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出師未捷身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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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子履早就過了見錢眼開的階段,一百萬兩銀子雖多,卻不足以讓他放鬆警惕。

  對方理由不盡不實,他也沒有了繼續交鋒的興趣,說了幾句不咸不淡的客套話,便示意點湯送客。

  張溥這個尷尬呀。

  時至今日,復社的影響力不是蓋的,尤其在江南士紳圈子,堪稱旗幟的存在。

  他身為復社領袖,自詡有點份量,上趕子來送錢,且數額如此巨大,即便不能一次談成,至少被奉為行署上賓。

  哪知對方先是無禮逼問,接著斷然拒絕。

  難道對方認為復社無足輕重,亦或這個世界上,還有嫌錢燙手的人?

  張溥心有不甘,但雙方身份差異巨大,他也不敢造次。

  出了行署,悻悻坐上馬車,便令馬伕出城,趕緊回蘇州與社中諸子商議。

  路上翻來覆去想不通。

  這事對東寧藩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東寧王為何如此冷淡?

  難道因為價格?

  對方想玩欲情故縱,狠狠抬價?

  錢這玩意好說呀,又不是不能談。100萬兩不行,105萬兩不行,110萬兩總行吧。

  大家都是體面人,總不能一上來就砍價,和泥腿子一般市儈吧。

  越想越感屈辱,傍晚到了鎮江,沒去友人家中叨擾,隨便找了一家客棧住下。

  晚上更甩開一眾家僕,僅帶一個馬伕,出門散心去了。

  鎮江就在瓜州渡對面,是江南運河的出口,往來商客如雲。雖不比揚州繁華鼎盛,也差不了多少。

  幾個家僕樂得清閒,在客棧喝喝小酒,打打馬吊,好不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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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陳子履送走張溥,又署理了半天軍務。

  李自成帶著主力前壓,一副即將展開攻勢的樣子,不應對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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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傍晚,想起張溥的來訪,又再次陷入沉思。

  現下行情高漲,張溥若能繞過官府,拿到東寧國債的承銷權,確實有利可圖。

  他分給社中骨幹,不賺差價可以換來聲望,這是搏名。

  剩餘部份讓商人倒手,商人賣給小縉紳小地主,面值五百兩,賣七八百兩完全可行。

  再出幾次奴僕弒主事件,或許還能炒得到更高。

  這是求利。

  自認搏名求利,姿態已經放得很低了。

  但陳子履總覺沒那麼簡單,因為他知道張溥野心很大,單純為了人望和利潤,不足以令張溥放低姿態。

  背後一定有某種訴求,遠比十幾萬兩利潤重要。

  「王爺顧慮什麼呢?」鄭森等了半天,忍不住問道。

  「你去……你去把謝先生請來。」

  「遵令。」

  鄭森出了二堂,前往後院廂房,找到嘉義縣幕僚謝四新。

  嘉義縣馬上要做經濟試點,陳子履很多細則沒想明白,便帶著謝四新,方便隨時探討。

  謝四新這日正在琢磨陳氏經濟學,聽到王爺傳召,連忙來到二堂。

  聽完張溥的請求,也覺有點奇怪。

  他提出兩點:

  其一,復社成員大多為縉紳或縉紳子弟,即便不是大富大貴,也絕不會窮。

  其二,復社是一個以科考仕途而生的社黨,文人爭相入社,大多為了方便科舉,以及政治前途。

  一旦被崇禎徹底厭惡,社員一律不予重用,復社根基就沒了。

  張溥引導清議,托舉周相起復,不就為了壯大復社實力,伺機重返仕途嗎?

  與東寧王走得太近,如何讓崇禎信任呢?這裡面一定有古怪。

  謝四新道:「王爺與陛下的關係,普通人看不清,張溥不會看不清。此外……若王爺與復社交往太深,陛下猜忌必起,王爺不可以不考慮。」

  陳子履聽得連連點頭,贊道:「謝先生高見。」

  「王爺謬讚。」謝四新連連擺手,「罪人只是看多了蠅營狗苟,略有感悟罷了。」

  「謝先生無須自稱罪人。主家投敵,與幕僚何干?先生太過自責,未免有自艾自怨之嫌。」

  「罪人慚愧。」

  謝四新再次拱手,重整了心情,又道:「張溥等人能看到國債的……價值,勇於出頭承銷,可見覆社人才濟濟,不負偌大名聲呀。」

  「這倒是……」

  陳子履忽感一道靈光閃過,猛拍大腿,嘆道:「張溥啊張溥,我總算把到你的脈了。」

  謝四新、鄭森齊聲問道:「怎麼說的?」

  陳子履笑而不語,不過已然成竹在胸。

  一直以來,他都忽視了一點,座下兩大幹將,陳子龍和方以智,均曾是復社骨幹。

  他並不懷疑兩人故意泄密,不過二人和復社成員交情莫逆,難免有書信往來。

  如果一個人正在大展宏圖,會忍得住不與好朋友炫耀嗎?

  當然不會。

  陳子履不用想就能猜到,二人給好友寫信時,一定會為講述自己在登萊、香江、台島的成就。

  說不定還勸過張溥等人,趕緊投奔東寧王幕下,大展拳腳。

  如果張溥足夠聰明,就能施政理念和台島現狀,推匯出東寧國債絕不可能違約。

  而一旦參與這次承銷,在朝野士人心中,無疑成為一個「國債專業人士」。

  打上這個標籤,就能以此為階,進入崇禎的重用名單了。

  能想到這一步,並非他比史可法聰明,而是他的訊息來源更可靠,想法更大膽。

  鄭森聽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叫了起來:「王爺的意思是,張溥想借承銷偷師,向陛下獻寶?」

  謝四新乍聽之下,也覺這個推測有點複雜化了,不過細想一想,又覺有點道理。

  現在崇禎皇帝最愁什麼,一沒錢,二沒兵。

  沒錢導致沒兵,沒兵又保不住錢袋子,進入了死迴圈。

  這個時候出現一個摟錢專家,一定會關注的。

  張溥遲遲不能起復,和周黨或許鬧掰了,改換一條路走,可以理解。

  陳子履和謝四新攀談到深夜,另一邊,張府的幾個家僕保鏢也沒有閒著。

  一夜喝酒賭博,好不快活,哪知到了半夜,大堂忽然一陣喧譁,傳出驚恐大叫。

  「張老爺!張老爺!您這是怎麼了?」

  張府家僕醉醺醺出門一看,只見自家主人癱坐大堂,額頭汗如雨下,臉色慘白扭曲,雙手死死按著小腹,口中發出痛苦呻吟。

  家僕連忙將人抬回客房,可沒等大夫趕來,便連吐數口污血。

  萬人仰望的復社領袖張溥,竟就此一命嗚呼,慘死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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