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對聯和試探
續燈大大方方穿街過巷，鎮上居民紛紛與他們打招呼，竟沒一個多看小沙彌手上拎著的肉一眼。
游逸只能感嘆，刻板印象害死人啊。
不過，也不能怪我，這半個月吃飯都在回味齋，真不知續燈和不嗔吃啥，再說他回到藏燈庵確實沒聞過肉味兒。
看，他還挺會給自己找補的。
回去後，不嗔就將羊腿和豬肉分割處理了，大半放進水井裡鎮住，畢竟藏燈庵再豪橫，也不可能一頓就造光。
游逸上午跟著師父學經，沒到午時就去回味齋跑堂，忙了一下午。
傍晚時再急匆匆跑回來，大家都在等他吃飯。
除了穿越第一天的那碗粥，這還是他第一次坐在齋堂，與師父師兄一起吃頓飯。
不嗔從灶台端了一口大砂鍋。
還沒上桌，香味兒先到了，游逸很沒形象的咽起了口水。
他從未覺得自己的鼻子竟然這麼好事，竟從其中分辨出了花椒的辛香味道。
果然，蓋子掀開，最先看到的就是浮在上面的花椒和枸杞，濃白湯汁中，羊肉和白蘿蔔依舊在翻滾。
他忍住饞意，和阿琪一同幫忙，又端上一盆表皮焦黃的烙餅，清淡解膩的涼拌蘿蔔絲。
續燈和九難先動了筷子，游逸連忙跟上。
羊肉在碗裡顫顫巍巍，第一口咬下去的時候，神情都跟著有些恍惚。
他穿越滿打滿算剛半個月，這期間不是沒聞過肉味兒，回味齋灶台上天天煎炒烹炸，但那些都是給客人的。
剩菜他又不敢動，那些拒絕理由他自己都快信了，以為還要裝很久。就只能壓著饞蟲，之前還能用老海師傅手藝很好，炒的素菜好吃來安慰自己。
沒想到啊……
羊肉太香了，游逸吃的眼淚都快掉下來，忽然覺得出家其實也沒什麼，怕什麼疼？燙戒疤忍忍就過去了。
續燈慢條斯理吃著菜，對徒弟的失態視而不見。
不嗔哼了一聲：「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餵你毒藥呢。」
「師兄你不懂！」游逸回了句，他才不會說老海師傅好幾次炒完菜提前給他留了一份，他為了保持人設卻都念著阿彌陀佛拒絕了，當時對方看他的眼神像看個傻子。
秦三爺說他倒是不饞，當時以為誇獎，現在想想，這明顯是在笑話他。
只有二順佩服得五體投地，偷吃雞腿都不敢讓他瞧見。
他嘟囔道：「這口肉，我可饞了半個多月了。」
「回味齋生意那麼好，竟連肉都吃不上嗎？」正拿烙餅蘸著羊肉湯的阿琪覺得不對：「我昨日路過，可是看見那個小夥計蹲在門口啃雞爪子。」
這話問得輕巧，要知這年頭，老百姓吃不到肉才是常態，甚至一輩子沒見過做熟的肉都不罕見。
但游逸知道對方並非是何不食肉糜那種人，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回味齋的夥計按理不缺肉食，只是客人剩菜罷了。
他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九難，對方連眼皮都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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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也靜靜喝湯，像是沒聽見。
他想了想，語氣頗為沉痛地道：「因為沒有人告訴我，和尚是可以吃肉的。」
阿琪忍不住笑出聲來，被九難斜睨一眼，才把笑憋回去。
「所以，這半個月，我在回味齋不是鹹菜炒蘿蔔條，感覺自己臉都綠了。」游逸繼續說，但表情漸漸認真起來：「而且，跑堂吃的肉是客人剩下的，我從來不碰。」這次，他沒拿信仰和出家的藉口出來糊弄。
