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後金的最後一搏
尚可喜原籍海州，是正兒八經的本地人，在他看來，遼東漢人大體可以分為四類。
一類是拿起武器反抗的英雄，比如東江鎮兵。
一類是不甘為奴，寧死也要逃亡的好漢，比如隱居深山，或者逃到登萊、山海關、朝鮮的漢民。
一類是逆來順受，淪為包衣奴才的孬種。
一類是漢軍旗，甘做韃子鷹犬，為虎作倀。
從敵對的立場，尚可喜當然更討厭漢軍旗，不過他認為包衣奴才缺少血性，難成大事。
想在有限的時間裡，對瀋陽農耕區造成更大破壞，還得鼓動漢軍旗壯丁一起干。
然而，局勢發展超出預料。
自從尚可喜撒了一泡尿，瀋陽周邊一下沸騰起來。
大量包衣奴才揭杆舉事，綁了自家主子，拉到東寧軍大營邀功。
一些拖克索（貴族農莊）負隅頑抗，不等東寧軍前去攻打，便被包衣奴才們自行攻破。
他們下手狠辣，比東寧軍還要狠得多。
送來的「主子」往往被打得不成人形，連女主子都毫不留情。
漢軍旗農莊反倒比較克制，一面與王師虛與委蛇，一面庇護逃難的真韃。
尚可喜手裡兵力不多，一個個去攻打不太現實，只好收下金銀孝敬，奉勸他們不要出來搗亂。
總而言之，東寧軍掃蕩瀋陽的前三天，包衣奴才發揮了巨大作用。
除了燒殺搶掠，他們還掘開河堤，搗毀田壟，或者往水井裡拉屎，極盡報復之能。
然後在軍營痛哭流涕，乞求王師帶他們一起走。
按陳子履的吩咐，軍營給歸降包衣登記造冊，並發放一張牛皮紙片，證明他們是反正義士。
牛皮紙片背面都印著一串數字，正面則是「身份證」三個大字。
尚可喜告訴他們，一旦擁有「身份證」，即為東寧藩良民，受威遠侯庇護。
非但投敵、剃頭之罪既往不咎，還可以留在濟州島幹活，或者前往台島開荒。
如果去台島開荒，男丁可以分到五畝土地，壯婦可以分到兩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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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拐到遼東的高麗人同樣如此，可以選擇返回家鄉，或者成為東寧藩國民。
這份承諾猶如一顆定心丸，包衣們反正的決心愈發堅定。
於是局勢一發不可收拾，造反之風從渾河南岸蔓延至北岸，甚至撫順、鐵嶺等地，也有不少漢民造反。
區區一千五百兵馬，得到了遼東漢民的支援，聲勢之浩大，宛如他們才是瀋陽之主。
代善從昏厥中醒來，得知城外天翻地覆，再也忍不住了。
他知道遼瀋的兩三萬頃良田，幾千個八旗農莊，幾十萬包衣奴才，是後金的立國根基。
如果不能儘快制止騷亂和破壞，哪怕事後全殲尚可喜部，明年也過不下去了。
他再也顧不上老爹的體面，命令駐守東郊的精銳回城，湊出了一支三千人的「大軍」。
親自帶隊出城，誓與東寧軍決戰。
尚可喜大喜過望，直呼天助我也。
這次揚威營來了一千五百人，其中大半經歷過汲縣之戰，是屍山血海淬鍊出來的精銳，威遠侯麾下王牌之一。
經過一連串改革，這些人的父母能拿到津貼，妻子在濟州被服廠，或者紡織廠里幹活，子侄在學堂里念書，全無後顧之憂，勇氣士氣均絕無可疑。
再加上不斷補充軍械甲，戰鬥力比汲縣之戰時，又上了一個台階。
就算黃台吉的護兵營親至，尚可喜也敢掰掰手腕，更別提留守後方的二線部隊。
這次是上駟對下駟，所有將士都充滿信心，能把對面打出屎來。
「代善算什麼東西，也敢跟揚威營放對？」
尚可喜一聲令下，所有人全部集結，大幹一番。
-----------------
另一邊，黃台吉收到威寧營失守的訊息，就知道這一仗虧大發了。
陳子履不知從哪裡弄來幾千艘小船，每天運走兩三萬人，幾天功夫，就把蓋州附近的民夫清空了。
抓捕俘虜的計劃已然落空，而遼陽、瀋陽慘遭蹂躪，其損失之巨，不是單純的軍事勝利可以彌補的。
就算這一仗完勝，把明軍全部殺光，明年又哪來足夠勞力春耕、秋收？
