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千舟萬帆渡遼海
「無故撤軍，豈是人臣所為？」
謝四新是洪承疇麾下心腹謀士，深知口舌之爭有害無益，懟了一句深感後悔，強行靜下心神。
「現下前線正在大戰，勝負只在一線之間，只差侯爺的一擊。侯爺要興師問罪，不如等打贏再說。」
「本侯的五千兵馬，左右不了勝負。」
陳子履搖了搖頭，走出城樓，指向城外正在忙碌的東寧士兵。
「他們只受過半年訓練，從未經歷過大戰，守城還行，難以野戰。」
「侯爺何故推搪？」
謝四新滿臉的不信：「誰不知道侯爺麾下有尚、李、甘等數位大將，百戰精兵不下兩萬。」
「沒有兩萬，只有五千。況且他們都不在這裡。」
「他們在哪裡？」
「不能告訴你，勸你也別問。你只需知道，這場仗只能靠你們自己。各營想活命，就來蓋州。」
「這……」
謝四新氣得說不出話來。
敢情東寧軍遠道而來，是來看洪督師笑話來了？
想了半天，終於找到眼前的破綻，問道：「敢問侯爺，此時搶修碼頭，是否為了撤離軍民？」
「正是。」
「侯爺仁德，可若沒有大家一起守御蓋州，僅憑侯爺的五千新兵，如何守得住蓋州城呢？」
「我沒說不讓大家來……」
陳子履想了一下，覺得自己不說清楚，這位爺肯定誤會。
於是鄭重道：「這些真是新兵，與兩白旗精銳野戰，堅持不了一個時辰。況且我與黃台吉交手多次，深知他必有後手。」
指著海州方向：「他手裡必定還捏著一支預備隊，就防著我來。我不動，他不動，我一動，他必動。最後局面還是一樣的。謝兄追隨洪督師多年，應該能懂吧？」
謝四新頓時語塞。
兩天來洪承疇多次派出預備隊，或填補防線空檔，或給被纏住的友軍解圍。
後金一方總能及時增兵應對，兵力似乎比明軍還要充裕一些。
黃台吉專門留下一支預備隊，專防東寧軍的說法，並非胡亂猜測。
既然東寧軍不出擊，後金預備隊也不出擊，那麼雙方都好好待著，正好互相抵消了。
可是……
堂堂威遠侯就在不遠處，卻一直不肯出兵，讓大家怎麼想。
不如不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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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履又道：「你回去讓大家放心，本侯在給大家安排退路呢。只要大家同心協力，慢慢退到蓋州，本侯保證，大家都能活著回到關內。」
謝四新哭喪著臉道：「咱們人太多了，不先殺退賊人，就算狼狽撤回，也沒法上船呀。」
他再次說了前線的形勢，兩軍犬牙交錯，咬得很緊。
就算每個營都願意犧牲，願意掩護友軍，當大家一起退到了蓋州，後金軍大部隊必然也追到了左近。
蓋州雖是海邊衛城，卻沒有護住碼頭的堅固城牆，更容不下二十幾萬人。
謝四新不知道濟州島有多少繁華，不過他早就算過，需要近千艘海船，才能在一個月之內，把所有人接走。
海船越少，用時越久。
如果只有兩三百艘，則要拖四五個月之多。
一支殘軍，沒有時間修築大量野戰工事，如何堅持四五個月呢？
除非軍隊先走，將民夫和百姓留下，不過那樣會動搖軍心，引起巨大混亂。
說來說去，想要成功撤離，必須先殺退韃子。
陳子履也不解釋，自顧自看向海邊，時不時發出幾句命令，全是關於修築碼頭的。
謝四新等了白天實在憋悶，忍不住問道：「侯爺到底有什麼計策，卑職敢請明言，好讓我家督師有個底啊。」
「嗯……來了……」
「什麼？」
「他們來了。」
陳子履忽然指向茫茫的大海：「接咱們的人來了。」
「在哪？」
謝四新伸長了脖子遙望，然而海面上空空蕩蕩，莫說龐大艦隊，連飛鳥都寥寥無幾。
「你仔細看。」
謝四新集中注意力，再次瞪大眼睛，終於在南邊的海面上，看到了幾個小點點。
實在太小了，不猜可知，那是幾艘小船。
謝四新有些失望，然而隨著時間推移，他漸漸長大嘴巴，再也沒法閉攏。