阿琪擰起眉：「你一個夥計，還嫌棄這個？」她一個江湖兒女，風裡來雨里去，餓極了撿塊干餅都照吃不誤，自然有些不理解：「掌柜的也跟著吃，總不能讓你們吃殘羹，大約都是沒動幾下的，為什麼不吃？」
「我不嫌棄吃剩菜……」游逸斟酌著語言：「但回味齋的豪客大多是從醉花樓剛出來的，我是怕得病。」他抬眼看向阿琪，也是對所有人解釋：「青樓客人剩下的東西我不敢碰，因為病從口入，我不敢賭。」
沒往更深了說，畢竟自己是穿越來的，身上的細菌按道理比誰都多，真較真起來誰嫌誰還不一定。
其實只說青樓兩字，在場九難和續燈，甚至不嗔絕對是明白了。
續燈用只有游逸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句：「話多了。」
九難放下筷子，拿起手邊的茶杯慢慢漱口：「但他說的沒錯，確實不能碰。」
阿琪半晌沒說話，把那塊烙餅塞進嘴裡，嗯了一聲，便不再追問了。
游逸又給自己添了碗湯，心裡想著其實當和尚也挺好的，起碼還有肉吃……
這頓羊肉吃的游逸相當滿足，但愉悅的心情並未持續多久，因為師父續燈開始教他新東西了。
剛把碗筷歸置齊，回到廂房點起油燈，準備按慣例抄經。
墨還沒磨開，門就被推開了，續燈走進來，下巴朝床鋪方向一點：「坐！」
游逸爬上床，盤腿坐好，然而姿勢並不標準，佛家趺坐他適應這麼多天，依舊很不習慣。
續燈並未糾正，而是坐在他對面：「你今早練的是身法，雖也屬外功，但沒有內功，終究難以發揮其真正作用。」接著從袖中取出一本極薄、書皮都沒了的線裝冊子：「今晚我先帶你走一遍氣路，你體會過之後，再背口訣。」
雖然昨天就知道了消息，可此時游逸仍止不住胡思亂想，滿腦子全是各種武俠片的畫面，真氣在體內流轉，雙掌一推山崩地裂，飛檐走壁更是不在話下，然後就沒繃住。
此時只覺得這次穿越也挺值，放現代社會上哪學內功啊、
當和尚挺好的！
續燈嫌棄地看了眼沒出息的徒弟，讓游逸閉上眼睛，把雙手放在膝上，掌心向上。然後伸出一隻手覆蓋在他頭頂，另一隻手貼在他後心。
游逸只感覺一股溫熱的氣緩緩透進了自己身體，並漸漸擴散至四肢百骸。
具體什麼感受形容不出來，只是舒服，像冬天曬過的太陽，又好像全身泡在溫泉里，連骨頭都酥了。
接著續燈的聲音輕柔的傳進腦海：「記住真氣流動的路線，以後自己走。」
話音剛落，那道熱流開始按照某種規律在他體內遊走，從後頸到尾椎，再到小腹，再繞回後心。一圈又一圈，他覺得整個人都快飄起來，差點沒忍住哼出聲，熱流到處，酸脹全消，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連之前那些亂糟糟的念頭都消散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續燈收了功。
游逸緩緩睜眼，正看到師父額頭上的汗，他摸了摸自己的頭頂，也濕漉漉的。感覺後背也濕了一片，涼涼地貼在皮膚上，不過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鬆快勁兒。
「舒服嗎？」續燈問。
「舒服。」游逸的虎牙都露了出來：「師父，還能再來一次不？」
續燈瞪他一眼，開始教他調息……
因為坐的時間長，游逸早挺不住了，雙腿發麻，膝蓋翹得老高。
續燈在他腰後面一拍，才勉強將腰挺直：「呼吸放鬆，聽我的。」
游逸照著做，可效果並不理想。
續燈顯得極有耐心：「慢慢來。」
游逸調整了幾次，終於勉強跟上了節奏。
一個時辰過去，他總算是掌握了最基礎的呼吸節奏，至少表面上看去已經有個打坐的模樣了，他終於學會了氣沉丹田。
續燈終於叫了停，游逸睜開眼，見油燈都快燃盡了。
他下了床，一邊呲牙咧嘴的揉著雙腿，一邊懊惱：「師父，我這樣是不是挺笨的。」
續燈將那本冊子放在床上，聞言笑著說：「你資質非常不錯。」
