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黃台吉圖窮匕見
「竟演變成這樣？」
陳子履揉著太陽穴，感覺腦袋快要炸了。
沒錯，之前送袁宗第紅薯、土豆、玉米，確實有穩住農民軍，引導闖營安定的意思。
想著闖營不出擊，周邊省份就能維持，就不會影響遼東戰局。
萬萬沒想到，李自成竟幹得那麼好。
先誅殺貪官、酷吏和豪強，再把他們的良田分給流民，喊出「不納糧」的口號。
僅僅用了大半年，就成功招撫數十萬流民，復耕了數百萬畝田地。
闖營那些泥腿子，甚至懂得組織流民擴水塘、挖水渠、打深井、引山泉，春汛時蓄存過剩河水，夏天放出來給鄉親們用，大大緩解了旱情。
同樣是乾旱，同樣是河南，官府占據的黃河以北一片荒蕪，流民遍地。闖營占據的汝寧、歸德則生機盎然，民心思定。
成績之斐然，給了朝廷極大震撼。
可以預見，再讓闖營安心經營兩年，必成大患。
於是闖營的「不攻」，反成堅持復遼的最大阻礙，崇禎與後金媾和的最大促因。
這他媽誰能想到——陳子履本以為，這種情況應該發生在兩年之後，紅薯、土豆、玉米經過兩三季繁殖，大規模普推開時。
還有運河斷流。
前幾年就提醒過，乾旱一旦加劇，運河濟寧段有斷流的危險。
朝廷還派出巡河御史前往濟寧南旺鎮，督促當地清淤擴建，讓三個蓄水湖能夠儲存更多水。
誰知道款項撥下去，所謂巡河御史貪了多少，地方官又貪了多少。
還有山西鼠疫。
之前陳子履屢屢上書，科普鼠疫病因及傳染原理，提倡用捕鼠法預防首例，用隔離法阻止蔓延。
還建議給直面鼠患的晉西北諸州縣免稅，讓地方官可以心無旁騖，專心防疫。
效果一直挺好的。
不知晉西北地方官怎麼搞的，堅持了兩年，又不好好幹活了。
百姓越知道鼠疫厲害，越容易產生恐慌情緒，一旦出現病例，「一人染疫，全城奔逃」，反倒加速了瘟疫蔓延。
歷史上，鼠疫大爆發就在崇禎十一年，不過明廷沒怎麼重視，總覺和以往的瘟疫一樣，會自然而然消失。
如今崇禎懂了，知道這是滅國之禍，寧願與後金媾和，也要騰出手來抗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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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履已經不懂，大明這個爛攤子該怎麼收拾。
自己明明預知了所有事，提前做出了應對，結果依舊徒勞無功，或者起了反作用。
怪誰呢？
是該痛罵崇禎糊塗，委任庸官防疫、備災，誤了事？
還是該讚揚崇禎識大體，懂得「攘外必先安內」？
闖營那幫泥腿子，幹得比官府強百倍，是曇花一現，亦或民心所向？
陳子履將電文遞給左右，拿出大明疆域圖，陷入沉思。
鄭森等人陸續看完，也覺非常棘手。
若按文中所提，朝廷確實左支右絀，已經無力顧及前線、維持攻勢。
站在崇禎的位置，趁黃台吉態度恭順，將可以拿到的先拿到，是最明智的選擇。
過幾年緩過勁來，再撕毀盟約重新開戰，不失為一著妙棋。
問題在於，黃台吉在關內有暗樁，在朝廷有線人，不會不知道崇禎的窘迫。
即便一時半會不知道，也會等關內確切訊息到了，才會正式答覆陳新甲。
崇禎把黃台吉當成傻子，黃台吉也把崇禎當成傻子，兩人拖來拖去，最後吃虧的還是明軍。
鄭森想了半天，忍不住開口問道：「侯爺，這封密報可靠嗎？比如山陝鼠疫，咱們一直沒有收到訊息，會不會是假的？」
「沒收到訊息就對了。鼠疫這種事，地方官會一直瞞報，直到徹底捂不住為止。」
陳子履想起前世的經驗，苦笑道：「你按現下爆出的數字，乘以二十，就是真實病例數。未來六年，每個月都會翻一倍，直至長江以北十室九空。」
沾了點茶水，在桌上寫下「黃中色」三個字，然後輕輕抹去。
鄭森一看，頓時啞然。
既然暗樁是新晉遼東巡撫，訊息確切無疑，沒跑了。
