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雙法撼斬龍
二人掌劍交戰正酣，張小凡似是不敵，被林驚羽一劍逼退數丈，身形在空中一個倒翻，竟頭也不回地向更高處飛去。
林驚羽打得正興起，見狀大喝一聲：「想逃？」身形拔地而起，斬龍劍在陽光下拖出一道碧綠色的長虹，緊追不捨。
兩人一前一後，直衝雲霄。
台下數千名弟子齊齊仰頭，目瞪口呆地望著天空中那兩道越來越小的身影。七脈會武舉辦了這麼多屆，還從來沒見過哪場比賽打到一半雙雙飛到天上去的。杜必書仰著脖子，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這……這是要幹嘛？擂台在下面啊！」
何大智也仰著頭，喃喃道：「不知道，但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高台上，幾位首座也不由自主地抬起了頭。田不易端著茶壺的手懸在半空中，忘了放下。蒼松道人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穿透雲層，緊緊鎖定著那兩道身影。
天空中，兩道身影在雲端之上追逐交錯，劍光與掌影交織在一起，時而隱入雲層，時而破雲而出，看得地面上的眾人眼花繚亂。林驚羽的斬龍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劍勢凌厲，每一劍都帶著破空之聲；而張小凡則憑藉著靈活的身法在劍光中穿梭閃避，雙掌翻飛，青光流轉，不時在斬龍劍的劍身上拍擊格擋，發出清脆的金鐵交鳴聲。
兩人在空中纏鬥了片刻，不知不覺間，已飛到了太陽的正前方。
「抱歉驚羽，你可能在天上跟人打過，但一定沒離太陽這麼近過。」張小凡心道。
林驚羽一劍刺來，張小凡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突然歪頭一躲，身後的陽光再無阻擋正好從他腦後直直照射過來，刺目的光芒直射入林驚羽的眼中。他下意識地眯了一下眼睛，劍勢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就在這一瞬間，張小凡動了。
他一直在等待這個機會。一個遠離台下眾人，背對高台首座的絕佳位置機會。
他的右手掌心——從方才開始就一直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姿態，五指微屈，掌心內含，仿佛握著什麼東西。那不是太極玄清道的青光，也不是任何肉眼可見的能量波動。那是一道早已凝聚完畢、卻被他以極其精妙的手法將所有的光華與氣息全部內斂於掌心之內的大梵般若手印。金色的佛家卍字真言，無聲無息，如同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內丹，靜靜地蟄伏在他的掌心之中。
而他的左手掌心，則悄然匯聚了血脈中潛伏的所有魔氣。那股陰寒而霸道的力量順著血液逆流而上，凝聚於左掌之中，同樣斂去了所有外放的氣息，只在掌心留下一片深沉的、近乎黑色的暗影。
佛與魔，兩種力量，一左一右，在同一具身體中第一次出現。
張小凡雙掌齊出。
右手的大梵般若手印，攜帶著仿佛能震塌須彌山的無上剛猛之力；左手的魔氣凝聚，帶著噬魂傳承的陰寒霸道之勁，聲勢如九幽下的厲鬼索命。兩道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同一時刻，同時轟擊在了林驚羽倉促橫擋的斬龍劍劍身之上。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天空中炸開，如同九天驚雷，迴蕩在整座通天峰的上空。林驚羽只覺得雙臂一震，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從斬龍劍上傳來，那股力量中包含著兩種截然不同的屬性——一種剛猛渾厚如山嶽崩塌，一種陰寒尖銳如冰錐刺骨。兩股力量同時湧入他的經脈之中，瞬間衝垮了他的靈力防禦。
他手中的斬龍劍被打的脫手飛出，在空中翻滾著，劍身上的碧綠色光芒急劇閃爍了幾下，然後黯淡了下去。他的雙臂失去了知覺，虎口崩裂，鮮血淋漓。他的身體在巨大的衝擊力下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向後仰倒。
但張小凡的攻擊還沒有結束。
他趁林驚羽門戶大開、中門空蕩的瞬間，右腿猛然彈出，一記乾脆利落的戳腳，腳尖精準地踢中了林驚羽的小腹氣海穴。這一腳的力道控制得極為精妙——不至於廢掉林驚羽的修為，卻足以讓他短時間內靈力潰散、無法再戰。
林驚羽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在空中灑出一片血霧。他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失去了所有的力量，開始向下墜落。
