碰瓷白蓮教,甚至連一些幫會都比不上。

  幫會有幫主、堂主、紅棍之類職務,遇到大事統一行動,被官府打擊則轉入地下,精神可以延綿數百年。

  張溥更像一個社會活動家,或者意見領袖,憑藉個人魅力,聚集了一群朋友。

  恰巧這群朋友擅長科舉,連續幾科中式,於是讀書人慕名加入,互相抬舉罷了。

  歷史上的復社,遠不如東林堅韌。

  東林遭到閹黨反覆打擊,依舊頑強存在,能影響朝局。

  復社呢,張溥一死,沒多久就自行解散,沒有人提了。

  總而言之,活著的張溥一事無成,死了,反倒能造成不小麻煩。

  這樣一個人,值得下令暗殺?

  謝三聽得連連點頭,把心放回了肚子裡。

  以東寧王今時今日地位,誰能強行扣帽子怎麼的?查清真相,只為安定人心,穩定局面罷了,和生死存亡無關。

  不過看完卷宗抄本,又暗暗頭疼。

  那一夜,張溥僅帶馬伕出行,到底會去哪裡?

  如果遭人暗害,歹人又為何冒險,將他送回客棧?

  目的是什麼?為了栽贓東寧王,攪亂江南局勢?

  若果真如此,兇手不是後金細作,就是李闖細作,這就太難追蹤了。

  陳子履沒再說話,遞過一張紙條。

  謝三開啟一看,只見其上赫然寫著一個人名:吳昌時。

  「王爺,這人……為何要懷疑他?」

  「直覺。你從他入手,應該會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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