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復社領袖圖謀多
陳子履早年喚醒AI，多半用來解決具體問題，比如破案、寫文、導航、武鬥、設計圖紙、排兵布陣等等。
用著順手，效果顯著。
然而，隨著地位越來越高，攤子越來越大，他已不能事事親力親為。
算力有限，問題無限。
如果每一個問題都用AI解決，腦子每日在極度疲憊中度過，遲早有一天猝死。
現在他更傾向於創造規則，培養志同道合的手下，讓事情在規則內自行解決，人工智慧只在關鍵時候輔助使用。
比如有了後勤司，就不用親自盯著糧草；
有了情報司，就不用每天看上百份情報；
有了研判科，就不用自己做情報分析。
有了成熟的金融體系，便只需盯著經濟增速，再也不用費盡心思，想著明天該去哪裡「騙錢」。
總而言之，建立完善的規則，用對人，才是一勞永逸的法門。
於是傾盡所學，講得十分透徹。
鄭森直聽得瞠目咋舌，目瞪口呆。
什麼「收益率」，什麼「融資成本」，什麼「逆回購」，每一個字認識，卻好像聽天書似的。
儘管出身巨賈世家，對各類商戰手法早有涉獵，可師傅的理念超前太多，他實在有點吃不消。
反覆思索，總算勉強弄清債券波動與收益的粗糙關係。
債券價低，回購等於打折還債；債券價高，可以降低發行利率，變相省利息。
債市反覆震盪，等於搶了縉紳大戶的錢，縉紳大戶還挑不出理兒。
至於更深的奧秘，就一時難以理會了。
鄭森道：「所以，咱們該再發一筆低息國債，把行情打下去？」
「確實要打，收益率長期為負不是好事。不過國債發行太多、太快有風險，還需仔細斟酌。另外你要記住，經濟問題必然涉及政治問題，事關朝堂大局，天下大勢，不能只看眼前，還要看身後……」
正說著，傳令兵忽然稟報，有個叫張溥的縉紳求見。
「張溥！？」
陳子履愣了一下，旋即眉頭輕皺，腦海中閃過七年前的情景。
崇禎四年他奉旨進京，恰逢孔有德叛亂，運河中斷，不得不暫居臨清。
在臨清一間無名茶館，曾與張溥、吳偉業、陳子龍等人有一面之緣。
當時吳偉業是新科探花，翰林院編修，張溥是新科進士，翰林院庶吉士，兩人派頭都大得很。
尤其張溥，因是復社龍頭，可謂眾星捧月。
其後第二次見面，張溥表面禮貌客氣，實則居高臨下，有種「和你結交是看得起你」的味道。
陳子履偶爾想起此人，總覺得不太舒服，好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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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過境遷，崇禎初年一批才俊各有前程，吳偉業晉升東宮講讀，陳子龍追隨左右，做到大員知府的位置。
張溥則因得罪溫體仁，走了第三條路：
回江南繼續壯大復社，使之成為全國第一文社。
如今復社成員遍及全國，據說有三千人之多，包括夏允彝、顧炎武、瞿式耜、文震孟等一干名士在內。
就連陳子龍、方以智當年也曾加入，成為社中活躍骨幹。
只是後來政務軍務繁忙，沒空再來江南聚會，關係淡了些罷了。
總而言之，復社隱隱替代東林，已經成為一股不可忽視的政治力量。
張溥沒有官職在身，名望卻非常高，尤其在蘇松一帶，堪稱士紳領袖。
背後能量更是大得驚人，足以影響輔臣輪替，朝堂大局。有人說周延儒得以起復，幕後推手正是此人。
如今張溥不請自來，到底是何用意？
陳子履沒猜太久，讓傳令兵將人引到二堂，招呼看茶落座。
只見張溥風度依舊，一番寒暄，既表達了恭敬，又沒落了面子。
陳子履直接了當：「天如兄從蘇州趕來，該不只為了敘舊吧。有何要事，不妨開門見山。」
張溥微微拱手，從容道：「王爺快人快語，那在下便不繞彎子了。如今江南一券難求，諸位同社深受其苦，敢請王爺增發債券，以緩民困。」
「哦！？」陳子履來了興趣，「依天如兄之見，該增發多少合適。」
