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出生入死的情誼
李化鯨、劉澤涵得到嘉勉，心裡甜絲絲的，齊齊飛馬趕回駐地。
劉澤清接過調令，反覆看了又看，又抓著李化鯨，細細問明拜見經過。
他雖非陳家軍嫡系，不過早在七八年前，便追隨陳子履南征北戰。
一戰平定登萊之亂，二戰馳援高麗，三戰、四戰狙擊韃子，也算麾下干將了。
規矩，他是懂的。
在陳子履軍中，你可以實力孱弱，可以不思進取，甚至可以屢戰屢敗。
哪怕全程一矢未發，一級未斬，光搖旗吶喊，戰後也能分到一點功勞。
獨獨一點忌諱，絕不能奸淫擄掠、殺良冒功。就連出境作戰，周圍都是高麗人，也絕不允許。
陳子履多次強調，籌集軍需是主帥的事，輪不到下面去干。
斬不到首級，可以拿策應之功，犯不著屠戮平民。
還反覆告戒將軍們，一定要維護官軍的聲譽，莫讓百姓抱怨「匪過如梳，兵過如篦」。
如果一支官軍的名聲比流寇還差，距離失敗就不遠了。
如果不是陳子履海外封王，似乎不再回中土征戰，劉澤清肯定不敢帶頭屠固始，劫滁州。
誰能料到，東寧王離開兩年多後，又回來了呢。
近一個月，劉澤清日日戰戰兢兢，夜夜睡不著覺，生怕東寧王問罪。
他聯絡劉良佐、牟文綬等人，湊了十萬兩銀子，到京城找周延儒疏通。
直至朝廷做出定論，拿到「戴罪立功」的名頭，才敢派李化鯨去揚州。
這會得知東寧王沒發怒，心中懸著的大石頭，總算落下一些。
想了好一會兒，又忍不住問道：「侯爺……不，王爺果真罵娘了？」
「確實罵了，罵咱們不爭氣。」李化鯨安慰道：「不過屬下看得出來，王爺對大帥還是愛護的。再怎麼說，大帥追隨王爺左右，不是一天兩天了。大帥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王爺都記著呢。」
「嗯，不錯。」
劉澤清點了點頭，看著杯中一縷茶煙氤氳而上，再次陷入沉思。
他想起當年的鐵山戰役，天沒亮就前往要塞外的小坡上，和陳子履、尚可喜等幾人窩在草叢裡，被蚊蟲咬的哇哇叫。
接著一炮入魂，轟死楊古利，打得岳托抱頭鼠竄。
再然後岳托派兵截擊，自己手持一把大刀隨行左右，護衛陳子履殺出血路，安全回到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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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情誼，怎麼也能……至少保住一條命吧？
「這會兒闖賊勢大，東寧軍只有一萬人，且得靠咱們幫襯呢。大戰在即，王爺豈會自斷一臂？」
李化鯨繼續勸諫：「王爺到揚州，咱們沒有即刻負荊請罪，已是失策。這回再不聽調令，豈非不給王爺台階下？朝廷已不予追究，王爺豈會十分為難大帥？大不了挨一頓鞭子，末將替大帥扛。」
「你扛？王爺賞的鞭子，你他媽也配挨？」
「那是那是。末將準備幾個牛皮墊子，到時塞在屁股底下，嘿嘿……」
「滾，王爺面前，莫耍小聰明……還有，有王爺在，不許再叫什麼大帥。天下只有一個大帥，那便是王爺。」
劉澤清思來想去，東寧王既然主持剿匪，自己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於是一咬牙，下令全軍拔營。
這日帥府召開軍議，劉澤清穿戴整齊前往。
一進中軍大帳，他當即單膝跪地，大聲道：「末將參見王爺。末將來遲，請王爺治罪。」
「還沒到日子，不算遲。」
陳子履表情親切，揮手讓所有人落座，沒有先講敵情，反倒敘起舊來。
從登萊平叛開始，一直講到汲縣血戰，說得在場眾將熱血沸騰。
紛紛齊呼，有王爺掛帥，定能大破賊寇，殺李自成一個屁滾尿流。
陳子履微笑點頭，又向前來聚集的淮揚眾將，講起東寧藩國新政。
著重介紹了東寧軍的種種優渥福利，包括半價買田，軍屬子弟學堂等等。
淮揚眾將聽得羨慕不已，當年要是跟著東寧王兵諫，現在就爽了。
