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師娘的疑惑
「小凡，你這麼快就背過門規戒條了？」蘇茹說。
張小凡心裡微微一緊。
糟了，露怯了。
他方才只顧著在田靈兒面前表現一下記憶力，卻忘了自己現在的身份設定——一個從未修行的山村少年，識字都只是「識一些」，怎麼可能在短短一盞茶的功夫里，就把十二條戒律一字不差地背下來？
太快了。
快到不合理。
他迅速低下頭，避開蘇茹的目光，語氣帶著幾分侷促：「回師娘……其實，其實我以前在村裡的時候，跟著先生背書背慣了。先生說過，笨鳥先飛，記性不好就要多下功夫。方才大師兄給我竹簡的時候，我怕記不住，就多讀了幾遍……」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那上面寫的都是大白話，不難懂。」
蘇茹靜靜地聽著，臉上神色不變，看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她緩步走進屋內，在張小凡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平和地打量著他。
田靈兒站在一旁，看看母親，又看看張小凡，似乎也察覺到氣氛有點不對勁，縮了縮脖子，沒敢再插話。
「十二條戒律，你背一遍我聽聽。」蘇茹淡淡道。
張小凡不敢遲疑，當即垂手而立，將十二條戒律從頭到尾背誦了一遍。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語速，偶爾在個別字句上稍稍停頓，做出一種「努力回憶」的姿態，而不是剛才在田靈兒面前那般流暢自如。
背完之後，他垂下頭，等待蘇茹的反應。
屋內安靜了片刻。
蘇茹微微頷首：「背得不錯。看來你確實下了功夫。」
張小凡心頭稍松，還沒來得及開口，蘇茹又接著說道：「不過，背戒律只是入門的第一步。修道之人，重在修心。你記性好是好事，但修道一途，光靠記性是走不遠的。」
「弟子謹記師娘教誨。」張小凡躬身應道。
蘇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語氣放緩了些：「你師父雖然嘴上不說，但既然收了你入門，便會盡心教導。你也不必太過拘謹，大竹峰上沒有那麼多規矩，平日裡和師兄們好好相處便是。」
「是。」
蘇茹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張小凡一眼，似是無意地問了一句：「對了，你方才拜師時磕了九個頭——是誰教你這麼做的？」
張小凡心頭猛地一跳。
來了。
原著里的張小凡是個老實孩子，拜師時磕了十幾個頭鬧了笑話，沒人會覺得奇怪。可他偏偏自作聰明多磕了六個，本想顯得恭敬一些，卻沒想到在這個世界裡，連磕頭的數目都是有講究的。
他腦子飛速轉動，面上卻努力維持著平靜，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是……是我自己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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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想的？」蘇茹挑了挑眉。
張小凡硬著頭皮解釋道：「弟子以前在村里聽老人說過，拜師是大事，要行大禮。弟子想著……三拜是常禮，九拜是重禮，弟子蒙師父師娘收留之恩，無以為報，便想用重禮拜謝。若是弟子做得不妥，還請師娘責罰。」
他說完這番話，心裡其實沒什麼底。這番解釋半真半假——村里老人確實講過拜師要磕頭，但九拜的規矩是他原著看來的。不過放在這個世界裡，應該也算合情合理。
蘇茹凝視了他片刻，臉上的神情漸漸柔和下來，輕輕嘆了口氣：「你有這份心意，倒也難得。起來吧，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她轉過身，走出了房門。
田靈兒見狀，沖張小凡擠了擠眼睛，做了個口型：「沒事啦！」
張小凡站在原地，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
看來在這個世界裡，連裝老實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蘇茹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後，田靈兒卻沒有立刻跟上去。她站在門口躊躇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屋內的張小凡，眼珠一轉，又折返了回來。
「我娘走遠了。」田靈兒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像是在宣布希麼好消息似的，然後大大咧咧地在張小凡對面坐下，「你別怕，我娘就是那樣，看著嚴厲，其實人很好的。」
張小凡點了點頭：「嗯，我知道。」
「你知道？」田靈兒歪了歪頭，有些好奇，「你才來一天，怎麼就知道了？」
張小凡愣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又說漏了嘴，連忙補救道：「感覺出來的……師娘說話雖然認真，但語氣不凶，應該是個好人。」
「那當然！」田靈兒得意地一揚下巴，仿佛被誇的是她自己，「我娘可是當年青雲門有名的美女加才女，要不是嫁給了我爹，說不定現在都是小竹峰的首座了呢！」
她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幾分驕傲，又帶著幾分童言無忌的天真。張小凡聽著，心裡暗暗感慨——原著里的田靈兒確實是這樣，從小被寵大的天之驕女，活潑開朗，心思單純。
「對了，」田靈兒忽然湊近了一些，眨著眼睛問道，「你還沒告訴我呢，你家裡還有什麼人嗎？草廟村……真的只剩你和林驚羽兩個了？」
這個問題來得有些突然。張小凡沉默了一下，低下頭去。
草廟村的記憶其實不屬於他——他是穿越來的，那個村莊、那些村民、那些雞犬相聞的日子，對他來說不過是原著背景板上的幾行字。但在田靈兒眼裡，他就是那個剛剛經歷了滅村慘禍的倖存少年。
他需要給出一個合適的反應。