張小凡伸手一探，準確地抓住了林驚羽的後頸，如同提著一隻小貓一般，帶著他從空中緩緩降落。風聲在兩人耳邊呼嘯而過，林驚羽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但他能感覺到那隻抓著他後頸的手，力道沉穩而克制，沒有一絲多餘的顫抖。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兩人緩緩降落在擂台中央。
張小凡鬆開手，將林驚羽輕輕地平放在擂台的石板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林驚羽躺在擂台上，嘴角掛著一絲血跡，呼吸微弱而紊亂，但眼神中依然保留著一絲清明，怔怔地望著頭頂的天空，似乎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麼。
鐺。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聲在擂台邊響起。斬龍劍在空中翻滾了幾圈之後，終於落下，劍尖朝下，插在了兩人不遠處的一塊石板縫隙中，劍身兀自輕輕顫動，發出嗡嗡的低鳴。
整座廣場鴉雀無聲。
數千名弟子呆呆地望著擂台上的景象——林驚羽躺在地上，嘴角帶血，斬龍劍插在遠處。而張小凡站在他身旁，青色道袍在風中輕輕擺動，雙掌上的光芒已經盡數斂去，垂在身側，面色平靜如水，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只是粗重的呼吸聲暴露了他這一番連招也是消耗不小。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大約三個呼吸。
然後，整個廣場炸開了鍋。
數千名弟子幾乎在同一時刻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驚呼與議論，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幾乎要將通天峰的天空掀翻。
「林驚羽輸了？！龍首峰那個林驚羽——被空手打輸了？！」
「剛才天上那一下你們看清楚了嗎？他雙掌齊出，直接把斬龍劍震飛了！」
「那到底是什麼掌法？青雲門有雙掌齊出的掌法嗎？」
「他最後那一腳也狠——踢在氣海上，分寸拿捏得極其精準，既沒重傷林驚羽，又讓他徹底失去了戰力。這控制力……」
龍首峰的陣營中，一片死寂。幾名龍首峰弟子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在他們心目中，林驚羽是龍首峰年輕一代中最傑出的弟子之一，師父蒼松賜下斬龍劍，修成斬鬼神，前途不可限量。可就在剛才，他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大竹峰弟子，空手擊敗了。
小竹峰的陣營中，月娥站在人群後方，雙手緊緊握在身前，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著擂台上那道青色的身影。她的嘴唇微微翕動了幾下，卻沒有發出聲音，只是臉頰上的紅暈越來越深。旁邊一位師姐注意到了她的異樣，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道：「月娥，清心咒抄完了嗎？」月娥如夢初醒，慌忙低下頭去，耳根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高台上，各脈首座的反應則要含蓄得多，但每個人眼中的神色都不簡單。商正梁靠在椅背上，緩緩呼出一口氣，語氣中帶著由衷的讚嘆：「棄劍巧接斬鬼神，雙掌震飛斬龍劍——大竹峰這個弟子，藏得可真深啊。」天雲道人點了點頭，接口道：「他的根基非常紮實，對真氣的控制更是精妙入微。最後那兩掌一腳，力道、角度、時機都拿捏得恰到好處——這不是光靠天賦就能做到的，背後一定下了極大的苦功，或者，有什麼機緣。」
蒼松道人端坐著，面色平靜如水。他的目光落在擂台上那道青色的身影上，目光深處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光芒——那光芒中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有審視，有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水月大師端著茶杯，目光冷淡地掃了一眼擂台上的張小凡，又掃了一眼大竹峰席位上的田不易，嘴角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而田不易依然端著那把紫砂茶壺，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但如果有人仔細觀察，會發現他握著茶壺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指節泛白。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放下茶壺，用只有身旁的蘇茹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了一句：「好小子……」
