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背井離鄉
回味齋里的客人正討論得熱鬧，外面卻有人高喊道：「那些當兵的又來啦……」
霎時間，整個店堂變得無比安靜。
二順比誰的反應都快，小跑著到了門口，躲在門框後朝著聲音的方向張望。
游逸看了眼秦三爺，也湊過去看了，雖然眯起眼睛也看不了多遠，可這次不用他特意去看。
隨著雜亂的腳步聲，一整隊綠營兵已開進了鎮子，前方馬蹄踏得道路直顫。
游逸眼睜睜看著他們煙塵滾滾地從面前走過去，刀鞘與馬鞍相碰，叮噹作響。
帶頭的魁梧大漢肩膀上包著白布，儘管他依舊看不見對方何種臉色，也分析不出具體傷得多重，卻分明能感受到一股冷冽凶戾的氣息。
嚇得二順嗖地一聲躲在游逸身後，小聲說：「小游哥，他們不會又是要抄誰家的吧？」
游逸沒吭聲，因為已經有士兵衝進小巷，開始挨家挨戶敲門。
他們縮進回味齋，裡面的客人已完全沒了交談的心思，很多本地客急匆匆結帳往家跑了。
這些綠營兵搞得鎮上人心惶惶，游逸下工後多逗留一陣。
二順閒不住，趁著店裡沒客人早溜了出去。
等他回來，就有了很多反饋的信息。
都是哪家百姓因為不讓搜查挨了打，以及誰家好像財物被搜走的消息。
目前可以明確的是，綠營兵藉口是搜查逆黨，卻沒有聽說抓了誰。
除了趙舉人那位愛告狀的侄子，被從家裡揪了出來，然後一群士兵整隊去了縣裡。
游逸加快腳步回到藏燈庵，雖然心裡猜師父大概早知道了，還是將下午發生的事都講述了出來。
末了，他實在忍不住，問道：「師父，這次算大案子了吧？朝廷會不會在鎮上挖地三尺？畢竟趙舉人一直住在此地，別到時候朝廷覺得鎮上有人勾結……」
續燈聞言冷笑一聲：「那個把總根本不敢上報，放心，這件事到此為止了。」
游逸大惑不解：「為啥啊？」
「趙舉人這事，根本就沒報上去，完全屬於私捕。」續燈轉著佛珠，慢慢給徒弟解釋：「貧僧不知老趙那位侄子走的什麼渠道，先聯繫到了綠營，結果某人貪功，既不核實，也不報備，直接就帶兵殺了過來。」
「所以，即便沒有證據，他們也一定要做實趙先生的罪名，否則功勞沒有，他們白跑了？」游逸恍然。
續燈讚許地點頭：「你道我們為何要大張旗鼓地殺人？就是算準了他不敢聲張。如今老趙被劫走了，連財物都只剩下小半，綠營還死了很多人，他更不敢上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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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逸瞪大眼睛，半晌後才吐出兩個字：「夠狠！」這老和尚平常慈眉善目，做什麼都慢悠悠的，可真辦起事來，可謂是刀刀見血。
續燈淡淡瞥他一眼，等他收起臉上那大驚小怪的模樣，才繼續道：「甚至為了自己不被重懲，還要將消息壓下去，就算壓不住也會找個由頭，說土匪幹的，他比咱們更怕事情鬧大。若是瞞不住，他絕對比咱們先死。」
「那他們還在鎮上凶什麼？」游逸嘟囔：「跟要吃人似的。」
續燈搖頭嘆道：「做給下面人看的，有些時候越心虛，表現的越要強勢。」頓了頓，不放心地叮囑：「你明日上工若遇上了綠營兵，只管低頭，千萬別跟他們橫。」
游逸：「？」都有點自我懷疑了，就這小身板，他敢跟誰橫？自己在師父眼裡到底啥形象啊？