游逸不禁一愣，原以為師父會順著他的話敲打幾句，沒想到竟給了個不錯的評語。
練了一個多時辰才勉強摸到調息的邊，這算不錯？難道是寬慰他？
「真的？」
「真的。」續燈整了整僧袍：「睡覺，明日還要練腿，然後來大殿背經。」說完就走了。
游逸坐在床鋪上，雙腿還跟扔了似的……
翌日，游逸早早就醒了。
不是睡得香，是壓根沒怎麼睡。
內功練得太晚，身體明明是累的，可躺下之後腦子就是靜不下來。數息、調息、氣沉丹田，這些詞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他閉著眼，努力想把呼吸調勻，結果卻越來越清醒。
接著開始數數，到一百多就亂了，再重新開始，窗外的蟲鳴時遠時近，後半夜月亮照進來，他仍然睜著眼。
最後無奈，不等雞叫就穿戴好了。
外面天還是暗的，漂浮著霧氣，用涼水洗了臉才舒服些。
然後按照昨天九難教的步法，自己默默練習起來。
過了不久，院子裡有了其他響動，不嗔也起來了，看他這樣子問：「沒睡好？」
游逸此時已經練出一頭的汗，聞言悶悶應道：「就沒怎麼睡。」
「頭回練內功都這樣五迷三道的……」不嗔點了點頭又提醒：「待會做完早課別忘了站樁。」
游逸：「……」
他忽然覺得自己出家有些草率了，這要學的東西實在太多了，當然，放棄是不可能的……
仗著自己年輕，一上午游逸在九難和續燈面前根本沒露出疲態，可到了回味齋就有些沒精打采了，加上太陽一曬，走路都用飄的。
「小游哥你咋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二順好奇問：「眼圈還是青的，讓人錘了？」
「別提了……」游逸從水缸里舀了把涼水抹臉：「都困成狗了。」
「狗可沒你困。」二順跟在他後頭：「人家狗一天睡幾個時辰呢。」
游逸：「……」
這一個個的都能不能處了？
午後的日頭毒得很，店裡客人早散盡了，游逸把最後一筆帳記完，秦三爺忽然說：「去後院眯一會兒吧，晚市還早。」
游逸應了聲，剛走出櫃檯，眼前忽然一暗，一道瘦高的人影跨進店門，正好堵在他面前。
游逸扯出笑臉：「趙先生，今兒用點什麼？」
來人正是趙舉人，對方把扇子一合，掃了眼大堂：「老規矩，不過現在沒客人，想來不忙，小游可有興趣跟我對對子？」
游逸嘴角抽了抽：「趙先生，我哪會什麼對聯。」
趙舉人笑呵呵地往店裡走，尋了常坐的那張桌子坐下，扇子往桌沿上一擱，抬手請游逸也坐。
游逸沒動，依舊站著，對方也不在意：「你在我面前裝什麼？字寫得那般好，你不會對對子？來來來，老夫出上聯，你只管對下聯，對不上也無妨。」
游逸環顧四周，想找個援軍。秦三爺低著頭翻帳本，頭也不抬，顯然不打算管。二順就在一旁看熱鬧，眼睛亮晶晶的。
「那您說。」游逸認命了。
趙舉人忽然用只有二人能聽到的聲音念道：「清風有意難留我，」
游逸太陽穴突突地跳，忍了忍，最後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傻笑：「趙先生，我才疏學淺，哪敢在您面前獻醜，這樣，我給您沏壺好茶，算我的。」
趙舉人笑眯眯地看著他，扇子一合，在掌心裡敲了兩下：「對不上，那便罷了。」
他不再為難，游逸鬆了口氣，去灶間提了壺熱茶，端到他面前。
趙舉人接了茶杯，慢悠悠地喝著，卻不再看游逸。
二順湊過來，他沒聽見對子內容，但眼看著游逸說對不出來，有些失望地嘟囔：「小游哥，你上次那個黑狗爹的故事把滿屋子人都笑噴了，怎麼連個對子都對不上。」
二順忙擺手：「我哪會這個啊！」但又不甘心，問道：「趙舉人說的啥對子啊？你們聲音那么小，根本聽不見。」
游逸隨口敷衍過去，卻是睡意全無了。
沒想到的是，趙舉人臨走時，竟刻意在他面前停了一下，對他輕輕笑起來。
那笑容與之前完全不同，更溫和，甚至帶著些親近。
等游逸回神，對方已經走遠了。