劉良佐更是越聽越興奮，心想，王爺一直講這個，莫不是招攬大家為東寧效力？
舍了這勞什子大明總兵，到東寧當個副將也不錯，副將不行，參將也可以呀。
劉澤清則在盤算，以自己的資歷，在東寧軍能排幾號。
比不上尚可喜、甘宗彥、李國英等幾個，力壓劉良佐不成問題吧。
眾將正想著呢，陳子履忽然收住話匣子，肅容問道：「大家覺得，本王治下的東寧國，怎麼樣？」
「自然是好的。」眾將齊聲答應。
劉良佐道：「短短兩年多，王爺便將東寧治理得如此興旺，末將佩服之極，羨慕之極呀。」
陳子履和藹點頭，又轉向劉澤清：「本王聽說，年前你又得了一個小子，這會兒四子六女，比本王強多了。年前你命人送來的一套禮物，小女很喜歡，尤其那個玉如意，夏天涼冬天暖，小女抓著就不肯鬆手。」
劉澤清哈哈大笑：「王爺喜得貴女，末將恨不能前往大員喝滿月酒。區區薄禮不算什麼，小郡主喜歡就好。」
陳子履道：「本王在大員建了個學堂，延請朱舜水先生主持，想邀你的四子六女，陪小女一同進學。你意下如何?」
劉澤清愣了一下，硬著頭皮支支吾吾：「王爺抬愛，末將感激不盡，只是……只是大的兩個留在老家侍奉祖母，女娃嘛……」
「你伏法之後，一應家眷……」
「王爺！」
劉澤清再也忍不住了，猛然站起，厲聲道：「王爺這是何意？」
劉良佐等幾個也隨之站起，環視左右。
「你們先聽本王說完。」
陳子履沒有摔杯為號，看向幾人，語氣依舊從容：「你們追隨本王征戰多年，這份情誼，本王記得。你的家眷，本王全接到台島照顧。你的爹娘，便如本王的爹娘，你的子女後人，本王視為義子義女，絕不虧待……」
「末將不服，不服！」
劉澤清極力發出嘶吼，猛地前沖，想從衛兵手裡搶奪兵器。
然而衛兵早有預備，哪容他造次，當即拔刀相向，凝神戒備。
劉澤清轉過頭，面容猙獰，眼神中卻滿是哀求：「王爺……侯爺！朝廷已經不追究了，您就不能看在末將追隨多年的份上，饒末將一命嗎？」
「本王能饒你，他們不能饒你。」陳子履從案上拿出一本冊子，扔在地上，「兩萬多條冤魂，劉澤清，你如何下得了手。這是本王的調查結果。現在本王問你，可願伏法？」
劉澤清接過調令，反覆看了又看，又抓著李化鯨，細細問明拜見經過。
他雖非陳家軍嫡系，不過早在七八年前，便追隨陳子履南征北戰。
一戰平定登萊之亂，二戰馳援高麗，三戰、四戰狙擊韃子，也算麾下干將了。
規矩，他是懂的。
在陳子履軍中，你可以實力孱弱，可以不思進取，甚至可以屢戰屢敗。
哪怕全程一矢未發，一級未斬，光搖旗吶喊，戰後也能分到一點功勞。
獨獨一點忌諱，絕不能奸淫擄掠、殺良冒功。就連出境作戰，周圍都是高麗人，也絕不允許。
陳子履多次強調，籌集軍需是主帥的事，輪不到下面去干。
斬不到首級，可以拿策應之功，犯不著屠戮平民。
還反覆告戒將軍們，一定要維護官軍的聲譽，莫讓百姓抱怨「匪過如梳，兵過如篦」。
如果一支官軍的名聲比流寇還差，距離失敗就不遠了。
如果不是陳子履海外封王，似乎不再回中土征戰，劉澤清肯定不敢帶頭屠固始，劫滁州。
誰能料到，東寧王離開兩年多後，又回來了呢。
近一個月，劉澤清日日戰戰兢兢，夜夜睡不著覺，生怕東寧王問罪。
他聯絡劉良佐、牟文綬等人，湊了十萬兩銀子，到京城找周延儒疏通。
直至朝廷做出定論，拿到「戴罪立功」的名頭，才敢派李化鯨去揚州。
這會得知東寧王沒發怒，心中懸著的大石頭，總算落下一些。
想了好一會兒，又忍不住問道：「侯爺……不，王爺果真罵娘了？」
「確實罵了，罵咱們不爭氣。」李化鯨安慰道：「不過屬下看得出來，王爺對大帥還是愛護的。再怎麼說，大帥追隨王爺左右，不是一天兩天了。大帥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王爺都記著呢。」
「嗯，不錯。」
劉澤清點了點頭，看著杯中一縷茶煙氤氳而上，再次陷入沉思。
他想起當年的鐵山戰役，天沒亮就前往要塞外的小坡上，和陳子履、尚可喜等幾人窩在草叢裡，被蚊蟲咬的哇哇叫。
接著一炮入魂，轟死楊古利，打得岳托抱頭鼠竄。
