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九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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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難可能來了,游逸還有那麼點激動,倒不是圖什麼,他現在站樁還沒站利索呢。

  只是作為穿越者,即將接觸小說電視中有名有姓的人物,心裡總會有那麼一點點的期待。

  而且不嗔說對方要帶徒弟來,那方才背劍的是哪個徒弟?


  來的難道是韋小寶嗎?等等韋小寶會劍法嗎?

  胡思亂想間,秦三爺帶著二順推著板車回到店裡,他幫忙抬筐,扛米糧入庫。

  忙活起來,便不好請假了。

  他想反正人已經到了,早晚都會見到。

  況且臨時出小差趕回去,八成還得挨罵,續燈又得說他不穩重。

  今天上門的客人不多,二順自己就能應付過來,游逸便幫著秦三爺盤帳,對方念一句,他記一段,很快接著將數字算出來填上,並不複雜。

  等他將帳本合上,二順也清閒下來。

  二順年紀小,已經完全適應了游逸最近的工作狀態,因為客人不多難免覺得無聊,就纏著他:「小游哥,上次你講得那個什麼移山的故事我回家給爹娘大哥學了,他們都誇你有學問,今兒個能不能講點別的?」

  「那叫愚公移山!」游逸先糾正,看著對方期待的眼神,想了想才點頭:「行,今天說個我以前看過的故事,說有一個人啊……」

  因為客人不多,即便他們說話聲音小,也被兩桌客人聽到了,都將目光移了過來,包括秦三爺。

  游逸有點人來瘋,原本只打算應付二順,見狀也認真起來,清清嗓子道:「這人有個毛病,特別好賭,不光喜歡去賭錢,還愛是跟人打賭,小到賭某人進門先邁哪只腳,大到夏天河水漲幾分,就沒有他不賭的。有一天他跟朋友走在街上,看見一個特別漂亮的姑娘,他就跟朋友說,咱倆打個賭,誰能讓這姑娘先笑再哭,誰就贏。朋友想了半天沒轍,賭徒卻說他有辦法。」

  二順困惑:「這怎麼賭啊?」

  這時秦三爺插嘴:「那人不會先哄那姑娘,然後出手揍人吧?」

  「哪啊?這人會著呢……」游逸擺擺手,繼續說:「剛好這時候,街上走過來一隻大黑狗,膘肥體壯,這人撲通一下跪在黑狗面前,恭恭敬敬磕了個頭,喊了聲爹。」

  「爹?」

  「那姑娘果然也大吃一驚,然後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等她笑夠了,這人站起來,轉向姑娘,又撲通跪下去,也結結實實磕了一個……」

  游逸頓住,見店堂里所有人的目光此時都盯著自己沒吭聲,笑了:「他對姑娘喊了聲娘。」

  二順眼淚都飆出來了,跟變成大鵝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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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落喝酒的老頭一口酒嗆住,咳得驚天動地。

  那兩個吃麵的客人,一個直抽抽,另一個差點從鼻孔里噴出根麵條。

  連秦三爺都徹底失去表情管理,面容變得格外扭曲。

  游逸挑眉看著一屋子笑翻了的人,這笑話也忘了從哪裡看到的,是小說還是網上的段子來著,確實好笑,讓他記了好多年。

  二順笑夠了,抹著眼淚問:「然後呢?」

  「然後那人賭贏了,但失去了一個朋友,那朋友從此再不和他玩了。」

  「為啥呀?」二順追問。

  游逸一本正經回答:「他見了狗叫爹,見了朋友叫什麼?」

  店裡先是一靜,接著再次炸開。

  「那人倒是個妙人。」半晌後,大家笑過,秦三爺告誡道:「不過這樣的笑話,下次可不能在有客人的時候講,否則你們得收拾桌子。」

  「知道,下次注意。」游逸點頭應是。

  「我倒覺得這樣挺好!」那位差點噴麵條的客人不是鎮上的,喊道:「老闆您這小夥計在哪招的啊?連相聲都會說,可比我在京城聽過的好玩多了。」

  喝悶酒的老頭這時終於順過了氣,端著酒壺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他走到游逸面前:「小、小兄弟,你故事裡的人還活著不?老、老漢想跟他拜個把子。」