游逸開始覺得對方有病，可收拾完桌子，猛地一拍腦袋：「這老陰逼……」
什麼對對聯，這特麼明顯是拿前朝的對聯來試探他的，怪不得聲音那么小，連二順都不讓聽見……
游逸只能感嘆，刻板印象害死人啊。
不過，也不能怪我，這半個月吃飯都在回味齋，真不知續燈和不嗔吃啥，再說他回到藏燈庵確實沒聞過肉味兒。
看，他還挺會給自己找補的。
回去後，不嗔就將羊腿和豬肉分割處理了，大半放進水井裡鎮住，畢竟藏燈庵再豪橫，也不可能一頓就造光。
游逸上午跟著師父學經，沒到午時就去回味齋跑堂，忙了一下午。
傍晚時再急匆匆跑回來，大家都在等他吃飯。
除了穿越第一天的那碗粥，這還是他第一次坐在齋堂，與師父師兄一起吃頓飯。
不嗔從灶台端了一口大砂鍋。
還沒上桌，香味兒先到了，游逸很沒形象的咽起了口水。
他從未覺得自己的鼻子竟然這麼好事，竟從其中分辨出了花椒的辛香味道。
果然，蓋子掀開，最先看到的就是浮在上面的花椒和枸杞，濃白湯汁中，羊肉和白蘿蔔依舊在翻滾。
他忍住饞意，和阿琪一同幫忙，又端上一盆表皮焦黃的烙餅，清淡解膩的涼拌蘿蔔絲。
續燈和九難先動了筷子，游逸連忙跟上。
羊肉在碗裡顫顫巍巍，第一口咬下去的時候，神情都跟著有些恍惚。
他穿越滿打滿算剛半個月，這期間不是沒聞過肉味兒，回味齋灶台上天天煎炒烹炸，但那些都是給客人的。
剩菜他又不敢動，那些拒絕理由他自己都快信了，以為還要裝很久。就只能壓著饞蟲，之前還能用老海師傅手藝很好，炒的素菜好吃來安慰自己。
沒想到啊……
羊肉太香了，游逸吃的眼淚都快掉下來，忽然覺得出家其實也沒什麼，怕什麼疼？燙戒疤忍忍就過去了。
續燈慢條斯理吃著菜，對徒弟的失態視而不見。
不嗔哼了一聲：「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餵你毒藥呢。」
「師兄你不懂！」游逸回了句，他才不會說老海師傅好幾次炒完菜提前給他留了一份，他為了保持人設卻都念著阿彌陀佛拒絕了，當時對方看他的眼神像看個傻子。
秦三爺說他倒是不饞，當時以為誇獎，現在想想，這明顯是在笑話他。
只有二順佩服得五體投地，偷吃雞腿都不敢讓他瞧見。
他嘟囔道：「這口肉，我可饞了半個多月了。」
「回味齋生意那麼好，竟連肉都吃不上嗎？」正拿烙餅蘸著羊肉湯的阿琪覺得不對：「我昨日路過，可是看見那個小夥計蹲在門口啃雞爪子。」
這話問得輕巧，要知這年頭，老百姓吃不到肉才是常態，甚至一輩子沒見過做熟的肉都不罕見。
但游逸知道對方並非是何不食肉糜那種人，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回味齋的夥計按理不缺肉食，只是客人剩菜罷了。
他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九難，對方連眼皮都沒抬。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
續燈也靜靜喝湯，像是沒聽見。
他想了想，語氣頗為沉痛地道：「因為沒有人告訴我，和尚是可以吃肉的。」
阿琪忍不住笑出聲來，被九難斜睨一眼，才把笑憋回去。
「所以，這半個月，我在回味齋不是鹹菜炒蘿蔔條，感覺自己臉都綠了。」游逸繼續說，但表情漸漸認真起來：「而且，跑堂吃的肉是客人剩下的，我從來不碰。」這次，他沒拿信仰和出家的藉口出來糊弄。
阿琪擰起眉：「你一個夥計，還嫌棄這個？」她一個江湖兒女，風裡來雨里去，餓極了撿塊干餅都照吃不誤，自然有些不理解：「掌柜的也跟著吃，總不能讓你們吃殘羹，大約都是沒動幾下的，為什麼不吃？」
「我不嫌棄吃剩菜……」游逸斟酌著語言：「但回味齋的豪客大多是從醉花樓剛出來的，我是怕得病。」他抬眼看向阿琪，也是對所有人解釋：「青樓客人剩下的東西我不敢碰，因為病從口入，我不敢賭。」
