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主角模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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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風有意難留我,明月無心自照人。

  你說巧不巧,游逸還真就有印象。

  並非這對聯有多好,而是後面的故事讓人記憶猶新。

  他甚至還了解過原作者王夫之的生平,那可是明末清初三大思想家之一。

  在他記憶中,這副對聯不該這時候出現才對。

  好吧,自己穿越的是武俠小說,很多地方並不嚴謹。

  可船山先生晚年的作品從趙舉人嘴裡說出來,這就值得深思了。

  難道趙舉人跟對方暗地裡還有聯繫?

  偏偏還拿出來試探自己這個小跑堂,就算稍微識字的人,單看字面意思,也能將其中意思了解個七七八八。

  文字獄一興,足夠砍一串腦袋了。

  而趙舉人故意壓著嗓子不讓其他人聽見,就是在觀察自己的反應,這是在考教學問,還是懷疑自己是前朝遺民?

  傍晚回到藏燈庵,游逸一個閃身鑽入續燈房內,輕手輕腳將門緩緩合上,還故意用腳尖抵住門板,不讓它發出半點動靜,一副小心翼翼的謹慎模樣。

  然後一屁股坐到蒲團上,壓低聲音將下午發生的事,包括他與趙舉人之前的幾次接觸,毫無保留的說了,末了問:「師父你說,趙舉人是不是有病?拿這種能掉腦袋的東西來逗我玩?」

  續燈抬起眼:「你回得不錯,裝傻就對了。」

  「那當然,我差點沒尿……」游逸及時打住,換了個文雅點的說法:「我後背都被嚇濕了。」

  續燈沒理會他的誇張,不緊不慢地說:「以後他再找你,還跟今天一樣,裝傻到底。」

  「你若擔心,敬而遠之便是。」續燈端起桌上的茶,卻沒喝,而是道:「他算是我見過少數幾個聰明人,你表明態度,不會再糾纏。」

  「聰明還會做這種事?」游逸撇嘴:「大白天在飯館裡拿前朝詩考我,也就比在街上喊我是前朝遺民強點,也不怕我轉頭去告密?」

  續燈打量著徒弟:「你不會,當他前幾次是白白與你相處的?就是看出你雖然嘴貧,為人卻簡單,更懂進退。因此才敢試探,他考你是早規劃好的,且只有你們二人聽到在說什麼,你去告狀,縣官是信你這個跑堂還是信舉人?你當他衝動,其實鎮上沒人比他更小心。」

  話到這裡,他感嘆道:「趙舉人讀書讀得深,年輕中舉,後來絕意功名安心教書。他不入會,不結黨,不寫反詩。這些年,聽說他很多同年都被抄了家,他卻安安穩穩,沒留下任何把柄。可惜年紀大了,也開始懷舊了,不是魯莽,是有一肚子東西,平日憋著只能自己跟自己說。遇見你,見獵心喜了。」話到這裡,他神情竟也有那麼一瞬的恍惚。

  游逸沒注意師父的表情變化,而是收起了嬉皮笑臉,又問:「那我要真對出下聯呢?」

  「他會更親近你……」續燈說得輕描淡寫:「但也會更小心。貧僧認識他這麼多年,這人心裡的東西,從來不會一次全倒出來。」

  游逸想起了趙舉人走時那個帶著親近的笑,輕輕嘖了一聲,到底沒憋住,嘟囔了一句:「這個老陰逼……」

  續燈停下喝茶動作,斜睨著他:「背後罵人?還是長輩,明天把《心經》抄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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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背後罵,這是當您面。」

  「那抄五遍。」

  游逸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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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練功第五天,游逸開始害怕了。