因為小點點漸漸鋪滿了整個海面，數量多得數不清。
可惜大部分是漁船，或者幾十料的江河小船，甚至還有隻能容下幾個人的小舢板。
「這是侯爺找來的？侯爺上哪裡找來那麼多小船？這些小船有何用處？」
「救大家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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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威遠侯令，各江各河，各府各縣船隻，前往登州聽令！」
萊州城外，一名騎士舉著令旗，沿著膠萊河畔向上游飛馳。
每遇到一艘船隻，無論船隻多小，他都會搖晃紅旗，向船伕發出吶喊。
從萊州灣到上游二百里，直至河流變成溪流，小到無法行船為止。
然後原路折返，再重複一遍。
「老鄉們，快去登州呀！求你們了。」
騎士看著聚在一起，卻遲遲沒有出發的八艘小船，發出一聲哽咽。
「軍爺，咱們這等小船，去得了遼東嗎？」
「當然去得，好多比你們小的都去了，只要有帆，都能去。」
騎士不厭其煩地解釋，登州距離旅順並不遠，有些水性好的軍士，帶著水葫蘆能游過去，更別提船了。
況且途中還有大量小島，可以在大風大浪時提供庇護，遠比想像中安全。
「咱們只是去……」
「沒錯，只去拉人，侯爺絕不令大家上岸交戰或者幹活。蓋州有二十多萬人啊，老鄉們，裡面有大明的七萬精銳，不把他們接回來，咱大明就完了。」
騎士勸了一陣，拿出一份軍令，開啟給船工們看。
「這是侯爺所發軍令，還有侯爺的印信呢。你們信不過我，還信不過侯爺嗎？」
「軍爺，咱們不認得字……」
領頭船工仍舊猶豫，一個年輕漁夫跳了出來，大聲道：「爹，確是侯爺的軍令。侯爺說，請登萊所有船工相助。」
「正是。」騎士高興地跳了起來：「你竟識字，太好了。」
「托侯爺的福，」那年輕人轉過頭，向那老船工道：「爹，侯爺對咱們恩重如山，侯爺的軍令，咱們不能不聽呀。」
謝四新是洪承疇麾下心腹謀士，深知口舌之爭有害無益，懟了一句深感後悔，強行靜下心神。
「現下前線正在大戰，勝負只在一線之間，只差侯爺的一擊。侯爺要興師問罪，不如等打贏再說。」
「本侯的五千兵馬，左右不了勝負。」
陳子履搖了搖頭，走出城樓，指向城外正在忙碌的東寧士兵。
「他們只受過半年訓練，從未經歷過大戰，守城還行，難以野戰。」
「侯爺何故推搪？」
謝四新滿臉的不信：「誰不知道侯爺麾下有尚、李、甘等數位大將，百戰精兵不下兩萬。」
「沒有兩萬，只有五千。況且他們都不在這裡。」
「他們在哪裡？」
「不能告訴你，勸你也別問。你只需知道，這場仗只能靠你們自己。各營想活命，就來蓋州。」
「這……」
謝四新氣得說不出話來。
敢情東寧軍遠道而來，是來看洪督師笑話來了？
想了半天，終於找到眼前的破綻，問道：「敢問侯爺，此時搶修碼頭，是否為了撤離軍民？」
「正是。」
「侯爺仁德，可若沒有大家一起守御蓋州，僅憑侯爺的五千新兵，如何守得住蓋州城呢？」
「我沒說不讓大家來……」
陳子履想了一下，覺得自己不說清楚，這位爺肯定誤會。
於是鄭重道：「這些真是新兵，與兩白旗精銳野戰，堅持不了一個時辰。況且我與黃台吉交手多次，深知他必有後手。」
指著海州方向：「他手裡必定還捏著一支預備隊，就防著我來。我不動，他不動，我一動，他必動。最後局面還是一樣的。謝兄追隨洪督師多年，應該能懂吧？」
謝四新頓時語塞。
兩天來洪承疇多次派出預備隊，或填補防線空檔，或給被纏住的友軍解圍。
後金一方總能及時增兵應對，兵力似乎比明軍還要充裕一些。
黃台吉專門留下一支預備隊，專防東寧軍的說法，並非胡亂猜測。
既然東寧軍不出擊，後金預備隊也不出擊，那麼雙方都好好待著，正好互相抵消了。
可是……
堂堂威遠侯就在不遠處，卻一直不肯出兵，讓大家怎麼想。
