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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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鑄劍山莊,子時。

  軟榻旁。

  百草廬的蘇婆婆三指搭在陸離腕上,閉目凝神半晌,忽地睜眼嘖了一聲:「怪哉。」

  一旁的周正瞪圓了眼睛:「我第一日探查時,分明是經脈寸斷、將死之相,怎麼……」

  蘇婆婆斜睨他一眼:「你那點把脈功夫,還是偷學老身的吧?這娃脈象雖弱,心脈卻穩得很,只是脫力昏睡罷了。」

  周正乾笑兩聲,不敢頂嘴。

  林徽音鬆了口氣,拉住蘇婆婆的手:「多謝婆婆。猿老那邊——」

  「那老猴子死不了,已餵了丹藥,躺個把月便能下地。」

  蘇婆婆頓了頓,目光落在陸離緊閉的掌心和那三道猙獰疤痕上,壓低聲音只讓林徽音聽見:「丫頭,借一步說話。」

  林徽音會意,屏退左右,唯獨留下周正。

  「周正是我心腹,守口如瓶的。」

  蘇婆婆這才神色凝重道:「這娃的體質……老身行醫六十載從未見過。體內有一股極為霸道的本源之力,似是強行催動遭了反噬,但那自愈之力又匪夷所思。」

  她湊近林徽音耳邊,聲音壓得更低:「我只在古籍殘卷上見過類似描述——上古遺脈,不修靈氣,以殺念鑄兵胎,以自身為兵。傳說中,這叫『兵修』。」

  林徽音心頭劇震:「兵修?三千年前就斷絕了的——」

  「斷絕了,所以才可怕。」蘇婆婆嘆了口氣,「傳聞這條路心魔太重,修到最後,人會變成只知殺戮的兵器。丫頭,你收留他,需得謹慎。」

  周正聽得冷汗涔涔,看向陸離的眼神帶上了幾分懼意:「大小姐,若真是如此,此子留在莊中恐是禍端啊。」

  林徽音搖了搖頭,目光堅定:「他救我兩次,若無他,我和猿老早已是身亡。這份恩情,鑄劍山莊不能忘。」

  蘇婆婆欣慰點頭:「你能念著恩情,老身支持你。但此事務必爛在肚子裡,不可與外人道。」

  林徽音鄭重點頭。

  ……

  三天後。

  陸離眼皮微顫,緩緩睜開。視線還有些模糊,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林徽音那張滿是淚痕又帶著欣喜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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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終於醒了。」

  陸離抿了抿乾裂的唇,想開口,只發出一聲嘶啞的氣音。林徽音連忙扶起他,將溫水一點點餵入他口中。

  暖流滑過喉嚨,他才找回聲音:「這是哪裡?」

  「鑄劍山莊。你昏迷三天了。」林徽音扶他靠好。

  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陸小哥,你剛醒,想來你也睡不著,要不……我們聊聊?」

  陸離側頭望去,見是一名枯瘦老人,白衣白袍,手持一柄龍頭杖,眼神深邃,一看就是城府極深的人。

  林徽音介紹道:「這位是我鑄劍山莊大長老。」

  「老夫歐冶塵。」

  陸離輕輕點頭,沉默片刻,他心裡清楚,有些事瞞不住了。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他需要依附一方勢力,而眼前這個少女,是他目前唯一能攀附的藤蔓。

  「你們有什麼想問的,問吧。」聲音很淡,帶著久睡初醒的虛弱,卻依舊平穩。

  歐冶塵幽幽開口:「第一……你到底是什麼人?我不是問名字。我是問,你為什麼會那樣?那天在竹林里,你……」

  他沒說完,卻被陸離咳嗽聲打斷。

  陸離知道那道暗金色的線,那個一分為二的對手,那個不該出現在八歲孩童身上的殺意。

  更漏聲隱隱傳來。燭光映在他稚嫩的臉上,那雙漆黑的眼眸卻深不見底。

  「我叫陸離。」他低頭看著掌心那三道癒合了大半的疤痕,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至於我會那樣……因為我的魂,不屬於這具身體。」

  林徽音瞳孔微縮,下意識握緊了衣角。

  歐冶塵卻冷聲道:「你的意思是……奪舍?」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陸離抬眼,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淡,「我只能說,我非邪修。至於其餘的——你們信幾分,便幾分。」

  林徽音張了張嘴,無從追問。這孩子的眼神像一堵牆,撞上去他連晃都不晃一下。


  他頓了頓。

  歐冶塵眼神眯了起來,卻也沒有多說話。

  「留下來,不能白留。」

  林徽音深吸一口氣:「你想要什麼?」

  歐冶塵龍頭杖往地上一磕,「大小姐,此人來路不明,還請交給我審問,必會給大小姐一個好的交待。」

  林徽音面色驟冷,「大長老,陸離救我兩次,無論如何這都不是待客之道,而況對我有恩。」

  歐冶塵哈哈大笑:「大小姐年紀尚幼,有些事老夫只是擔心大小姐吃虧。」

  林徽音冷哼一聲,「那就不要大長老擔心了,我自有分寸。」

  歐冶塵嘆息一聲:「也罷,那老夫退下了,還請大小姐三思而行。」

  歐冶塵起身,佝僂著身子推開門就離去了。

  歐冶塵走後,兩人沒有說一句話,半柱香後,林徽音先開口:「你說說之前的條件?」

  陸離沒有立刻回答,偏頭看向窗外。斷龍絕壁的夜風掠過玄鐵竹林,萬葉如刃,金鐵交鳴的聲音隱隱傳來。

  「你猜這夜色中暗藏多少殺機?」

  林徽音皺眉:「你什麼意思?」

  「你不會以為這鑄劍山莊眾志成城、絕無二心吧?如果是,就不會有青羽閣的殺機了。」

  林徽音身體微微一僵。

  「大小姐,我昏迷三日,雖閉著眼,但耳力沒廢。」陸離的聲音依舊很輕,「你那位周護衛,前日守夜時,在門外跟人低聲說了句話——『那東西的事,不能讓二房知道』。」

  林徽音的臉色變了。

  「我聽不清他們說的是什麼東西。但能讓心腹深夜偷偷叮囑的事,多半不是什麼能擺在檯面上的東西。」陸離收回目光,看向她,「你信不信我無所謂。但你不妨想想——你身邊到底有幾個人,是真正站在你這邊的?」

  林徽音沉默了很久,她想起三天前蘇婆婆提到兵修,後來她也去書閣查證過,古籍上確實有提到,兵胎乃是脫胎於凡體的神體,極為罕見。

  林徽音意味深長的看著陸離:「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需要知道,」陸離說,「你值不值得我賭上這條命跟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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