然後嘴賤的毛病又犯了，蹲在師父身邊，沒忍住說了句：「師父，你們這幫玩心眼的，心可真髒……」
「啪」一聲，他腦袋狠狠挨了一巴掌，續燈笑看徒弟：「來，為師讓你見識見識更髒的，待會兒站樁多一炷香……」
游逸捂著腦袋蹲下去：「師父，弟子錯了。」
「再抄五遍心經……」
游逸：「……」
第二天上工，游逸剛走近回味齋，就聽靠門那桌客人在拍手叫好，緊接著隔壁桌子也將桌子拍得砰砰響。
他愣了下，剛想問問，二順已經躥過來，興奮得小臉蛋都紅了：「小游哥，報應來了，趙舉人那個侄子昨個兒不是被綠營帶走了嗎？今兒上午消息出來了，說他已經定罪下獄了。」
游逸不禁挑眉，忙問：「啥罪名啊？定的這麼快。」
二順聲音低了些：「說是通匪，噗嗤……」忍不住自己先笑了：「官老爺說他給土匪通風報信，才讓人把趙舉人劫走了。」
游逸目瞪口呆：「啊這，還能這樣嗎？」
二順神情更加興奮：「聽人說這孫子在大牢里喊冤喊了一晚上，壓根沒人搭理，活該，都是一個鎮子住著，他為了銀子和宅院就舉報自己叔叔，小游哥你說，這算不算你們佛家說的惡有惡報。」
「算！」游逸重重點頭，心裡卻是一動。
這是有人把鍋扣上去了，栽贓栽得光明正大。只不知是師父他們算計好的，還是綠營那個把總在找替罪羊。
而且眼下真沒人比那侄子更適合背鍋了，一來事情因他而起，二來名聲壞了，鎮上人明面上不說，見他落難絕對不會幫著說一句，怎麼不算報應？
二順跟著又嘆了口氣：「只是可惜了趙舉人家那宅子，多好的院子啊，青磚灰瓦的，有院子有涼亭，昨天被綠營拆了個稀巴爛，門板都給卸了。我娘說門口的石鼓都讓人搬去壘豬圈了。」
游逸沒接話，房子拆了還能再蓋，人活著比什麼都好。
正要開口，一旁忽然「砰」的一聲嚇他一跳，卻是新來的一位客人聽到消息，激動得拍了桌子，嘴裡叫著老天開眼……
老天開眼？游逸不這麼覺得，畢竟這世道，不但讓好人吃了虧，還要隱姓埋名遠離故鄉了。
兩天後的夜裡，游逸正在抄經，續燈推門進來，低聲說：「去送送他吧，老趙今晚走。」
游逸忙放下筆，想了想，又把二胡從床頭拿起來，用布包好挎在肩上。
出了房間，九難和不嗔已站在院中等候。
幾人借著夜色，從後山小路繞行，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槐樹鎮。
大概走了有一個多時辰，才來到一處山坳。
這還不算完，到了岔路口，續燈朝附近做出一陣古怪的鳥叫聲，緊接著樹林中有了回應，周剃頭踏著月色出現。
由對方帶路，又走了小半個時辰，才在一個廢棄的木頭棚子邊停下。
那裡早停著一輛騾車，趙舉人正半靠在車緣上。
游逸走近，才發現對方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大圈，額頭上還帶著淤青，不過精神看上去還不錯。
他對著游逸先笑起來，眼睛在月光映照下，亮亮的:「哎呦，小游也來啦。」
「來送送先生……」游逸把二胡取下來。
趙舉人一看到二胡，眼睛更亮了：「自從聽了你拉的回夢遊仙，老夫可是好多天不知肉味，偏你總說師父不讓在外面拉，怎麼，今兒解禁了？」說著他看向續燈。
後者面無表情，只是手上的佛珠轉得更快了。
「還是這德行！」趙舉人撇嘴，又笑著問游逸：「今日有耳福了，小游準備拉什麼？」
游逸在一旁石頭上坐下，先調好了弦，接著琴弓落下，琴聲緩緩的在夜風裡響起，不似那日在回味齋那麼清亮，反顯得樂聲低沉緩慢，卻正應了今夜情景。