不如不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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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履又道：「你回去讓大家放心，本侯在給大家安排退路呢。只要大家同心協力，慢慢退到蓋州，本侯保證，大家都能活著回到關內。」
謝四新哭喪著臉道：「咱們人太多了，不先殺退賊人，就算狼狽撤回，也沒法上船呀。」
他再次說了前線的形勢，兩軍犬牙交錯，咬得很緊。
就算每個營都願意犧牲，願意掩護友軍，當大家一起退到了蓋州，後金軍大部隊必然也追到了左近。
蓋州雖是海邊衛城，卻沒有護住碼頭的堅固城牆，更容不下二十幾萬人。
謝四新不知道濟州島有多少繁華，不過他早就算過，需要近千艘海船，才能在一個月之內，把所有人接走。
海船越少，用時越久。
如果只有兩三百艘，則要拖四五個月之多。
一支殘軍，沒有時間修築大量野戰工事，如何堅持四五個月呢？
除非軍隊先走，將民夫和百姓留下，不過那樣會動搖軍心，引起巨大混亂。
說來說去，想要成功撤離，必須先殺退韃子。
陳子履也不解釋，自顧自看向海邊，時不時發出幾句命令，全是關於修築碼頭的。
謝四新等了白天實在憋悶，忍不住問道：「侯爺到底有什麼計策，卑職敢請明言，好讓我家督師有個底啊。」
「嗯……來了……」
「什麼？」
「他們來了。」
陳子履忽然指向茫茫的大海：「接咱們的人來了。」
「在哪？」
謝四新伸長了脖子遙望，然而海面上空空蕩蕩，莫說龐大艦隊，連飛鳥都寥寥無幾。
「你仔細看。」
謝四新集中注意力，再次瞪大眼睛，終於在南邊的海面上，看到了幾個小點點。
實在太小了，不猜可知，那是幾艘小船。
謝四新有些失望，然而隨著時間推移，他漸漸長大嘴巴，再也沒法閉攏。
因為小點點漸漸鋪滿了整個海面，數量多得數不清。
可惜大部分是漁船，或者幾十料的江河小船，甚至還有隻能容下幾個人的小舢板。
「這是侯爺找來的？侯爺上哪裡找來那麼多小船？這些小船有何用處？」
「救大家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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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州城外，一名騎士舉著令旗，沿著膠萊河畔向上游飛馳。
每遇到一艘船隻，無論船隻多小，他都會搖晃紅旗，向船伕發出吶喊。
從萊州灣到上游二百里，直至河流變成溪流，小到無法行船為止。
然後原路折返，再重複一遍。
「老鄉們，快去登州呀！求你們了。」
騎士看著聚在一起，卻遲遲沒有出發的八艘小船，發出一聲哽咽。
「軍爺，咱們這等小船，去得了遼東嗎？」
「當然去得，好多比你們小的都去了，只要有帆，都能去。」
騎士不厭其煩地解釋，登州距離旅順並不遠，有些水性好的軍士，帶著水葫蘆能游過去，更別提船了。
況且途中還有大量小島，可以在大風大浪時提供庇護，遠比想像中安全。
「咱們只是去……」
「沒錯，只去拉人，侯爺絕不令大家上岸交戰或者幹活。蓋州有二十多萬人啊，老鄉們，裡面有大明的七萬精銳，不把他們接回來，咱大明就完了。」
騎士勸了一陣，拿出一份軍令，開啟給船工們看。
「這是侯爺所發軍令，還有侯爺的印信呢。你們信不過我，還信不過侯爺嗎？」
「軍爺，咱們不認得字……」
領頭船工仍舊猶豫，一個年輕漁夫跳了出來，大聲道：「爹，確是侯爺的軍令。侯爺說，請登萊所有船工相助。」
「正是。」騎士高興地跳了起來：「你竟識字，太好了。」
「托侯爺的福，」那年輕人轉過頭，向那老船工道：「爹，侯爺對咱們恩重如山，侯爺的軍令，咱們不能不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