蘇茹微微一笑，目光重新投向擂台。
擂台上，林驚羽躺在地上，望著頭頂湛藍的天空，胸口微微起伏。他的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雙臂依然麻木不堪，氣海處傳來一陣陣隱隱的絞痛。但他眼中的光芒，卻並沒有完全熄滅。
張小凡在他身旁蹲下，伸手搭在他的腕脈上，探查了一下他的傷勢，然後輕輕點了點頭：「經脈沒有大礙，休養幾日就能恢復。氣海的傷也不重，我控制了力道。」
林驚羽偏過頭，看著蹲在身旁的張小凡。陽光從張小凡身後照射過來，在他的輪廓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些不真實。林驚羽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笑了一下，笑容中帶著幾分苦澀，幾分釋然，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小凡……你以前在草廟村的時候，可沒這麼能打。」
張小凡看著他，嘴角也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人總是會變的。」
林驚羽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聲音變得有些輕：「是啊……人總是會變的。」他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不過有些東西，不會變。」
張小凡沒有回答。他站起身來，走到插在石板縫隙中的斬龍劍前，伸手握住劍柄，輕輕拔了出來。劍身在陽光下泛著碧沉沉的寒光，劍刃依然鋒利，劍身上隱隱有一條青龍的紋路在流轉。他走回林驚羽身邊，將斬龍劍輕輕放在了他的身側。
然後他轉過身，走向擂台邊緣。
裁判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連忙舉起令旗，聲音帶著一絲尚未平復的顫抖：「大竹峰張小凡，對戰龍首峰林驚羽——張小凡勝！晉級四強！」
台下再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歡呼聲。張小凡站在擂台邊緣，朝高台上的方向微微躬了一禮，然後轉身走下了擂台。他走下擂台時，田靈兒正站在台階下方等著他。她目光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像是在重新審視一個認識了很久、卻從未真正了解過的人。
「挺厲害嘛小凡。」她說，語氣平淡，但眼中卻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複雜情緒。
張小凡點了點頭：「師姐過獎了。」
田靈兒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忽然伸手，在他手臂上用力掐了一下。張小凡吃痛，微微皺眉：「師姐，你幹什麼？」
田靈兒收回手，哼了一聲：「沒什麼，就是想確認一下你是不是真人。」
「確認了？」「沒有。」
廣場上眾弟子還在三五成群地議論著剛剛的空中對決。道玄真人的聲音在廣場上空響起，帶著掌門特有的威嚴與沉穩：「肅靜。」
這一聲並不如何響亮，卻如同一陣清風拂過湖面，將滿場的喧囂緩緩壓了下去。數千名弟子漸漸安靜下來，目光重新聚焦到玉清殿前的方向。
道玄真人站在高階之上，墨綠色的道袍在風中微微拂動，面容上帶著一如既往的平和與從容。他看了一眼擂台方向，又掃視了一圈廣場上的眾弟子，緩緩開口：「方才大竹峰張小凡與龍首峰林驚羽一戰，精彩絕倫，堪稱本屆會武至今最為激烈的一場對決。二位弟子皆展現了青雲門年輕一代的卓越風采，為師甚感欣慰。」
他頓了一頓，語氣轉為公事公辦的平穩：「但會武尚未結束。接下來的兩場八進四比賽，將繼續進行。各脈弟子各歸其位，保持秩序。」
掌門發話，眾人縱然心中仍有萬千思緒，也不得不收斂心神，將注意力轉回接下來的比賽上。廣場上的騷動漸漸平息，各脈弟子重新在擂台周圍站定，等待下一場比賽的開始。
第三場，小竹峰陸雪琪，對陣朝陽峰的一名弟子。
陸雪琪登上擂台時，廣場上的目光不可避免地匯聚到了她身上。一襲白衣如雪，面容清冷絕俗，手中握著那柄名動青雲的天琊神劍。她往擂台上一站，便如同一座萬年不化的冰山，散發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氣。她的對手是朝陽峰的一名弟子，修為不弱，在之前的比賽中也展現出了不俗的實力。但面對陸雪琪，他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壓力。比賽開始後，他試圖先發制人，一連串猛攻如同疾風驟雨，試圖在氣勢上壓倒對手。但陸雪琪甚至沒有移動腳步，只是抬手，揮劍。