過了好久才道：「侯爺，陳新甲帶著那麼重負擔，必然竭力促成和談，不能指望他早歸了。」
又道：「洪督師想必也知道了，這會兒多半在準備撤軍。一個不好，恐怕……」
這會兒豪格控制著廣寧，隨時可以切斷明軍歸路，洪承疇想退回錦州，必先經過一場大戰。
前幾個月糧餉足、士氣高，撤退不成問題，現在局勢有變，就未必了。
陳子履道：「不用想，兵敗如山倒。現在我知道，黃台吉為何急令多爾袞回來了。他想動手，就在不久之後。大木，你以此為前提，和參謀司一起擬幾份應對……順便告訴甘勇，去不去瀋陽的，先剷平偽永陵再說，後續……等訊息。」
「是！」
鄭森是通訊隊指揮官，不過人機靈，機密知道得多，早和參謀官們打成一片。
安排了回電，便退到參謀司室，帶著幾個參謀商議對策。
議來議去，總覺得不太對。
雖說崇禎一直卡著不下聖旨，可東寧即將封藩，已是朝野共識，遲早要封的。
封藩就是分家另過，家人變親戚，大家不再視威遠侯為肱骨重臣，而是高麗國王一類角色。
正所謂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出了事情說不上話，沒法影響朝堂決策了。
尤其在困難確實存在，而且很嚴重的情況下。
武力干涉？
整個東寧才九千野戰軍，其中五六千新兵，也就何洛會沒膽子出擊，否則這幾天不會那麼安逸。
等多鐸、多爾袞帶大軍回來，還能撐得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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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黃台吉收到何洛會的急報，再次陷入癲狂。
雖說早料到陳子履不會太安份，可當真得知東寧軍兵臨鴨綠江，還是氣得發瘋。
想到當年鐵山戰役，陳子履卡了遠征軍大半年，他不再猶豫，命令豪格立即發起攻勢。
同時召來陳新甲，提出了一個條件。
和親。
把長平公主朱媺娖送來瀋陽，嫁給豪格當福晉，否則免談。
陳子履揉著太陽穴，感覺腦袋快要炸了。
沒錯，之前送袁宗第紅薯、土豆、玉米，確實有穩住農民軍，引導闖營安定的意思。
想著闖營不出擊，周邊省份就能維持，就不會影響遼東戰局。
萬萬沒想到，李自成竟幹得那麼好。
先誅殺貪官、酷吏和豪強，再把他們的良田分給流民，喊出「不納糧」的口號。
僅僅用了大半年，就成功招撫數十萬流民，復耕了數百萬畝田地。
闖營那些泥腿子，甚至懂得組織流民擴水塘、挖水渠、打深井、引山泉，春汛時蓄存過剩河水，夏天放出來給鄉親們用，大大緩解了旱情。
同樣是乾旱，同樣是河南，官府占據的黃河以北一片荒蕪，流民遍地。闖營占據的汝寧、歸德則生機盎然，民心思定。
成績之斐然，給了朝廷極大震撼。
可以預見，再讓闖營安心經營兩年，必成大患。
於是闖營的「不攻」，反成堅持復遼的最大阻礙，崇禎與後金媾和的最大促因。
這他媽誰能想到——陳子履本以為，這種情況應該發生在兩年之後，紅薯、土豆、玉米經過兩三季繁殖，大規模普推開時。
還有運河斷流。
前幾年就提醒過，乾旱一旦加劇，運河濟寧段有斷流的危險。
朝廷還派出巡河御史前往濟寧南旺鎮，督促當地清淤擴建，讓三個蓄水湖能夠儲存更多水。
誰知道款項撥下去，所謂巡河御史貪了多少，地方官又貪了多少。
還有山西鼠疫。
之前陳子履屢屢上書，科普鼠疫病因及傳染原理，提倡用捕鼠法預防首例，用隔離法阻止蔓延。
還建議給直面鼠患的晉西北諸州縣免稅，讓地方官可以心無旁騖，專心防疫。
效果一直挺好的。
不知晉西北地方官怎麼搞的，堅持了兩年，又不好好幹活了。
百姓越知道鼠疫厲害，越容易產生恐慌情緒，一旦出現病例，「一人染疫，全城奔逃」，反倒加速了瘟疫蔓延。
歷史上，鼠疫大爆發就在崇禎十一年，不過明廷沒怎麼重視，總覺和以往的瘟疫一樣，會自然而然消失。
