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崑崙客
陸離正襟危坐，拿起桌子上的茶壺，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我不需要你信我。」
接著又說：「但你需要一把刀，我恰好是一把還沒開刃的刀。你要做的，不過是給我一個開刃的理由。」
林徽音的眉頭先是擰緊，旋即又鬆開，唇角浮起一絲冷意：「刀磨得太利，最先割傷的往往是握刀的手。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懂吧？」
「那你就賭。」陸離微微眯眼，目光從茶湯的水面上抬起來，直直落在她臉上，「賭一個天外之人的人品——反正你也沒別的牌可打了。」
林徽音盯著他看了片刻，沒說話。她拉過一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兩人隔著一張桌子對飲，誰也不急著開口，像兩個棋手在落第一子之前，先把對方的棋路看清楚。
「三個月後有一場大比。」她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是生是死，你這把刀鋒不鋒利，到時候自見分曉。」
「說說看。」陸離把茶盞往前推了推，示意她繼續，「知己知彼，我才好決定自己該站哪邊。」
林徽音便從頭說起。
她沒有一上來就拋什麼宏大背景，而是先從一張地圖說起——九鷺城，滄瀾南洲最偏遠的郡城，說是城，不過是山腳下擠著幾條街的聚居地。城裡三家勢力，鑄劍山莊排末位，前面是極陰洞和天武門。
「曾經不是這樣的。」她說到這裡，語氣里有一瞬的失神，「祖上出過劍仙，那時候鑄劍山莊的名號，整個南洲都要給幾分薄面。」
她頓了頓，像是在掂量後面的話該不該說。最終還是說了。
「一百年前，後山裂開一道口子。裡面浮出一個小世界，誰也不知道有多大。老祖提劍進去探路，十天後只飛回來一柄劍。劍身上刻著八個字。」
她用指尖在桌面上劃了一遍，像是還記得那筆觸的深淺——
「十年進十人，切莫深入，危。」
「後來呢？」
「後來果然應驗了。那入口十年才開一次，一次只容十人，多一個就是死。出來的人帶回來的東西……夠一家勢力吃上十年。」
陸離聽明白了：「所以三個月後的大比，爭的就是這個名額。」
林徽音沒否認，只是嘆了口氣，像是把什麼東西從胸口裡慢慢吐出來：「老祖進去之後再沒出來。爺爺前年也走了。山莊雖有護山陣法撐著門面，但莊外的礦脈、商鋪早被人蠶食乾淨，弟子走了大半，剩下的……你也看見了。」
但他很快收了笑，話鋒一轉：「不過也沒到絕路。你說的那個劍仙——你老祖，到底是什麼境界？」
林徽音抬眼看他，目光里多了一點意外：「你連境界劃分都不知道？」
「我知道的東西確實不多。」陸離坦然承認，沒有半分遮掩，「所以我想借你家書閣用一用。」
這句話說出來，兩個人都安靜了。書閣是一家的根基，把根基給一個來歷不明的人看，等於是把命門亮出來。
林徽音沉默了很久，但最終緩緩點頭。
「三個月。」她看著陸離，「大比之前，我不問你來歷。但你要記住今天說的話。」
陸離閉上了眼睛，聲音輕得像嘆息：「放心。」
腳步聲漸遠，門輕輕合上，屋裡只剩茶香和一點將散未散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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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獨自躺在軟榻上，他盤膝而坐，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這次出手是他潛能一次性爆發，代價極大，他反思這次戰鬥，冒險成分還是太大了，收回思緒，漸漸將意識沉入體內。
朦朧中，他來到自己的識海——這是他第一次有這種奇妙的感覺。
突然，眼前爆出一片刺眼的亮光。等他適應過來，整個人怔在了原地。
一座巨大宮闕懸浮於識海之中，匾額上三個古篆大字——「白玉京「。
整座宮殿由漢白玉雕琢而成，通體瑩潤如脂，找不到一絲縫隙，仿佛自天地初開便矗立於此。一股蒼茫古老的氣息撲面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一條白色長階蜿蜒而上，沒入雲層。陸離踏上階梯的瞬間，竟升起一股自慚形穢的感覺。
他歷階而上，不知走了多久，來到一處平台。
平台上別無他物，只有一口老水缸。缸中儲著清水，水面上浮著兩朵荷花，皆含苞待放。
陸離走近了些，下意識想看看缸內是否藏著什麼。
「你在找什麼？」
聲音清越，如同天籟自九霄落下。
陸離渾身一緊，竟一個踉蹌跌坐在地。
抬頭看去——一名道人虛空而立，個子不高，頭戴魚尾冠，身披大紅袍，長須及胸，相貌古拙清奇，周身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
陸離定了定神，撐地而起，露出一個略顯拘謹的笑容：「不知您是哪位？怎麼在我身體裡？」
道人哈哈一笑：「這是你的身體嗎？」
他隨手一指水缸：「你的身體分明在那。」