他在清朝首次開口輕唱：「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他唱一句，手中的琴就跟一句，夜風從山坳那頭吹拂過來，連帶著尾音都被拖得又輕又遠了。
趙舉人站在那兒，神色幾次變化，想開口，卻不忍打斷，只能跟著輕輕哼了起來。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壺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續燈和九難並肩立著。周剃頭背過身去。連不嗔都別開了臉。
簡短的歌聲唱完，琴聲也緩緩沉落。
古道上，月光中，騾車旁好長時間沒人說話。
續燈垂眸而立，不知想到了什麼。
九難目光投向遠處，周剃頭低頭輕嘆。
連最粗獷的不嗔都別過了頭，看不清表情。
「好聽！」趙舉人忽然一反常態，不再像個老頭，反而如年輕人那般對著天猛地大喊了一聲。
喊過後，他喘了喘，眼神複雜地看著游逸：「小師父，你這歌調子好聽，詞也好極了，可惜不能跟你探討其中深意了……」話到這裡，他緩緩道：「老夫也跟你一樣，要背井離鄉了。」
游逸眼眶一熱，差點沒忍住，忙低頭把琴抱在懷裡。
只聽趙舉人又嘆了口氣：「這輩子能聽你這一曲，也值了……」
騾車漸漸遠了，最後融進了夜色里，再也看不見。
游逸依舊抱著二胡坐在石頭上，半垂著頭。
本來以為自己能忍住，可趙舉人那句背井離鄉一出來，他一下子破防。
腦子裡一直繃緊的弦瞬間斷了，等續燈走到身邊說回吧，他忽然就崩潰了。
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起初還能用袖子去擦，可越擦越多，最後索性把整張臉埋進臂彎。
悶聲說：「師父，我想家，也想我爸媽了。」
霎時間，整個店堂變得無比安靜。
二順比誰的反應都快，小跑著到了門口，躲在門框後朝著聲音的方向張望。
游逸看了眼秦三爺，也湊過去看了，雖然眯起眼睛也看不了多遠，可這次不用他特意去看。
隨著雜亂的腳步聲，一整隊綠營兵已開進了鎮子，前方馬蹄踏得道路直顫。
游逸眼睜睜看著他們煙塵滾滾地從面前走過去，刀鞘與馬鞍相碰，叮噹作響。
帶頭的魁梧大漢肩膀上包著白布，儘管他依舊看不見對方何種臉色，也分析不出具體傷得多重，卻分明能感受到一股冷冽凶戾的氣息。
嚇得二順嗖地一聲躲在游逸身後，小聲說：「小游哥，他們不會又是要抄誰家的吧？」
游逸沒吭聲，因為已經有士兵衝進小巷，開始挨家挨戶敲門。
他們縮進回味齋，裡面的客人已完全沒了交談的心思，很多本地客急匆匆結帳往家跑了。
這些綠營兵搞得鎮上人心惶惶，游逸下工後多逗留一陣。
二順閒不住，趁著店裡沒客人早溜了出去。
等他回來，就有了很多反饋的信息。
都是哪家百姓因為不讓搜查挨了打，以及誰家好像財物被搜走的消息。
目前可以明確的是，綠營兵藉口是搜查逆黨，卻沒有聽說抓了誰。
除了趙舉人那位愛告狀的侄子，被從家裡揪了出來，然後一群士兵整隊去了縣裡。
游逸加快腳步回到藏燈庵，雖然心裡猜師父大概早知道了，還是將下午發生的事都講述了出來。
末了，他實在忍不住，問道：「師父，這次算大案子了吧？朝廷會不會在鎮上挖地三尺？畢竟趙舉人一直住在此地，別到時候朝廷覺得鎮上有人勾結……」