一道藍色的劍光如同九天驚雷，在擂台上空一閃而過。那名朝陽峰弟子只覺得眼前一花，手中的長劍便脫手飛出，整個人被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出了擂台，穩穩地落在擂台之外，毫髮無傷，卻已落敗。
整個過程，不過三五個呼吸的時間。台下響起一陣驚嘆與掌聲。陸雪琪收劍入鞘，面無表情地轉身走下擂台，從頭到尾沒有多說一個字，甚至連目光都沒有在任何人身上多停留一瞬。
曾書書上場時，臉上掛著一貫的嬉皮笑臉，手裡甚至還搖著一把摺扇，看起來不像是來比武的，倒像是來逛廟會的。他的對手是一名龍首峰的弟子，修為紮實，風格穩健，顯然是有備而來。比賽開始後，兩人你來我往，打得頗為膠著。曾書書看起來吊兒郎當，手上的功夫卻絲毫不含糊，一手風回峰的嫡傳劍法使得爐火純青，時不時還夾雜著一些稀奇古怪的招式，讓對手防不勝防。打到七八十個回合時，曾書書忽然賣了個破綻，引對手一劍刺空，然後以摺扇在對手後頸上輕輕一敲——力道不重，卻精準地擊中了大椎穴，讓對方瞬間渾身一麻，癱軟在地。
曾書書收回摺扇，啪地一聲展開，搖了搖，笑眯眯地道：「承讓承讓。」他的對手趴在地上，掙扎了兩下沒能站起來，最終無奈地認了輸。
至此，八進四的比賽全部結束。四強名單塵埃落定——龍首峰齊昊，大竹峰張小凡，小竹峰陸雪琪，風回峰曾書書。
明日，將是半決賽。
然而，當弟子們三三兩兩地散去時，他們口中議論最多的，卻依然是那場已經結束的空中對決。無論是走在回住處的路上，還是在飯堂里吃飯時，到處都能聽到有人在討論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
「你看到最後那一掌了嗎？雙掌齊出，直接把斬龍劍震飛了！那可是斬龍劍啊！」
「我到現在都沒想明白，他到底是用什麼手法把斬鬼神化解掉的？明明鐵劍都碎了，他卻毫髮無傷。」
「而且他最後從空中落下來的時候，還提著林驚羽的脖子，放下來的時候動作又那麼輕——那畫面我估計這輩子都忘不了。」
「大竹峰那個張小凡……以前怎麼從來沒聽說過這號人物？他真的是五年前那個四雜靈根的孤兒？」
「我現在就想知道，明天他對上陸雪琪，會打成什麼樣。」
夜色漸濃，通天峰上的燈火次第亮起。明日半決賽的對陣抽籤結果已經公布——第一場，齊昊對曾書書；第二場，張小凡對陸雪琪。
消息傳出後，廣場上再次掀起一陣熱議。而此刻，張小凡正坐在通天峰臨時住處的院中，手中握著那支黑竹笛，輕輕撫動著。
明日，他將要對上陸雪琪。那個在原著中與他糾纏一生的女子。他放下笛子，望著夜空中的明月，目光深遠而平靜。
林驚羽打得正興起，見狀大喝一聲：「想逃？」身形拔地而起，斬龍劍在陽光下拖出一道碧綠色的長虹，緊追不捨。
兩人一前一後，直衝雲霄。
台下數千名弟子齊齊仰頭，目瞪口呆地望著天空中那兩道越來越小的身影。七脈會武舉辦了這麼多屆，還從來沒見過哪場比賽打到一半雙雙飛到天上去的。杜必書仰著脖子，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這……這是要幹嘛？擂台在下面啊！」
何大智也仰著頭，喃喃道：「不知道，但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高台上，幾位首座也不由自主地抬起了頭。田不易端著茶壺的手懸在半空中，忘了放下。蒼松道人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穿透雲層，緊緊鎖定著那兩道身影。
天空中，兩道身影在雲端之上追逐交錯，劍光與掌影交織在一起，時而隱入雲層，時而破雲而出，看得地面上的眾人眼花繚亂。林驚羽的斬龍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劍勢凌厲，每一劍都帶著破空之聲；而張小凡則憑藉著靈活的身法在劍光中穿梭閃避，雙掌翻飛，青光流轉，不時在斬龍劍的劍身上拍擊格擋，發出清脆的金鐵交鳴聲。
兩人在空中纏鬥了片刻，不知不覺間，已飛到了太陽的正前方。
「抱歉驚羽，你可能在天上跟人打過，但一定沒離太陽這麼近過。」張小凡心道。
林驚羽一劍刺來，張小凡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突然歪頭一躲，身後的陽光再無阻擋正好從他腦後直直照射過來，刺目的光芒直射入林驚羽的眼中。他下意識地眯了一下眼睛，劍勢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就在這一瞬間，張小凡動了。
他一直在等待這個機會。一個遠離台下眾人，背對高台首座的絕佳位置機會。
他的右手掌心——從方才開始就一直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姿態，五指微屈，掌心內含，仿佛握著什麼東西。那不是太極玄清道的青光，也不是任何肉眼可見的能量波動。那是一道早已凝聚完畢、卻被他以極其精妙的手法將所有的光華與氣息全部內斂於掌心之內的大梵般若手印。金色的佛家卍字真言，無聲無息，如同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內丹，靜靜地蟄伏在他的掌心之中。