「……沒有了。」張小凡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沙啞，「除了我和驚羽，還有一個王二叔被帶上了青雲，不過他已經瘋了。」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垂下了眼帘。
田靈兒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即化為滿滿的歉疚和慌張：「哎呀，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隨口一問，你別難過……」
她手忙腳亂地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手帕，遞到張小凡面前：「喏，擦擦……你別哭啊。」
張小凡抬起頭，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那塊手帕——他根本沒哭，但田靈兒這副緊張的樣子，反倒讓他覺得有些溫暖。
「我沒哭，師姐。」他接過手帕，象徵性地在眼角按了按，「謝謝你。」
田靈兒這才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把你弄哭了。要是讓我娘知道我欺負新來的師弟，非得罰我抄門規不可。」
張小凡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
田靈兒見他笑了，也跟著笑了起來，旋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興致勃勃地道：「對了對了，我跟你說，咱們大竹峰雖然人少，但是可好玩了！後山有一片特別大的竹林，裡面有好多野兔子，還有一隻大白鵝——那隻鵝可凶了，上次杜師兄路過的時候被它追著啄了半座山……」
她邊說邊比劃，繪聲繪色地描述著杜必書被大白鵝追趕的狼狽模樣，說到興起處，自己先笑得前仰後合。
張小凡靜靜地聽著，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忽然覺得，這個穿越的開局，似乎也不算太壞。
至少這個大竹峰，比他想像中要有人情味得多。
田靈兒講了好一會兒，才意猶未盡地住了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驚呼一聲：「哎呀，都快晌午了！我得去幫我娘做飯了——對了，你會不會做飯？」
這已經是她第二次問這個問題了。
張小凡想了想，老老實實地答道：「會做一些簡單的。」
「真的？」田靈兒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改天你來給我們露一手，讓我爹嘗嘗別人的手藝——你是不知道，我爹天天嫌我娘做的菜咸了淡了，可挑剔了！」
她說完也不等張小凡回答，便風風火火地跑了出去，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迴蕩在院子裡。
張小凡望著她遠去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
「做飯……看來還是逃不過廚子命。」
張小凡心裡微微一緊。
糟了，露怯了。
他方才只顧著在田靈兒面前表現一下記憶力，卻忘了自己現在的身份設定——一個從未修行的山村少年，識字都只是「識一些」，怎麼可能在短短一盞茶的功夫里，就把十二條戒律一字不差地背下來？
太快了。
快到不合理。
他迅速低下頭，避開蘇茹的目光，語氣帶著幾分侷促：「回師娘……其實，其實我以前在村裡的時候，跟著先生背書背慣了。先生說過，笨鳥先飛，記性不好就要多下功夫。方才大師兄給我竹簡的時候，我怕記不住，就多讀了幾遍……」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那上面寫的都是大白話，不難懂。」
蘇茹靜靜地聽著，臉上神色不變，看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她緩步走進屋內，在張小凡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平和地打量著他。
田靈兒站在一旁，看看母親，又看看張小凡，似乎也察覺到氣氛有點不對勁，縮了縮脖子，沒敢再插話。
「十二條戒律，你背一遍我聽聽。」蘇茹淡淡道。
張小凡不敢遲疑，當即垂手而立，將十二條戒律從頭到尾背誦了一遍。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語速，偶爾在個別字句上稍稍停頓，做出一種「努力回憶」的姿態，而不是剛才在田靈兒面前那般流暢自如。
背完之後，他垂下頭，等待蘇茹的反應。
屋內安靜了片刻。
蘇茹微微頷首：「背得不錯。看來你確實下了功夫。」
張小凡心頭稍松，還沒來得及開口，蘇茹又接著說道：「不過，背戒律只是入門的第一步。修道之人，重在修心。你記性好是好事，但修道一途，光靠記性是走不遠的。」
「弟子謹記師娘教誨。」張小凡躬身應道。
蘇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語氣放緩了些：「你師父雖然嘴上不說，但既然收了你入門，便會盡心教導。你也不必太過拘謹，大竹峰上沒有那麼多規矩，平日裡和師兄們好好相處便是。」
「是。」
蘇茹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張小凡一眼，似是無意地問了一句：「對了，你方才拜師時磕了九個頭——是誰教你這麼做的？」
張小凡心頭猛地一跳。
來了。
原著里的張小凡是個老實孩子，拜師時磕了十幾個頭鬧了笑話，沒人會覺得奇怪。可他偏偏自作聰明多磕了六個，本想顯得恭敬一些，卻沒想到在這個世界裡，連磕頭的數目都是有講究的。
他腦子飛速轉動，面上卻努力維持著平靜，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是……是我自己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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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想的？」蘇茹挑了挑眉。