再然後岳托派兵截擊，自己手持一把大刀隨行左右，護衛陳子履殺出血路，安全回到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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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情誼，怎麼也能……至少保住一條命吧？
「這會兒闖賊勢大，東寧軍只有一萬人，且得靠咱們幫襯呢。大戰在即，王爺豈會自斷一臂？」
李化鯨繼續勸諫：「王爺到揚州，咱們沒有即刻負荊請罪，已是失策。這回再不聽調令，豈非不給王爺台階下？朝廷已不予追究，王爺豈會十分為難大帥？大不了挨一頓鞭子，末將替大帥扛。」
「你扛？王爺賞的鞭子，你他媽也配挨？」
「那是那是。末將準備幾個牛皮墊子，到時塞在屁股底下，嘿嘿……」
「滾，王爺面前，莫耍小聰明……還有，有王爺在，不許再叫什麼大帥。天下只有一個大帥，那便是王爺。」
劉澤清思來想去，東寧王既然主持剿匪，自己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於是一咬牙，下令全軍拔營。
這日帥府召開軍議，劉澤清穿戴整齊前往。
一進中軍大帳，他當即單膝跪地，大聲道：「末將參見王爺。末將來遲，請王爺治罪。」
「還沒到日子，不算遲。」
陳子履表情親切，揮手讓所有人落座，沒有先講敵情，反倒敘起舊來。
從登萊平叛開始，一直講到汲縣血戰，說得在場眾將熱血沸騰。
紛紛齊呼，有王爺掛帥，定能大破賊寇，殺李自成一個屁滾尿流。
陳子履微笑點頭，又向前來聚集的淮揚眾將，講起東寧藩國新政。
著重介紹了東寧軍的種種優渥福利，包括半價買田，軍屬子弟學堂等等。
淮揚眾將聽得羨慕不已，當年要是跟著東寧王兵諫，現在就爽了。
劉良佐更是越聽越興奮，心想，王爺一直講這個，莫不是招攬大家為東寧效力？
舍了這勞什子大明總兵，到東寧當個副將也不錯，副將不行，參將也可以呀。
劉澤清則在盤算，以自己的資歷，在東寧軍能排幾號。
比不上尚可喜、甘宗彥、李國英等幾個，力壓劉良佐不成問題吧。
眾將正想著呢，陳子履忽然收住話匣子，肅容問道：「大家覺得，本王治下的東寧國，怎麼樣？」
「自然是好的。」眾將齊聲答應。
劉良佐道：「短短兩年多，王爺便將東寧治理得如此興旺，末將佩服之極，羨慕之極呀。」
陳子履和藹點頭，又轉向劉澤清：「本王聽說，年前你又得了一個小子，這會兒四子六女，比本王強多了。年前你命人送來的一套禮物，小女很喜歡，尤其那個玉如意，夏天涼冬天暖，小女抓著就不肯鬆手。」
劉澤清哈哈大笑：「王爺喜得貴女，末將恨不能前往大員喝滿月酒。區區薄禮不算什麼，小郡主喜歡就好。」
陳子履道：「本王在大員建了個學堂，延請朱舜水先生主持，想邀你的四子六女，陪小女一同進學。你意下如何?」
劉澤清愣了一下，硬著頭皮支支吾吾：「王爺抬愛，末將感激不盡，只是……只是大的兩個留在老家侍奉祖母，女娃嘛……」
「你伏法之後，一應家眷……」
「王爺！」
劉澤清再也忍不住了，猛然站起，厲聲道：「王爺這是何意？」
劉良佐等幾個也隨之站起，環視左右。
「你們先聽本王說完。」
陳子履沒有摔杯為號，看向幾人，語氣依舊從容：「你們追隨本王征戰多年，這份情誼，本王記得。你的家眷，本王全接到台島照顧。你的爹娘，便如本王的爹娘，你的子女後人，本王視為義子義女，絕不虧待……」
「末將不服，不服！」
劉澤清極力發出嘶吼，猛地前沖，想從衛兵手裡搶奪兵器。
然而衛兵早有預備，哪容他造次，當即拔刀相向，凝神戒備。
劉澤清轉過頭，面容猙獰，眼神中卻滿是哀求：「王爺……侯爺！朝廷已經不追究了，您就不能看在末將追隨多年的份上，饒末將一命嗎？」
「本王能饒你，他們不能饒你。」陳子履從案上拿出一本冊子，扔在地上，「兩萬多條冤魂，劉澤清，你如何下得了手。這是本王的調查結果。現在本王問你，可願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