  這天,他照例早早起床,去練神行百變。

  發現院子裡,九難又加了兩排圈,間距和方向全變了,彎彎繞繞地鋪在地面上,七拐八扭的。

  游逸站在圈前,深吸一口氣,抬腳就踩了進去。

  這一趟他跑得極順,幾乎沒卡頓。

  腳心落進圈子,重心隨著方向變換自動調整,小腿發力的時機精準至極。

  一趟走下來,身體轉正,竟連喘息都比之前輕。

  阿琪在旁邊看完了全程,一臉吃驚的表情。

  九難鋒利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很久,眼神極其複雜,然後說了句:「明日換陣。」

  游逸往回走時,仍能感覺那探究的視線在背後鎖定他……

  他其實早感覺到了自己的不對勁,他每天練完功,身體的酸脹感消散得一天比一天快。

  偶爾摔了碰了,膝蓋撞得出血,以為要疼上兩三天,結果第二天睡一覺就好了。

  如果說這些還能用年輕身體恢復快來解釋,練內功的表現就完全是另一碼事了。

  第一天續燈帶他走過一周天,第二晚他自己調息,還只能隱約摸著一點溫意,得了師父一句不錯。

  結果第三晚他入靜比前一夜快了一倍不說,丹田處那股溫意從若有若無變成一小團的熱,順著經脈自己走了一周天。

  當時續燈在旁邊坐得很安靜,游逸睜眼時,發現師父的眼神可不像師父在看徒弟……

  更讓他冒冷汗的是學經。

  他可是剛經歷過高考不久,自己背課文是啥德行他能不知道嗎?

  可現在坐在佛前,每每困了的時候,腦子裡會忽然泛起一股涼意,當時睡意就散了,只覺眼清目明,連續燈念經時,語氣的停頓都記個分明。

  隨著這種現象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多,他無法再假裝沒有了。

  翌日練完步法,九難像前幾天那樣打量游逸,這次看得更仔細,半晌後才嘆了口氣:「你這幾日的進度太快了,貧尼教過徒弟,阿琪整整學了半年,也不過跟你今早的表現差不多。你讀經時也異於常人,之前還以為你是讀過書底子好,如今看來並非那麼簡單。」

  游逸掃了眼一臉鬱悶的阿琪,忍不住問:「那是什麼?」

  「問你師父去……」九難擺擺手,顯得極為不耐煩……

  上午學經時,游逸還真老老實實問續燈:「師父,我好像學東西太快了,快到不大對勁了。」

  續燈聞言合了經本,抬眼看他,目光裡帶著很複雜的東西,像欣慰,還有一點淡淡的憂慮:「你根器好,不過快慢不重要,心性才重要,心性不到,再好的根器也白費。」

  游逸皺眉,他不懂根器是什麼,難道是腦子裡的東西?於是又問:「師父,根器是什麼?」

  等了半天,續燈才再次開口:「你是真想問,還是想找個由頭聽我誇你?」

  「當然是真想問。」游逸一臉認真:「弟子要是想聽好話就直接找二順了,那小子現在連我打噴嚏都能夸出朵花來。」

  續燈對徒弟的貧嘴已沒了辦法,乾脆沒管,而是解釋起來:「根器,說白了,就是累世攢下來的底子。有些人坐不住,心不定,教他再好的法門也進不去。有些人看著不著調,但不用多教一點就透,這就叫根器好。」

  游逸想了想:「所以我是後者?」

  「目前看來是。」

  游逸眨眨眼,撇嘴道:「師父,您這誇得怎麼跟罵人似的?」

  續燈橫了一眼,見他不再嬉皮笑臉,才繼續道:「根器算天生的,又不是天生的,我誇你做什麼?」

  游逸心裡腹誹,剛剛明明不是這麼說的。

  但也覺得對方說的有道理。

  如果根器是累世攢的,那這輩子的自己頂多算個繼承者。

  不過,自己的根器是否跟那個夢有關?

  金蟬和光頭和尚,還有夢裡那種讓他整個胸膛發酸的悲傷。難道那些東西攢下來就是根器?

  只不知這算不算穿越者的福利……

  「還有……」續燈打斷了他的神遊:「這件事別到處說。」

  「為什麼?」

  「你沒聽過慧極必傷嗎?」續燈說完這四個字,想想又補了一句:「嘴太碎也一樣。」

  游逸撓頭,慧極必傷後面不是跟著情深不壽嗎?他這還什麼都沒情深呢,怎麼又跟嘴碎有關係了?