「復社可承銷一百萬兩之數，」張溥語氣波瀾不驚，彷佛一百萬兩對他來說，只是一筆小錢而已。
鄭森聽得心頭巨震，暗自心驚：「這可是一百萬兩啊！讓鄭家一下子拿出這麼多錢，亦不太好辦，這人竟這麼有錢？」
又不禁暗想：「這廝上杆子來送錢，到底是何用意？」
陳子履卻道：「天如兄大手筆，可現下還需斟酌，本王不能答覆你。」
張溥奇道：「王爺有何顧慮？價格方面……」
「顧慮頗多。」
陳子履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幾下，又慢慢抿了一小口，才再次開口：「首先天如兄不能遮遮掩掩，否則本王沒法信任。」
換作旁人被如此直白詰問，早已慌亂失色，張溥卻只是端坐不動，神色沉靜，徐徐分辯：
「王爺何出此言？在下前來，無非兩層心意。其一，確有許多同社急需債券，鄙人不過代為轉圜；其二，東寧軍糧餉充裕，便可早日剿滅闖賊，鄙人不才，願為家國略盡綿力罷了。」
「就沒有其他意圖？」
「還請王爺見教。」
「本王暫時猜不出來。不過以天如兄的才智謀略，當不止於此。」
張溥被懟得惱怒暗生。
然而赤裸裸的懷疑，直接了當的質問，不是政治勾兌的慣例，超出了他的準備。
一時間，竟不知該怎麼往下接。
幾十個念頭相繼閃過，心中反覆衡量，終究沒有拂袖而去。
猶豫良久，終於再次開口：「王爺眼光銳利，在下便不藏私。在下早就看出，國債乃聚財利器，王爺不大可能賴帳。在下此番求見，所圖不過承銷微薄之利，同鄉讚許之名罷了。」
又道：「在下大膽推測，券價高漲對王爺並無益處，王爺斷然不可能坐視。既然王爺想賣，復社又願意承銷，正是合則兩利。王爺認為呢？」
陳子履敲著茶几，細細品味這兩條理由。
直白點說，張溥就是看出東寧不會輕易賴帳。
於是希望透過承銷國債，賺一筆巨額利潤，同時提高自身名望，擴大復社的影響力。
各取所需，自然「合則兩利」。
正想開口緩和一下氣氛，旋即又警惕起來：
史上的張溥有九個心眼，就這點水平？不能夠呀。
用著順手，效果顯著。
然而，隨著地位越來越高，攤子越來越大，他已不能事事親力親為。
算力有限，問題無限。
如果每一個問題都用AI解決，腦子每日在極度疲憊中度過，遲早有一天猝死。
現在他更傾向於創造規則，培養志同道合的手下，讓事情在規則內自行解決，人工智慧只在關鍵時候輔助使用。
比如有了後勤司，就不用親自盯著糧草；
有了情報司，就不用每天看上百份情報；
有了研判科，就不用自己做情報分析。
有了成熟的金融體系，便只需盯著經濟增速，再也不用費盡心思，想著明天該去哪裡「騙錢」。
總而言之，建立完善的規則，用對人，才是一勞永逸的法門。
於是傾盡所學，講得十分透徹。
鄭森直聽得瞠目咋舌，目瞪口呆。
什麼「收益率」，什麼「融資成本」，什麼「逆回購」，每一個字認識，卻好像聽天書似的。
儘管出身巨賈世家，對各類商戰手法早有涉獵，可師傅的理念超前太多，他實在有點吃不消。
反覆思索，總算勉強弄清債券波動與收益的粗糙關係。
債券價低，回購等於打折還債；債券價高，可以降低發行利率，變相省利息。
債市反覆震盪，等於搶了縉紳大戶的錢，縉紳大戶還挑不出理兒。
至於更深的奧秘，就一時難以理會了。
鄭森道：「所以，咱們該再發一筆低息國債，把行情打下去？」
「確實要打，收益率長期為負不是好事。不過國債發行太多、太快有風險，還需仔細斟酌。另外你要記住，經濟問題必然涉及政治問題，事關朝堂大局，天下大勢，不能只看眼前，還要看身後……」
正說著，傳令兵忽然稟報，有個叫張溥的縉紳求見。
「張溥！？」
陳子履愣了一下，旋即眉頭輕皺，腦海中閃過七年前的情景。
崇禎四年他奉旨進京，恰逢孔有德叛亂，運河中斷，不得不暫居臨清。
在臨清一間無名茶館，曾與張溥、吳偉業、陳子龍等人有一面之緣。
當時吳偉業是新科探花，翰林院編修，張溥是新科進士，翰林院庶吉士，兩人派頭都大得很。