  「這就是個故事,講出來大家樂呵樂呵。」游逸一呆後忙搖頭。

  「可惜了……」老頭搖搖頭,把酒壺往懷裡一揣,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出了店門,那調子跑得,差點讓二順再次笑趴下……

  等吃麵的客人結帳離開,再沒新客進門,游逸見店裡沒事,就跟秦三爺打個招呼,提前下工了。

  回到藏燈庵時,天還沒黑透,

  夕陽下,院子槐樹下坐了三個人。

  續燈臉上帶著少見的柔和,正低聲與一個尼姑說些什麼,二人身後還站著一位年輕女子。

  聽到腳步聲,俱都轉頭望過來。

  游逸立即感覺一道目光投在自己這邊,尤其是臉上停了片刻,明明不銳利,他後脖頸卻莫名其妙涼了那麼一瞬。

  只見對方轉頭問續燈:「這是你徒弟?」

  續燈點點頭:「正是小徒雲安,尚未剃度,還在學經。」接著朝游逸招手:「過來見過你九難師叔和……」話到這裡卻有些遲疑。

  九難補道:「阿琪年紀小,稱師妹即可。」

  游逸走上前,合掌鞠躬:「九難師叔。」頓了頓:「見過師妹。」

  九難頷首單手立掌還禮,那個叫阿琪的姑娘也連忙合十鞠躬。

  到了這個距離,游逸才看清這兩人的模樣。

  九難約莫四十來歲,面容清瘦,左邊袖子空蕩蕩的,被風一吹就輕輕飄起來貼在身側,渾身上下有種說不出的清冷與莊嚴,光站在那裡,就讓人不敢接近。

  原來這就是獨臂神尼九難。

  腦子裡飛快閃過各種看過的電視劇片段,卻與面前人完全對不上,並非造型上的差異,而是這種冷冽氣質,是演員無法復刻的。

  而此時,這小說故事裡的人,就活生生的坐在院子裡,跟續燈說話的態度完全是老朋友。

  接著他悄悄抬眼,打量起那位阿琪師妹。

  對方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年紀,面容精緻還帶點嬰兒肥,淡青色的衫子襯得身材纖細,一頭秀髮簡單梳在背後,又有些英姿颯爽,很符合游逸對江湖俠女的刻板印象。

  忽然,九難放下茶盞對續燈說:「你這個徒弟看起來可不太像和尚。」

  「剛入門,但有慧根……」續燈給九難續杯,嘴裡回道:「九月正式出家。」

  九難又問:「他是哪裡人?」

  續燈放下茶壺,端起自己的茶碗,不緊不慢地吹了吹:「有緣人。」

  九難斜著眼睛瞥他一眼,不再追問。

  但游逸分明感覺對方的目光又在自己臉上停了一會兒。

  阿琪的目光就不像她師父那樣克制,此時歪著頭打量游逸,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最後停在他袍子下擺兩團漆黑的印記,終究沒忍住,抿著嘴無聲笑起來,見他看過來,也不躲,大大方方揚起下巴。

  游逸愣了愣,低頭才看見袍子上的狗爪印。

  這是下午送餐時,客戶家那條跟誰都親熱得起來的大黃狗留下的,他後知後覺竟然現在才看到,不禁心中嘆氣,這可真夠狼狽的。

  好在九難一聲輕咳緩解了尷尬。

  阿琪也瞬間收回目光,重新坐得端端正正,臉上也恢復了乖巧,只是眼角的那絲促狹怎麼都掩不住……

  九難師太在藏燈庵住下了。

  續燈把後院那間空置的禪房收拾出來給九難,阿琪住隔壁。

  相處了幾日,九難在藏燈庵住下了。

  她不白住,每日替續燈整理藏經閣的經卷和藥材,阿琪則幫著不嗔劈柴挑水。

  兩人手腳麻利,好似本就是這庵里的,倒是每天站完樁照舊去回味齋跑堂的游逸更像客人。

  游逸這幾天心情很複雜,倒不是說藏燈庵多了人不自在,雖然一個和尚廟住進來尼姑和女徒弟確實有些怪。

  但續燈這麼傳統的老和尚都沒意見,他一個做徒弟的更沒說話的份,頂多洗漱時格外注意些罷了。

  他不適應的是自身變化,因為發現自己的天分忽然好到過分。

  每天下工回來,都要跟著續燈背經書學規矩,結果最近這幾天,那麼枯燥的經書,竟然念一遍就背下來了。累死人的站樁,這才站了五天就已能支撐半個時辰不動。

  要知他以前可沒這麼快的腦子,體育成績勉強合格罷了,否則早上清華北大了。

  他極度懷疑,一切都是腦子裡那裝死的東西在搞鬼,而他穿越落腳點是藏燈庵,容不得他不多想啊。

  不過,無論他怎麼拍腦袋,那東西就是沒反應。

  也就他心比較大,想著不管怎麼說,這都算疊加了正面狀態,起碼證明那東西沒死透,幾天後也就不怎麼糾結了。

  愛咋地咋地,走一步看一步吧!