續燈聞言冷笑一聲：「那個把總根本不敢上報，放心，這件事到此為止了。」
游逸大惑不解：「為啥啊？」
「趙舉人這事，根本就沒報上去，完全屬於私捕。」續燈轉著佛珠，慢慢給徒弟解釋：「貧僧不知老趙那位侄子走的什麼渠道，先聯繫到了綠營，結果某人貪功，既不核實，也不報備，直接就帶兵殺了過來。」
「所以，即便沒有證據，他們也一定要做實趙先生的罪名，否則功勞沒有，他們白跑了？」游逸恍然。
續燈讚許地點頭：「你道我們為何要大張旗鼓地殺人？就是算準了他不敢聲張。如今老趙被劫走了，連財物都只剩下小半，綠營還死了很多人，他更不敢上報了。」
【記住本站域名ⓉⓌ看書📕ⓢⓗⓤ.ⓣⓦ】
游逸瞪大眼睛，半晌後才吐出兩個字：「夠狠！」這老和尚平常慈眉善目，做什麼都慢悠悠的，可真辦起事來，可謂是刀刀見血。
續燈淡淡瞥他一眼，等他收起臉上那大驚小怪的模樣，才繼續道：「甚至為了自己不被重懲，還要將消息壓下去，就算壓不住也會找個由頭，說土匪幹的，他比咱們更怕事情鬧大。若是瞞不住，他絕對比咱們先死。」
「那他們還在鎮上凶什麼？」游逸嘟囔：「跟要吃人似的。」
續燈搖頭嘆道：「做給下面人看的，有些時候越心虛，表現的越要強勢。」頓了頓，不放心地叮囑：「你明日上工若遇上了綠營兵，只管低頭，千萬別跟他們橫。」
游逸：「？」都有點自我懷疑了，就這小身板，他敢跟誰橫？自己在師父眼裡到底啥形象啊？
然後嘴賤的毛病又犯了，蹲在師父身邊，沒忍住說了句：「師父，你們這幫玩心眼的，心可真髒……」
「啪」一聲，他腦袋狠狠挨了一巴掌，續燈笑看徒弟：「來，為師讓你見識見識更髒的，待會兒站樁多一炷香……」
游逸捂著腦袋蹲下去：「師父，弟子錯了。」
「再抄五遍心經……」
游逸：「……」
第二天上工，游逸剛走近回味齋，就聽靠門那桌客人在拍手叫好，緊接著隔壁桌子也將桌子拍得砰砰響。
他愣了下，剛想問問，二順已經躥過來，興奮得小臉蛋都紅了：「小游哥，報應來了，趙舉人那個侄子昨個兒不是被綠營帶走了嗎？今兒上午消息出來了，說他已經定罪下獄了。」
游逸不禁挑眉，忙問：「啥罪名啊？定的這麼快。」
二順聲音低了些：「說是通匪，噗嗤……」忍不住自己先笑了：「官老爺說他給土匪通風報信，才讓人把趙舉人劫走了。」
游逸目瞪口呆：「啊這，還能這樣嗎？」
二順神情更加興奮：「聽人說這孫子在大牢里喊冤喊了一晚上，壓根沒人搭理，活該，都是一個鎮子住著，他為了銀子和宅院就舉報自己叔叔，小游哥你說，這算不算你們佛家說的惡有惡報。」
「算！」游逸重重點頭，心裡卻是一動。
這是有人把鍋扣上去了，栽贓栽得光明正大。只不知是師父他們算計好的，還是綠營那個把總在找替罪羊。
而且眼下真沒人比那侄子更適合背鍋了，一來事情因他而起，二來名聲壞了，鎮上人明面上不說，見他落難絕對不會幫著說一句，怎麼不算報應？
二順跟著又嘆了口氣：「只是可惜了趙舉人家那宅子，多好的院子啊，青磚灰瓦的，有院子有涼亭，昨天被綠營拆了個稀巴爛，門板都給卸了。我娘說門口的石鼓都讓人搬去壘豬圈了。」
游逸沒接話，房子拆了還能再蓋，人活著比什麼都好。
正要開口，一旁忽然「砰」的一聲嚇他一跳，卻是新來的一位客人聽到消息，激動得拍了桌子，嘴裡叫著老天開眼……
老天開眼？游逸不這麼覺得，畢竟這世道，不但讓好人吃了虧，還要隱姓埋名遠離故鄉了。
兩天後的夜裡，游逸正在抄經，續燈推門進來，低聲說：「去送送他吧，老趙今晚走。」