然而，戰鬥已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刻，他不敢調派一兵一卒回援。
缺乏足夠預備隊是一方面，動搖軍心又是一方面。
現在他只能封鎖訊息，命令軍各旗加快步伐，一股作氣結束這場戰役。
一旦各旗得知後方農莊被毀，親族正慘遭屠戮，整條戰線一下子就崩潰了。
現在後金只剩最後一條路，殲滅大明的野戰軍團，為喘息恢復爭取幾年時間。
做不到，女真一族就完了。
明年洪承疇捲土重來時，除了舉族逃到大興安嶺以北，黃台吉想不到其他活路。
想到極北之地的窮苦，黃台吉不寒而慄，召來幾個親兄弟、親子侄，分享了後方的訊息。
阿巴泰等大貝勒目瞪口呆，其他小貝勒、貝子更是個個面如死灰，失聲痛哭。
事已至此，他們連咒罵都失去了力氣。
秋糧沒指望了，族人就算不被屠戮，也挨不過這個冬天了。
「我們……只剩下最後一條路。」
黃台吉面容苦澀，幾乎以哀求的語氣，要求所有兄弟子侄振作起來。
「全殲明軍，搶了他們的軍糧，咱們或許還能活。最後一搏，真的只剩最後一搏了。否則……你們就殺了我，讓我去和列祖列宗謝罪吧。」
-----------------
崇禎十一年七月十五，海州戰役進入決勝階段。
凌晨時分，後金軍在所有方向，所有戰場，同時發起了攻勢。
從蓋州以西的平山，到三岔河西岸，接近三百個牛錄，超過十萬兵馬，向明軍陣地發起衝擊。
黃台吉不再留手，命令烏真超哈，一口氣打光所有火箭炮。
八旗兵則跟瘋了似的，一上來就拋光了所有震天雷，然後用最傳統的刀劍、箭矢，與明軍士兵拼命。
儘管明軍各營士氣旺盛，卻頂不住如此兇猛的攻勢。
登萊撫標營主將王來聘被數十個白兵圍攻，第一個英勇戰死，全營瞬間崩潰。
八旗兵從缺口湧入，直插明軍後方。
臨近的勇衛營、團練鎮標、大同鎮標等部大驚失色，在慌亂中節節敗退，落荒而逃。
洪承疇派出了所有預備隊，依舊堵不住缺口，眼睜睜地看著麾下大軍走向潰敗。
七月十五中午，這支集齊了大明所有王牌的大軍……完了。
一類是拿起武器反抗的英雄，比如東江鎮兵。
一類是不甘為奴，寧死也要逃亡的好漢，比如隱居深山，或者逃到登萊、山海關、朝鮮的漢民。
一類是逆來順受，淪為包衣奴才的孬種。
一類是漢軍旗，甘做韃子鷹犬，為虎作倀。
從敵對的立場，尚可喜當然更討厭漢軍旗，不過他認為包衣奴才缺少血性，難成大事。
想在有限的時間裡，對瀋陽農耕區造成更大破壞，還得鼓動漢軍旗壯丁一起干。
然而，局勢發展超出預料。
自從尚可喜撒了一泡尿，瀋陽周邊一下沸騰起來。
大量包衣奴才揭杆舉事，綁了自家主子，拉到東寧軍大營邀功。
一些拖克索（貴族農莊）負隅頑抗，不等東寧軍前去攻打，便被包衣奴才們自行攻破。
他們下手狠辣，比東寧軍還要狠得多。
送來的「主子」往往被打得不成人形，連女主子都毫不留情。
漢軍旗農莊反倒比較克制，一面與王師虛與委蛇，一面庇護逃難的真韃。
尚可喜手裡兵力不多，一個個去攻打不太現實，只好收下金銀孝敬，奉勸他們不要出來搗亂。
總而言之，東寧軍掃蕩瀋陽的前三天，包衣奴才發揮了巨大作用。
除了燒殺搶掠，他們還掘開河堤，搗毀田壟，或者往水井裡拉屎，極盡報復之能。
然後在軍營痛哭流涕，乞求王師帶他們一起走。
按陳子履的吩咐，軍營給歸降包衣登記造冊，並發放一張牛皮紙片，證明他們是反正義士。
牛皮紙片背面都印著一串數字，正面則是「身份證」三個大字。
尚可喜告訴他們，一旦擁有「身份證」，即為東寧藩良民，受威遠侯庇護。
非但投敵、剃頭之罪既往不咎，還可以留在濟州島幹活，或者前往台島開荒。
如果去台島開荒，男丁可以分到五畝土地，壯婦可以分到兩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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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拐到遼東的高麗人同樣如此，可以選擇返回家鄉，或者成為東寧藩國民。