而他的左手掌心，則悄然匯聚了血脈中潛伏的所有魔氣。那股陰寒而霸道的力量順著血液逆流而上，凝聚於左掌之中，同樣斂去了所有外放的氣息，只在掌心留下一片深沉的、近乎黑色的暗影。
佛與魔，兩種力量，一左一右，在同一具身體中第一次出現。
張小凡雙掌齊出。
右手的大梵般若手印，攜帶著仿佛能震塌須彌山的無上剛猛之力；左手的魔氣凝聚，帶著噬魂傳承的陰寒霸道之勁，聲勢如九幽下的厲鬼索命。兩道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同一時刻，同時轟擊在了林驚羽倉促橫擋的斬龍劍劍身之上。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天空中炸開，如同九天驚雷，迴蕩在整座通天峰的上空。林驚羽只覺得雙臂一震，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從斬龍劍上傳來，那股力量中包含著兩種截然不同的屬性——一種剛猛渾厚如山嶽崩塌，一種陰寒尖銳如冰錐刺骨。兩股力量同時湧入他的經脈之中，瞬間衝垮了他的靈力防禦。
他手中的斬龍劍被打的脫手飛出，在空中翻滾著，劍身上的碧綠色光芒急劇閃爍了幾下，然後黯淡了下去。他的雙臂失去了知覺，虎口崩裂，鮮血淋漓。他的身體在巨大的衝擊力下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向後仰倒。
但張小凡的攻擊還沒有結束。
他趁林驚羽門戶大開、中門空蕩的瞬間，右腿猛然彈出，一記乾脆利落的戳腳，腳尖精準地踢中了林驚羽的小腹氣海穴。這一腳的力道控制得極為精妙——不至於廢掉林驚羽的修為，卻足以讓他短時間內靈力潰散、無法再戰。
林驚羽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在空中灑出一片血霧。他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失去了所有的力量，開始向下墜落。
張小凡伸手一探，準確地抓住了林驚羽的後頸，如同提著一隻小貓一般，帶著他從空中緩緩降落。風聲在兩人耳邊呼嘯而過，林驚羽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但他能感覺到那隻抓著他後頸的手，力道沉穩而克制，沒有一絲多餘的顫抖。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兩人緩緩降落在擂台中央。
張小凡鬆開手，將林驚羽輕輕地平放在擂台的石板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林驚羽躺在擂台上，嘴角掛著一絲血跡，呼吸微弱而紊亂，但眼神中依然保留著一絲清明，怔怔地望著頭頂的天空，似乎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麼。
鐺。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聲在擂台邊響起。斬龍劍在空中翻滾了幾圈之後，終於落下，劍尖朝下，插在了兩人不遠處的一塊石板縫隙中，劍身兀自輕輕顫動，發出嗡嗡的低鳴。
整座廣場鴉雀無聲。
數千名弟子呆呆地望著擂台上的景象——林驚羽躺在地上，嘴角帶血，斬龍劍插在遠處。而張小凡站在他身旁，青色道袍在風中輕輕擺動，雙掌上的光芒已經盡數斂去，垂在身側，面色平靜如水，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只是粗重的呼吸聲暴露了他這一番連招也是消耗不小。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大約三個呼吸。
然後，整個廣場炸開了鍋。
數千名弟子幾乎在同一時刻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驚呼與議論，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幾乎要將通天峰的天空掀翻。
「林驚羽輸了？！龍首峰那個林驚羽——被空手打輸了？！」
「剛才天上那一下你們看清楚了嗎？他雙掌齊出，直接把斬龍劍震飛了！」
「那到底是什麼掌法？青雲門有雙掌齊出的掌法嗎？」
「他最後那一腳也狠——踢在氣海上，分寸拿捏得極其精準，既沒重傷林驚羽，又讓他徹底失去了戰力。這控制力……」
龍首峰的陣營中，一片死寂。幾名龍首峰弟子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在他們心目中，林驚羽是龍首峰年輕一代中最傑出的弟子之一，師父蒼松賜下斬龍劍，修成斬鬼神，前途不可限量。可就在剛才，他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大竹峰弟子，空手擊敗了。