游逸忙放下筆，想了想，又把二胡從床頭拿起來，用布包好挎在肩上。
出了房間，九難和不嗔已站在院中等候。
幾人借著夜色，從後山小路繞行，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槐樹鎮。
大概走了有一個多時辰，才來到一處山坳。
這還不算完，到了岔路口，續燈朝附近做出一陣古怪的鳥叫聲，緊接著樹林中有了回應，周剃頭踏著月色出現。
由對方帶路，又走了小半個時辰，才在一個廢棄的木頭棚子邊停下。
那裡早停著一輛騾車，趙舉人正半靠在車緣上。
游逸走近，才發現對方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大圈，額頭上還帶著淤青，不過精神看上去還不錯。
他對著游逸先笑起來，眼睛在月光映照下，亮亮的:「哎呦，小游也來啦。」
「來送送先生……」游逸把二胡取下來。
趙舉人一看到二胡，眼睛更亮了：「自從聽了你拉的回夢遊仙，老夫可是好多天不知肉味，偏你總說師父不讓在外面拉，怎麼，今兒解禁了？」說著他看向續燈。
後者面無表情，只是手上的佛珠轉得更快了。
「還是這德行！」趙舉人撇嘴，又笑著問游逸：「今日有耳福了，小游準備拉什麼？」
游逸在一旁石頭上坐下，先調好了弦，接著琴弓落下，琴聲緩緩的在夜風裡響起，不似那日在回味齋那麼清亮，反顯得樂聲低沉緩慢，卻正應了今夜情景。
他在清朝首次開口輕唱：「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他唱一句，手中的琴就跟一句，夜風從山坳那頭吹拂過來，連帶著尾音都被拖得又輕又遠了。
趙舉人站在那兒，神色幾次變化，想開口，卻不忍打斷，只能跟著輕輕哼了起來。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壺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續燈和九難並肩立著。周剃頭背過身去。連不嗔都別開了臉。
簡短的歌聲唱完，琴聲也緩緩沉落。
古道上，月光中，騾車旁好長時間沒人說話。
續燈垂眸而立，不知想到了什麼。
九難目光投向遠處，周剃頭低頭輕嘆。
連最粗獷的不嗔都別過了頭，看不清表情。
「好聽！」趙舉人忽然一反常態，不再像個老頭，反而如年輕人那般對著天猛地大喊了一聲。
喊過後，他喘了喘，眼神複雜地看著游逸：「小師父，你這歌調子好聽，詞也好極了，可惜不能跟你探討其中深意了……」話到這裡，他緩緩道：「老夫也跟你一樣，要背井離鄉了。」
游逸眼眶一熱，差點沒忍住，忙低頭把琴抱在懷裡。
只聽趙舉人又嘆了口氣：「這輩子能聽你這一曲，也值了……」
騾車漸漸遠了，最後融進了夜色里，再也看不見。
游逸依舊抱著二胡坐在石頭上，半垂著頭。
本來以為自己能忍住，可趙舉人那句背井離鄉一出來，他一下子破防。
腦子裡一直繃緊的弦瞬間斷了，等續燈走到身邊說回吧，他忽然就崩潰了。
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起初還能用袖子去擦，可越擦越多，最後索性把整張臉埋進臂彎。
悶聲說：「師父，我想家，也想我爸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