這份承諾猶如一顆定心丸，包衣們反正的決心愈發堅定。
於是局勢一發不可收拾，造反之風從渾河南岸蔓延至北岸，甚至撫順、鐵嶺等地，也有不少漢民造反。
區區一千五百兵馬，得到了遼東漢民的支援，聲勢之浩大，宛如他們才是瀋陽之主。
代善從昏厥中醒來，得知城外天翻地覆，再也忍不住了。
他知道遼瀋的兩三萬頃良田，幾千個八旗農莊，幾十萬包衣奴才，是後金的立國根基。
如果不能儘快制止騷亂和破壞，哪怕事後全殲尚可喜部，明年也過不下去了。
他再也顧不上老爹的體面，命令駐守東郊的精銳回城，湊出了一支三千人的「大軍」。
親自帶隊出城，誓與東寧軍決戰。
尚可喜大喜過望，直呼天助我也。
這次揚威營來了一千五百人，其中大半經歷過汲縣之戰，是屍山血海淬鍊出來的精銳，威遠侯麾下王牌之一。
經過一連串改革，這些人的父母能拿到津貼，妻子在濟州被服廠，或者紡織廠里幹活，子侄在學堂里念書，全無後顧之憂，勇氣士氣均絕無可疑。
再加上不斷補充軍械甲，戰鬥力比汲縣之戰時，又上了一個台階。
就算黃台吉的護兵營親至，尚可喜也敢掰掰手腕，更別提留守後方的二線部隊。
這次是上駟對下駟，所有將士都充滿信心，能把對面打出屎來。
「代善算什麼東西，也敢跟揚威營放對？」
尚可喜一聲令下，所有人全部集結，大幹一番。
-----------------
另一邊，黃台吉收到威寧營失守的訊息，就知道這一仗虧大發了。
陳子履不知從哪裡弄來幾千艘小船，每天運走兩三萬人，幾天功夫，就把蓋州附近的民夫清空了。
抓捕俘虜的計劃已然落空，而遼陽、瀋陽慘遭蹂躪，其損失之巨，不是單純的軍事勝利可以彌補的。
就算這一仗完勝，把明軍全部殺光，明年又哪來足夠勞力春耕、秋收？
然而，戰鬥已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刻，他不敢調派一兵一卒回援。
缺乏足夠預備隊是一方面，動搖軍心又是一方面。
現在他只能封鎖訊息，命令軍各旗加快步伐，一股作氣結束這場戰役。
一旦各旗得知後方農莊被毀，親族正慘遭屠戮，整條戰線一下子就崩潰了。
現在後金只剩最後一條路，殲滅大明的野戰軍團，為喘息恢復爭取幾年時間。
做不到，女真一族就完了。
明年洪承疇捲土重來時，除了舉族逃到大興安嶺以北，黃台吉想不到其他活路。
想到極北之地的窮苦，黃台吉不寒而慄，召來幾個親兄弟、親子侄，分享了後方的訊息。
阿巴泰等大貝勒目瞪口呆，其他小貝勒、貝子更是個個面如死灰，失聲痛哭。
事已至此，他們連咒罵都失去了力氣。
秋糧沒指望了，族人就算不被屠戮，也挨不過這個冬天了。
「我們……只剩下最後一條路。」
黃台吉面容苦澀，幾乎以哀求的語氣，要求所有兄弟子侄振作起來。
「全殲明軍，搶了他們的軍糧，咱們或許還能活。最後一搏，真的只剩最後一搏了。否則……你們就殺了我，讓我去和列祖列宗謝罪吧。」
-----------------
崇禎十一年七月十五，海州戰役進入決勝階段。
凌晨時分，後金軍在所有方向，所有戰場，同時發起了攻勢。
從蓋州以西的平山，到三岔河西岸，接近三百個牛錄，超過十萬兵馬，向明軍陣地發起衝擊。
黃台吉不再留手，命令烏真超哈，一口氣打光所有火箭炮。
八旗兵則跟瘋了似的，一上來就拋光了所有震天雷，然後用最傳統的刀劍、箭矢，與明軍士兵拼命。
儘管明軍各營士氣旺盛，卻頂不住如此兇猛的攻勢。
登萊撫標營主將王來聘被數十個白兵圍攻，第一個英勇戰死，全營瞬間崩潰。
八旗兵從缺口湧入，直插明軍後方。
臨近的勇衛營、團練鎮標、大同鎮標等部大驚失色，在慌亂中節節敗退，落荒而逃。
洪承疇派出了所有預備隊，依舊堵不住缺口，眼睜睜地看著麾下大軍走向潰敗。
七月十五中午，這支集齊了大明所有王牌的大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