  下午從回味齋回來,游逸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按照續燈教的法子想辦法調息。

  他發現自己走路時練氣特別順,比盤腿坐著一動不動還容易找到感覺,於是越走越投入,差點撞上雜貨鋪門口的空油桶。

  好在反應快,腳跟一轉繞了過去,練了這麼多天的神行百變,今兒個算活學活用了。

  走到西街口時,忽然聽到了周剃頭的聲音,卻與平時的大嗓門完全不同,好像刻意在壓著聲音。

  眯起眼看過去,但隔著模糊的暮色,只能隱約見到對方在跟一個人嘀嘀咕咕。

  他如今身份走了明路,可不躲著對方了,大大方方的經過。

  離得近了,才看清周剃頭並沒有生意,而是站在路邊,側著身和一個人嘀嘀咕咕。

  游逸他一邊走一邊還維持著那半死不活的呼吸節奏,朝周剃頭點點頭。

  兩人瞬間不吭聲了,周剃頭臉上堆起個笑:「小游下工了?」

  旁邊的灰衣人也朝他點點頭,算是招呼,然後就拿眼睛盯著他看。

  游逸笑著回應一聲,眼角掃過灰衣人,雖看不清對方臉,卻認出了對方穿的靴子,以及露出的刀鞘,竟然是他跑堂第一天,坐在靠窗位置要了一壺茶,卻動都不動的那個斗笠人。

  他記得那天此人坐在店裡,黑紗遮臉,靴筒里還露著半截刀鞘,後來他走了,周剃頭扛著挑子也從街對面離開。

  原來自己推測的不錯,這兩個人果然認識。

  或許是運功的作用,此時的游逸耳朵特別靈敏,走出十來步,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低聲的交談:「你覺得這小子怎麼樣?」

  接著是周剃頭那獨特的嗓音,很輕:「不能動了,他現在是續燈的人。」

  游逸腳步沒停,心狂跳起來,但呼吸始終沒有亂。

  一直出了鎮子,才加快腳步,小跑著藏燈庵。

  進了院門,他大口喘著氣,不是累的,而是後怕。

  任誰被一個大男人盯著後背半天,都會起雞皮疙瘩。

  何況,聽到的對話表明,自己來的第一天就被人盯上了。

  「你覺得這小子怎麼樣?」

  「不能動了,他現在是續燈的人。」

  這話特麼怎麼聽怎麼像是在挑豬肉!

  晚飯後,游逸一個閃身鑽入續燈房內,輕手輕腳將門緩緩合上,不讓它發出半點動靜,其小心翼翼的舉動,竟然跟前幾日趙舉人試探完之後一模一樣。

  續燈掃他一眼,接著低頭,拿著塊舊布擦拭著那串從不離身的佛珠:「這見鬼的模樣,趙舉人又拿什麼考你了?」

  「這回不是他,而是周剃頭。」游逸往蒲團上一坐:「我回來時,遇到他跟一個江湖人說話,關鍵是那人我還見過,當時在回味齋戴著斗笠,還藏著刀。」接著他繪聲繪色,將方才聽到的話學了一遍,連雙方對話的語氣都模仿個七七八八,末了說道:「師父,您這名字比度牒還好使啊。朝廷認度牒,江湖認續燈……」

  續燈繼續不緊不慢地擦拭著佛珠,眼皮都沒抬:「你什麼時候能學會少說兩句?」

  「弟子今天被嚇著了,一嚇著話就多。」游逸撓撓頭:「您不給我交個底,我今晚又得睡不著了,他們會不會找麻煩?」

  續燈把佛珠串子擱在膝上,終於正常的看了他一下,眼神很有些無奈:「那人可能是天地會的,周剃頭跟他認識不是一天兩天了,你不用管,我來處理。」

  想了想,又解釋道:「你那時剛來,沒留辮子,沒有戒疤,有人可能以為你有別的心思,難免會多觀察觀察。」

  游逸忽然想起自己在周剃頭那裡刮頭時,對方那換個活法的隱晦話語,又問:「您怎麼處理?天地會可是……」

  續燈站起身來,伸手在他光溜溜的腦袋上猛拍了一下:「你現在是藏燈庵的人。貧僧不發話,誰都動不了你。」

  「哎呦!」游逸吃痛地捂住腦袋,又聽續燈笑道:「放心,周剃頭是我的人,不會將你怎樣的。」


  所以,藏燈庵住了個前朝公主,朋友趙舉人心懷故國,手下周剃頭竟和造反派天地會有關係。

  偏偏自己一穿越就到了這裡,似乎緣分註定。

  無論如何,他現在開始相信自己是主角了。

  學什麼東西就一學就會,明顯帶著金手指什麼都是次要的,光身邊這些麻煩人麻煩事,妥妥主角待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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