沒往更深了說，畢竟自己是穿越來的，身上的細菌按道理比誰都多，真較真起來誰嫌誰還不一定。
其實只說青樓兩字，在場九難和續燈，甚至不嗔絕對是明白了。
續燈用只有游逸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句：「話多了。」
九難放下筷子，拿起手邊的茶杯慢慢漱口：「但他說的沒錯，確實不能碰。」
阿琪半晌沒說話，把那塊烙餅塞進嘴裡，嗯了一聲，便不再追問了。
游逸又給自己添了碗湯，心裡想著其實當和尚也挺好的，起碼還有肉吃……
這頓羊肉吃的游逸相當滿足，但愉悅的心情並未持續多久，因為師父續燈開始教他新東西了。
剛把碗筷歸置齊，回到廂房點起油燈，準備按慣例抄經。
墨還沒磨開，門就被推開了，續燈走進來，下巴朝床鋪方向一點：「坐！」
游逸爬上床，盤腿坐好，然而姿勢並不標準，佛家趺坐他適應這麼多天，依舊很不習慣。
續燈並未糾正，而是坐在他對面：「你今早練的是身法，雖也屬外功，但沒有內功，終究難以發揮其真正作用。」接著從袖中取出一本極薄、書皮都沒了的線裝冊子：「今晚我先帶你走一遍氣路，你體會過之後，再背口訣。」
雖然昨天就知道了消息，可此時游逸仍止不住胡思亂想，滿腦子全是各種武俠片的畫面，真氣在體內流轉，雙掌一推山崩地裂，飛檐走壁更是不在話下，然後就沒繃住。
此時只覺得這次穿越也挺值，放現代社會上哪學內功啊、
當和尚挺好的！
續燈嫌棄地看了眼沒出息的徒弟，讓游逸閉上眼睛，把雙手放在膝上，掌心向上。然後伸出一隻手覆蓋在他頭頂，另一隻手貼在他後心。
游逸只感覺一股溫熱的氣緩緩透進了自己身體，並漸漸擴散至四肢百骸。
具體什麼感受形容不出來，只是舒服，像冬天曬過的太陽，又好像全身泡在溫泉里，連骨頭都酥了。
接著續燈的聲音輕柔的傳進腦海：「記住真氣流動的路線，以後自己走。」
話音剛落，那道熱流開始按照某種規律在他體內遊走，從後頸到尾椎，再到小腹，再繞回後心。一圈又一圈，他覺得整個人都快飄起來，差點沒忍住哼出聲，熱流到處，酸脹全消，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連之前那些亂糟糟的念頭都消散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續燈收了功。
游逸緩緩睜眼，正看到師父額頭上的汗，他摸了摸自己的頭頂，也濕漉漉的。感覺後背也濕了一片，涼涼地貼在皮膚上，不過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鬆快勁兒。
「舒服嗎？」續燈問。
「舒服。」游逸的虎牙都露了出來：「師父，還能再來一次不？」
續燈瞪他一眼，開始教他調息……
因為坐的時間長，游逸早挺不住了，雙腿發麻，膝蓋翹得老高。
續燈在他腰後面一拍，才勉強將腰挺直：「呼吸放鬆，聽我的。」
游逸照著做，可效果並不理想。
續燈顯得極有耐心：「慢慢來。」
游逸調整了幾次，終於勉強跟上了節奏。
一個時辰過去，他總算是掌握了最基礎的呼吸節奏，至少表面上看去已經有個打坐的模樣了，他終於學會了氣沉丹田。
續燈終於叫了停，游逸睜開眼，見油燈都快燃盡了。
他下了床，一邊呲牙咧嘴的揉著雙腿，一邊懊惱：「師父，我這樣是不是挺笨的。」
續燈將那本冊子放在床上，聞言笑著說：「你資質非常不錯。」
游逸不禁一愣，原以為師父會順著他的話敲打幾句，沒想到竟給了個不錯的評語。
練了一個多時辰才勉強摸到調息的邊，這算不錯？難道是寬慰他？
「真的？」
「真的。」續燈整了整僧袍：「睡覺，明日還要練腿，然後來大殿背經。」說完就走了。
游逸坐在床鋪上，雙腿還跟扔了似的……
翌日，游逸早早就醒了。