張小凡硬著頭皮解釋道：「弟子以前在村里聽老人說過，拜師是大事，要行大禮。弟子想著……三拜是常禮，九拜是重禮，弟子蒙師父師娘收留之恩，無以為報，便想用重禮拜謝。若是弟子做得不妥，還請師娘責罰。」
他說完這番話，心裡其實沒什麼底。這番解釋半真半假——村里老人確實講過拜師要磕頭，但九拜的規矩是他原著看來的。不過放在這個世界裡，應該也算合情合理。
蘇茹凝視了他片刻，臉上的神情漸漸柔和下來，輕輕嘆了口氣：「你有這份心意，倒也難得。起來吧，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她轉過身，走出了房門。
田靈兒見狀，沖張小凡擠了擠眼睛，做了個口型：「沒事啦！」
張小凡站在原地，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
看來在這個世界裡，連裝老實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蘇茹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後，田靈兒卻沒有立刻跟上去。她站在門口躊躇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屋內的張小凡，眼珠一轉，又折返了回來。
「我娘走遠了。」田靈兒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像是在宣布希麼好消息似的，然後大大咧咧地在張小凡對面坐下，「你別怕，我娘就是那樣，看著嚴厲，其實人很好的。」
張小凡點了點頭：「嗯，我知道。」
「你知道？」田靈兒歪了歪頭，有些好奇，「你才來一天，怎麼就知道了？」
張小凡愣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又說漏了嘴，連忙補救道：「感覺出來的……師娘說話雖然認真，但語氣不凶，應該是個好人。」
「那當然！」田靈兒得意地一揚下巴，仿佛被誇的是她自己，「我娘可是當年青雲門有名的美女加才女，要不是嫁給了我爹，說不定現在都是小竹峰的首座了呢！」
她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幾分驕傲，又帶著幾分童言無忌的天真。張小凡聽著，心裡暗暗感慨——原著里的田靈兒確實是這樣，從小被寵大的天之驕女，活潑開朗，心思單純。
「對了，」田靈兒忽然湊近了一些，眨著眼睛問道，「你還沒告訴我呢，你家裡還有什麼人嗎？草廟村……真的只剩你和林驚羽兩個了？」
這個問題來得有些突然。張小凡沉默了一下，低下頭去。
草廟村的記憶其實不屬於他——他是穿越來的，那個村莊、那些村民、那些雞犬相聞的日子，對他來說不過是原著背景板上的幾行字。但在田靈兒眼裡，他就是那個剛剛經歷了滅村慘禍的倖存少年。
他需要給出一個合適的反應。
「……沒有了。」張小凡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沙啞，「除了我和驚羽，還有一個王二叔被帶上了青雲，不過他已經瘋了。」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垂下了眼帘。
田靈兒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即化為滿滿的歉疚和慌張：「哎呀，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隨口一問，你別難過……」
她手忙腳亂地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手帕，遞到張小凡面前：「喏，擦擦……你別哭啊。」
張小凡抬起頭，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那塊手帕——他根本沒哭，但田靈兒這副緊張的樣子，反倒讓他覺得有些溫暖。
「我沒哭，師姐。」他接過手帕，象徵性地在眼角按了按，「謝謝你。」
田靈兒這才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把你弄哭了。要是讓我娘知道我欺負新來的師弟，非得罰我抄門規不可。」
張小凡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
田靈兒見他笑了，也跟著笑了起來，旋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興致勃勃地道：「對了對了，我跟你說，咱們大竹峰雖然人少，但是可好玩了！後山有一片特別大的竹林，裡面有好多野兔子，還有一隻大白鵝——那隻鵝可凶了，上次杜師兄路過的時候被它追著啄了半座山……」
她邊說邊比劃，繪聲繪色地描述著杜必書被大白鵝追趕的狼狽模樣，說到興起處，自己先笑得前仰後合。
張小凡靜靜地聽著，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忽然覺得，這個穿越的開局，似乎也不算太壞。
至少這個大竹峰，比他想像中要有人情味得多。
田靈兒講了好一會兒，才意猶未盡地住了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驚呼一聲：「哎呀，都快晌午了！我得去幫我娘做飯了——對了，你會不會做飯？」
這已經是她第二次問這個問題了。
張小凡想了想，老老實實地答道：「會做一些簡單的。」
「真的？」田靈兒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改天你來給我們露一手，讓我爹嘗嘗別人的手藝——你是不知道，我爹天天嫌我娘做的菜咸了淡了，可挑剔了！」
她說完也不等張小凡回答，便風風火火地跑了出去，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迴蕩在院子裡。
張小凡望著她遠去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
「做飯……看來還是逃不過廚子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