  心情放鬆下來,就愛搞些亂七八糟的。

  這天傍晚,游逸下工回來,先燒了一壺水,翻出香積櫥最上層落灰的白瓷茶具清洗乾淨,最後從懷裡掏出油紙包裹的茶葉。

  他其實更喜歡快樂水,續燈也不講究這些,平日裡喝茶都是用大碗沖泡,放涼些咕嚕咕嚕灌下去解渴。

  這不是來了客人麼,恰巧秦三爺還分了他半兩鐵觀音。

  將一干用具端到槐樹下的石桌上,先用沸水沖淋蓋碗和茶杯,溫器後投茶,壺嘴低斟入碗,瞬間有水汽漫起,然後立即倒掉重新注水,略候片刻後,以三指執碗,蓋沿微留縫隙濾去茶渣,再傾斜,琥珀色的茶湯便如一線瀉入公道杯中,執起公道杯,壺口避開眾人,順時針將茶湯分入杯中,每盞只斟七分,清香混著傍晚的沁涼,在槐樹下裊裊散開。

  他雙手捧杯,先奉了一杯給續燈,再敬九難,繼而遞到阿琪面前,之後方奉不嗔,等五盞分派完畢,餘下茶湯,才歸入自己杯中。

  九難接過白瓷杯,先看湯色,再聞茶香,淺啜一口後,放在石桌上,再次打量了游逸一眼,像重新認識了一般。挑眉道:「續燈,你這徒弟言行舉止和相貌氣度,可不像是普通人家出來的。」

  續燈垂眸抿著茶,不置可否。

  九難繼續感嘆:「這沏茶手藝可不一般,水溫、手勢和出湯時機把握精準,賞心悅目,這絕對是練過的。」再次轉向續燈:「你們藏燈庵留得住?」

  游逸此時正提著壺準備續第二泡,聽見這話,手在半空中頓了頓,卻也沒解釋什麼。

  這份本事全是被他爹磨的。

  東北老爺們到了年紀,好像自動會多幾個愛好。他爸也是,喝茶、盤串兒樣樣不落,還總拽著他跟著學,關鍵朋友不少,每當客人上門,就是他爹顯擺和他大展身手的時候,久而久之,這套泡茶的手藝就熟了。

  萬般思緒一閃而過又立即收斂,手上壺嘴壓低,細流緩緩注入蓋碗之中。

  續燈則依舊是那副萬事不掛於心的模樣,淡淡的回答:「各有因緣罷了,他的機緣就在此地,誰也搶不走。」這個答覆等於什麼都沒說,但態度表明了,這個徒弟我認了,別的不重要。

  惹得九難給了他一個隱晦的白眼。

  這時阿琪忍不住開口:「師兄這沏茶功夫可真好看,練了多久啊?」

  游逸想了想,從初中開始,加起來可不少年頭了,嘴上含糊應答:「幾年吧!」

  「雲安……」九難轉向他:「你年紀輕輕的,怎麼想起出家了?」

  游逸放下壺,雙手合十,姿態端莊且語氣虔誠:「回師太的話,弟子是緣法到了,才決定的。」

  這話糊弄外行還成,可九難是專業的。

  不過對方並未說什麼,大概懶得拆穿,也好像有些受夠了這對師徒的德行,主動換了個話題:「你師父說你過去一直在讀書,那貧尼考考你如何?」

  來了!游逸挑眉,他早就預感到會被考教。

  這幾天九難對他的態度一直在變。

  開始是愛搭不理,看都不多看一眼,第二天開始留意他的言行舉止,還跟徒弟吐槽過他話多。

  第三天傍晚,撞見他背書,還特意多停了好長時間。

  今天這算開門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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