小竹峰的陣營中，月娥站在人群後方，雙手緊緊握在身前，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著擂台上那道青色的身影。她的嘴唇微微翕動了幾下，卻沒有發出聲音，只是臉頰上的紅暈越來越深。旁邊一位師姐注意到了她的異樣，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道：「月娥，清心咒抄完了嗎？」月娥如夢初醒，慌忙低下頭去，耳根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高台上，各脈首座的反應則要含蓄得多，但每個人眼中的神色都不簡單。商正梁靠在椅背上，緩緩呼出一口氣，語氣中帶著由衷的讚嘆：「棄劍巧接斬鬼神，雙掌震飛斬龍劍——大竹峰這個弟子，藏得可真深啊。」天雲道人點了點頭，接口道：「他的根基非常紮實，對真氣的控制更是精妙入微。最後那兩掌一腳，力道、角度、時機都拿捏得恰到好處——這不是光靠天賦就能做到的，背後一定下了極大的苦功，或者，有什麼機緣。」
蒼松道人端坐著，面色平靜如水。他的目光落在擂台上那道青色的身影上，目光深處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光芒——那光芒中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有審視，有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水月大師端著茶杯，目光冷淡地掃了一眼擂台上的張小凡，又掃了一眼大竹峰席位上的田不易，嘴角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而田不易依然端著那把紫砂茶壺，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但如果有人仔細觀察，會發現他握著茶壺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指節泛白。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放下茶壺，用只有身旁的蘇茹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了一句：「好小子……」
蘇茹微微一笑，目光重新投向擂台。
擂台上，林驚羽躺在地上，望著頭頂湛藍的天空，胸口微微起伏。他的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雙臂依然麻木不堪，氣海處傳來一陣陣隱隱的絞痛。但他眼中的光芒，卻並沒有完全熄滅。
張小凡在他身旁蹲下，伸手搭在他的腕脈上，探查了一下他的傷勢，然後輕輕點了點頭：「經脈沒有大礙，休養幾日就能恢復。氣海的傷也不重，我控制了力道。」
林驚羽偏過頭，看著蹲在身旁的張小凡。陽光從張小凡身後照射過來，在他的輪廓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些不真實。林驚羽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笑了一下，笑容中帶著幾分苦澀，幾分釋然，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小凡……你以前在草廟村的時候，可沒這麼能打。」
張小凡看著他，嘴角也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人總是會變的。」
林驚羽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聲音變得有些輕：「是啊……人總是會變的。」他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不過有些東西，不會變。」
張小凡沒有回答。他站起身來，走到插在石板縫隙中的斬龍劍前，伸手握住劍柄，輕輕拔了出來。劍身在陽光下泛著碧沉沉的寒光，劍刃依然鋒利，劍身上隱隱有一條青龍的紋路在流轉。他走回林驚羽身邊，將斬龍劍輕輕放在了他的身側。
然後他轉過身，走向擂台邊緣。
裁判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連忙舉起令旗，聲音帶著一絲尚未平復的顫抖：「大竹峰張小凡，對戰龍首峰林驚羽——張小凡勝！晉級四強！」
台下再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歡呼聲。張小凡站在擂台邊緣，朝高台上的方向微微躬了一禮，然後轉身走下了擂台。他走下擂台時，田靈兒正站在台階下方等著他。她目光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像是在重新審視一個認識了很久、卻從未真正了解過的人。