尤其張溥，因是復社龍頭，可謂眾星捧月。
其後第二次見面，張溥表面禮貌客氣，實則居高臨下，有種「和你結交是看得起你」的味道。
陳子履偶爾想起此人，總覺得不太舒服，好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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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過境遷，崇禎初年一批才俊各有前程，吳偉業晉升東宮講讀，陳子龍追隨左右，做到大員知府的位置。
張溥則因得罪溫體仁，走了第三條路：
回江南繼續壯大復社，使之成為全國第一文社。
如今復社成員遍及全國，據說有三千人之多，包括夏允彝、顧炎武、瞿式耜、文震孟等一干名士在內。
就連陳子龍、方以智當年也曾加入，成為社中活躍骨幹。
只是後來政務軍務繁忙，沒空再來江南聚會，關係淡了些罷了。
總而言之，復社隱隱替代東林，已經成為一股不可忽視的政治力量。
張溥沒有官職在身，名望卻非常高，尤其在蘇松一帶，堪稱士紳領袖。
背後能量更是大得驚人，足以影響輔臣輪替，朝堂大局。有人說周延儒得以起復，幕後推手正是此人。
如今張溥不請自來，到底是何用意？
陳子履沒猜太久，讓傳令兵將人引到二堂，招呼看茶落座。
只見張溥風度依舊，一番寒暄，既表達了恭敬，又沒落了面子。
陳子履直接了當：「天如兄從蘇州趕來，該不只為了敘舊吧。有何要事，不妨開門見山。」
張溥微微拱手，從容道：「王爺快人快語，那在下便不繞彎子了。如今江南一券難求，諸位同社深受其苦，敢請王爺增發債券，以緩民困。」
「哦！？」陳子履來了興趣，「依天如兄之見，該增發多少合適。」
「復社可承銷一百萬兩之數，」張溥語氣波瀾不驚，彷佛一百萬兩對他來說，只是一筆小錢而已。
鄭森聽得心頭巨震，暗自心驚：「這可是一百萬兩啊！讓鄭家一下子拿出這麼多錢，亦不太好辦，這人竟這麼有錢？」
又不禁暗想：「這廝上杆子來送錢，到底是何用意？」
陳子履卻道：「天如兄大手筆，可現下還需斟酌，本王不能答覆你。」
張溥奇道：「王爺有何顧慮？價格方面……」
「顧慮頗多。」
陳子履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幾下，又慢慢抿了一小口，才再次開口：「首先天如兄不能遮遮掩掩，否則本王沒法信任。」
換作旁人被如此直白詰問，早已慌亂失色，張溥卻只是端坐不動，神色沉靜，徐徐分辯：
「王爺何出此言？在下前來，無非兩層心意。其一，確有許多同社急需債券，鄙人不過代為轉圜；其二，東寧軍糧餉充裕，便可早日剿滅闖賊，鄙人不才，願為家國略盡綿力罷了。」
「就沒有其他意圖？」
「還請王爺見教。」
「本王暫時猜不出來。不過以天如兄的才智謀略，當不止於此。」
張溥被懟得惱怒暗生。
然而赤裸裸的懷疑，直接了當的質問，不是政治勾兌的慣例，超出了他的準備。
一時間，竟不知該怎麼往下接。
幾十個念頭相繼閃過，心中反覆衡量，終究沒有拂袖而去。
猶豫良久，終於再次開口：「王爺眼光銳利，在下便不藏私。在下早就看出，國債乃聚財利器，王爺不大可能賴帳。在下此番求見，所圖不過承銷微薄之利，同鄉讚許之名罷了。」
又道：「在下大膽推測，券價高漲對王爺並無益處，王爺斷然不可能坐視。既然王爺想賣，復社又願意承銷，正是合則兩利。王爺認為呢？」
陳子履敲著茶几，細細品味這兩條理由。
直白點說，張溥就是看出東寧不會輕易賴帳。
於是希望透過承銷國債，賺一筆巨額利潤，同時提高自身名望，擴大復社的影響力。
各取所需，自然「合則兩利」。
正想開口緩和一下氣氛，旋即又警惕起來：
史上的張溥有九個心眼，就這點水平？不能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