如今崇禎懂了，知道這是滅國之禍，寧願與後金媾和，也要騰出手來抗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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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履已經不懂，大明這個爛攤子該怎麼收拾。
自己明明預知了所有事，提前做出了應對，結果依舊徒勞無功，或者起了反作用。
怪誰呢？
是該痛罵崇禎糊塗，委任庸官防疫、備災，誤了事？
還是該讚揚崇禎識大體，懂得「攘外必先安內」？
闖營那幫泥腿子，幹得比官府強百倍，是曇花一現，亦或民心所向？
陳子履將電文遞給左右，拿出大明疆域圖，陷入沉思。
鄭森等人陸續看完，也覺非常棘手。
若按文中所提，朝廷確實左支右絀，已經無力顧及前線、維持攻勢。
站在崇禎的位置，趁黃台吉態度恭順，將可以拿到的先拿到，是最明智的選擇。
過幾年緩過勁來，再撕毀盟約重新開戰，不失為一著妙棋。
問題在於，黃台吉在關內有暗樁，在朝廷有線人，不會不知道崇禎的窘迫。
即便一時半會不知道，也會等關內確切訊息到了，才會正式答覆陳新甲。
崇禎把黃台吉當成傻子，黃台吉也把崇禎當成傻子，兩人拖來拖去，最後吃虧的還是明軍。
鄭森想了半天，忍不住開口問道：「侯爺，這封密報可靠嗎？比如山陝鼠疫，咱們一直沒有收到訊息，會不會是假的？」
「沒收到訊息就對了。鼠疫這種事，地方官會一直瞞報，直到徹底捂不住為止。」
陳子履想起前世的經驗，苦笑道：「你按現下爆出的數字，乘以二十，就是真實病例數。未來六年，每個月都會翻一倍，直至長江以北十室九空。」
沾了點茶水，在桌上寫下「黃中色」三個字，然後輕輕抹去。
鄭森一看，頓時啞然。
既然暗樁是新晉遼東巡撫，訊息確切無疑，沒跑了。
過了好久才道：「侯爺，陳新甲帶著那麼重負擔，必然竭力促成和談，不能指望他早歸了。」
又道：「洪督師想必也知道了，這會兒多半在準備撤軍。一個不好，恐怕……」
這會兒豪格控制著廣寧，隨時可以切斷明軍歸路，洪承疇想退回錦州，必先經過一場大戰。
前幾個月糧餉足、士氣高，撤退不成問題，現在局勢有變，就未必了。
陳子履道：「不用想，兵敗如山倒。現在我知道，黃台吉為何急令多爾袞回來了。他想動手，就在不久之後。大木，你以此為前提，和參謀司一起擬幾份應對……順便告訴甘勇，去不去瀋陽的，先剷平偽永陵再說，後續……等訊息。」
「是！」
鄭森是通訊隊指揮官，不過人機靈，機密知道得多，早和參謀官們打成一片。
安排了回電，便退到參謀司室，帶著幾個參謀商議對策。
議來議去，總覺得不太對。
雖說崇禎一直卡著不下聖旨，可東寧即將封藩，已是朝野共識，遲早要封的。
封藩就是分家另過，家人變親戚，大家不再視威遠侯為肱骨重臣，而是高麗國王一類角色。
正所謂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出了事情說不上話，沒法影響朝堂決策了。
尤其在困難確實存在，而且很嚴重的情況下。
武力干涉？
整個東寧才九千野戰軍，其中五六千新兵，也就何洛會沒膽子出擊，否則這幾天不會那麼安逸。
等多鐸、多爾袞帶大軍回來，還能撐得住嗎？
-----------------
另一邊，黃台吉收到何洛會的急報，再次陷入癲狂。
雖說早料到陳子履不會太安份，可當真得知東寧軍兵臨鴨綠江，還是氣得發瘋。
想到當年鐵山戰役，陳子履卡了遠征軍大半年，他不再猶豫，命令豪格立即發起攻勢。
同時召來陳新甲，提出了一個條件。
和親。
把長平公主朱媺娖送來瀋陽，嫁給豪格當福晉，否則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