「挺厲害嘛小凡。」她說，語氣平淡，但眼中卻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複雜情緒。
張小凡點了點頭：「師姐過獎了。」
田靈兒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忽然伸手，在他手臂上用力掐了一下。張小凡吃痛，微微皺眉：「師姐，你幹什麼？」
田靈兒收回手，哼了一聲：「沒什麼，就是想確認一下你是不是真人。」
「確認了？」「沒有。」
廣場上眾弟子還在三五成群地議論著剛剛的空中對決。道玄真人的聲音在廣場上空響起，帶著掌門特有的威嚴與沉穩：「肅靜。」
這一聲並不如何響亮，卻如同一陣清風拂過湖面，將滿場的喧囂緩緩壓了下去。數千名弟子漸漸安靜下來，目光重新聚焦到玉清殿前的方向。
道玄真人站在高階之上，墨綠色的道袍在風中微微拂動，面容上帶著一如既往的平和與從容。他看了一眼擂台方向，又掃視了一圈廣場上的眾弟子，緩緩開口：「方才大竹峰張小凡與龍首峰林驚羽一戰，精彩絕倫，堪稱本屆會武至今最為激烈的一場對決。二位弟子皆展現了青雲門年輕一代的卓越風采，為師甚感欣慰。」
他頓了一頓，語氣轉為公事公辦的平穩：「但會武尚未結束。接下來的兩場八進四比賽，將繼續進行。各脈弟子各歸其位，保持秩序。」
掌門發話，眾人縱然心中仍有萬千思緒，也不得不收斂心神，將注意力轉回接下來的比賽上。廣場上的騷動漸漸平息，各脈弟子重新在擂台周圍站定，等待下一場比賽的開始。
第三場，小竹峰陸雪琪，對陣朝陽峰的一名弟子。
陸雪琪登上擂台時，廣場上的目光不可避免地匯聚到了她身上。一襲白衣如雪，面容清冷絕俗，手中握著那柄名動青雲的天琊神劍。她往擂台上一站，便如同一座萬年不化的冰山，散發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氣。她的對手是朝陽峰的一名弟子，修為不弱，在之前的比賽中也展現出了不俗的實力。但面對陸雪琪，他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壓力。比賽開始後，他試圖先發制人，一連串猛攻如同疾風驟雨，試圖在氣勢上壓倒對手。但陸雪琪甚至沒有移動腳步，只是抬手，揮劍。
一道藍色的劍光如同九天驚雷，在擂台上空一閃而過。那名朝陽峰弟子只覺得眼前一花，手中的長劍便脫手飛出，整個人被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出了擂台，穩穩地落在擂台之外，毫髮無傷，卻已落敗。
整個過程，不過三五個呼吸的時間。台下響起一陣驚嘆與掌聲。陸雪琪收劍入鞘，面無表情地轉身走下擂台，從頭到尾沒有多說一個字，甚至連目光都沒有在任何人身上多停留一瞬。
曾書書上場時，臉上掛著一貫的嬉皮笑臉，手裡甚至還搖著一把摺扇，看起來不像是來比武的，倒像是來逛廟會的。他的對手是一名龍首峰的弟子，修為紮實，風格穩健，顯然是有備而來。比賽開始後，兩人你來我往，打得頗為膠著。曾書書看起來吊兒郎當，手上的功夫卻絲毫不含糊，一手風回峰的嫡傳劍法使得爐火純青，時不時還夾雜著一些稀奇古怪的招式，讓對手防不勝防。打到七八十個回合時，曾書書忽然賣了個破綻，引對手一劍刺空，然後以摺扇在對手後頸上輕輕一敲——力道不重，卻精準地擊中了大椎穴，讓對方瞬間渾身一麻，癱軟在地。
曾書書收回摺扇，啪地一聲展開，搖了搖，笑眯眯地道：「承讓承讓。」他的對手趴在地上，掙扎了兩下沒能站起來，最終無奈地認了輸。
至此，八進四的比賽全部結束。四強名單塵埃落定——龍首峰齊昊，大竹峰張小凡，小竹峰陸雪琪，風回峰曾書書。
明日，將是半決賽。
然而，當弟子們三三兩兩地散去時，他們口中議論最多的，卻依然是那場已經結束的空中對決。無論是走在回住處的路上，還是在飯堂里吃飯時，到處都能聽到有人在討論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
「你看到最後那一掌了嗎？雙掌齊出，直接把斬龍劍震飛了！那可是斬龍劍啊！」
「我到現在都沒想明白，他到底是用什麼手法把斬鬼神化解掉的？明明鐵劍都碎了，他卻毫髮無傷。」
「而且他最後從空中落下來的時候，還提著林驚羽的脖子，放下來的時候動作又那麼輕——那畫面我估計這輩子都忘不了。」
「大竹峰那個張小凡……以前怎麼從來沒聽說過這號人物？他真的是五年前那個四雜靈根的孤兒？」
「我現在就想知道，明天他對上陸雪琪，會打成什麼樣。」
夜色漸濃，通天峰上的燈火次第亮起。明日半決賽的對陣抽籤結果已經公布——第一場，齊昊對曾書書；第二場，張小凡對陸雪琪。
消息傳出後，廣場上再次掀起一陣熱議。而此刻，張小凡正坐在通天峰臨時住處的院中，手中握著那支黑竹笛，輕輕撫動著。
明日，他將要對上陸雪琪。那個在原著中與他糾纏一生的女子。他放下笛子，望著夜空中的明月，目光深遠而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