不是睡得香，是壓根沒怎麼睡。
內功練得太晚，身體明明是累的，可躺下之後腦子就是靜不下來。數息、調息、氣沉丹田，這些詞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他閉著眼，努力想把呼吸調勻，結果卻越來越清醒。
接著開始數數，到一百多就亂了，再重新開始，窗外的蟲鳴時遠時近，後半夜月亮照進來，他仍然睜著眼。
最後無奈，不等雞叫就穿戴好了。
外面天還是暗的，漂浮著霧氣，用涼水洗了臉才舒服些。
然後按照昨天九難教的步法，自己默默練習起來。
過了不久，院子裡有了其他響動，不嗔也起來了，看他這樣子問：「沒睡好？」
游逸此時已經練出一頭的汗，聞言悶悶應道：「就沒怎麼睡。」
「頭回練內功都這樣五迷三道的……」不嗔點了點頭又提醒：「待會做完早課別忘了站樁。」
游逸：「……」
他忽然覺得自己出家有些草率了，這要學的東西實在太多了，當然，放棄是不可能的……
仗著自己年輕，一上午游逸在九難和續燈面前根本沒露出疲態，可到了回味齋就有些沒精打采了，加上太陽一曬，走路都用飄的。
「小游哥你咋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二順好奇問：「眼圈還是青的，讓人錘了？」
「別提了……」游逸從水缸里舀了把涼水抹臉：「都困成狗了。」
「狗可沒你困。」二順跟在他後頭：「人家狗一天睡幾個時辰呢。」
游逸：「……」
這一個個的都能不能處了？
午後的日頭毒得很，店裡客人早散盡了，游逸把最後一筆帳記完，秦三爺忽然說：「去後院眯一會兒吧，晚市還早。」
游逸應了聲，剛走出櫃檯，眼前忽然一暗，一道瘦高的人影跨進店門，正好堵在他面前。
游逸扯出笑臉：「趙先生，今兒用點什麼？」
來人正是趙舉人，對方把扇子一合，掃了眼大堂：「老規矩，不過現在沒客人，想來不忙，小游可有興趣跟我對對子？」
游逸嘴角抽了抽：「趙先生，我哪會什麼對聯。」
趙舉人笑呵呵地往店裡走，尋了常坐的那張桌子坐下，扇子往桌沿上一擱，抬手請游逸也坐。
游逸沒動，依舊站著，對方也不在意：「你在我面前裝什麼？字寫得那般好，你不會對對子？來來來，老夫出上聯，你只管對下聯，對不上也無妨。」
游逸環顧四周，想找個援軍。秦三爺低著頭翻帳本，頭也不抬，顯然不打算管。二順就在一旁看熱鬧，眼睛亮晶晶的。
「那您說。」游逸認命了。
趙舉人忽然用只有二人能聽到的聲音念道：「清風有意難留我，」
游逸太陽穴突突地跳，忍了忍，最後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傻笑：「趙先生，我才疏學淺，哪敢在您面前獻醜，這樣，我給您沏壺好茶，算我的。」
趙舉人笑眯眯地看著他，扇子一合，在掌心裡敲了兩下：「對不上，那便罷了。」
他不再為難，游逸鬆了口氣，去灶間提了壺熱茶，端到他面前。
趙舉人接了茶杯，慢悠悠地喝著，卻不再看游逸。
二順湊過來，他沒聽見對子內容，但眼看著游逸說對不出來，有些失望地嘟囔：「小游哥，你上次那個黑狗爹的故事把滿屋子人都笑噴了，怎麼連個對子都對不上。」
二順忙擺手：「我哪會這個啊！」但又不甘心，問道：「趙舉人說的啥對子啊？你們聲音那么小，根本聽不見。」
游逸隨口敷衍過去，卻是睡意全無了。
沒想到的是，趙舉人臨走時，竟刻意在他面前停了一下，對他輕輕笑起來。
那笑容與之前完全不同，更溫和，甚至帶著些親近。
等游逸回神，對方已經走遠了。
游逸開始覺得對方有病，可收拾完桌子，猛地一拍腦袋：「這老陰逼……」
什麼對對聯，這特麼明顯是拿前朝的對聯來試探他的，怪不得聲音那么小，連二順都不讓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