陸離用餘光一瞟——方才還含苞待放的花蕾，竟在剎那間盛開。花瓣層層舒展，露出花心——裡面躺著一個人，雙目緊閉，呼吸均勻。
不是他自己，還會是誰？
陸離冷汗瞬間浸透後背。怎麼看，這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道人眉毛一挑：「害怕了？」
說罷，他隨手拋出一物。一隻紅葫蘆在空中划過弧線，穩穩落在陸離手中。
「要不要喝口酒壓壓驚？」
陸離接住葫蘆，仔細一瞧，瞳孔驟縮：「這不是我那個——」
話到一半，他猛地住口。
道人斜睨著他，似笑非笑：「這是你的葫蘆嗎？」
陸離乾笑兩聲：「……您的，您的。」
道人放聲大笑，笑聲在白玉京中迴蕩，震得那兩朵荷花微微顫動。
陸離緩緩站起身。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道人，絕不會傷害自己。
「我叫陸離。」他抱拳，「您呢？」
道人微微一笑：「你不怕我了？」
「不怕。」
「為什麼？」
陸離坦然道：「因為我拿了您的寶物，您沒有直接碾死我，說明您不想殺我。那我怕什麼呢？」
道人又開始哈哈大笑，這次笑得比剛才更暢快：「有意思。我就是一個閒人罷了。」
陸離搖頭：「那我不敢叫您閒人。」
道人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臨危不亂，慧心妙舌。不錯。以後，便叫我崑崙客吧。」
「崑崙客。」
陸離將這三個字在舌尖滾了一圈，莫名覺得耳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聽過。
「我不需要你信我。」
接著又說：「但你需要一把刀，我恰好是一把還沒開刃的刀。你要做的，不過是給我一個開刃的理由。」
林徽音的眉頭先是擰緊，旋即又鬆開，唇角浮起一絲冷意：「刀磨得太利，最先割傷的往往是握刀的手。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懂吧？」
「那你就賭。」陸離微微眯眼，目光從茶湯的水面上抬起來，直直落在她臉上，「賭一個天外之人的人品——反正你也沒別的牌可打了。」
林徽音盯著他看了片刻，沒說話。她拉過一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兩人隔著一張桌子對飲，誰也不急著開口，像兩個棋手在落第一子之前，先把對方的棋路看清楚。
「三個月後有一場大比。」她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是生是死，你這把刀鋒不鋒利，到時候自見分曉。」
「說說看。」陸離把茶盞往前推了推，示意她繼續，「知己知彼，我才好決定自己該站哪邊。」
林徽音便從頭說起。
她沒有一上來就拋什麼宏大背景，而是先從一張地圖說起——九鷺城，滄瀾南洲最偏遠的郡城，說是城，不過是山腳下擠著幾條街的聚居地。城裡三家勢力，鑄劍山莊排末位，前面是極陰洞和天武門。
「曾經不是這樣的。」她說到這裡，語氣里有一瞬的失神，「祖上出過劍仙，那時候鑄劍山莊的名號，整個南洲都要給幾分薄面。」
她頓了頓，像是在掂量後面的話該不該說。最終還是說了。
「一百年前，後山裂開一道口子。裡面浮出一個小世界，誰也不知道有多大。老祖提劍進去探路，十天後只飛回來一柄劍。劍身上刻著八個字。」
她用指尖在桌面上劃了一遍，像是還記得那筆觸的深淺——
「十年進十人，切莫深入，危。」
「後來呢？」
「後來果然應驗了。那入口十年才開一次，一次只容十人，多一個就是死。出來的人帶回來的東西……夠一家勢力吃上十年。」
陸離聽明白了：「所以三個月後的大比，爭的就是這個名額。」
林徽音沒否認，只是嘆了口氣，像是把什麼東西從胸口裡慢慢吐出來：「老祖進去之後再沒出來。爺爺前年也走了。山莊雖有護山陣法撐著門面，但莊外的礦脈、商鋪早被人蠶食乾淨，弟子走了大半，剩下的……你也看見了。」
但他很快收了笑，話鋒一轉：「不過也沒到絕路。你說的那個劍仙——你老祖，到底是什麼境界？」
林徽音抬眼看他，目光里多了一點意外：「你連境界劃分都不知道？」
「我知道的東西確實不多。」陸離坦然承認，沒有半分遮掩，「所以我想借你家書閣用一用。」
這句話說出來，兩個人都安靜了。書閣是一家的根基，把根基給一個來歷不明的人看，等於是把命門亮出來。
林徽音沉默了很久，但最終緩緩點頭。
「三個月。」她看著陸離，「大比之前，我不問你來歷。但你要記住今天說的話。」
陸離閉上了眼睛，聲音輕得像嘆息：「放心。」
腳步聲漸遠，門輕輕合上，屋裡只剩茶香和一點將散未散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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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獨自躺在軟榻上，他盤膝而坐，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這次出手是他潛能一次性爆發，代價極大，他反思這次戰鬥，冒險成分還是太大了，收回思緒，漸漸將意識沉入體內。
朦朧中，他來到自己的識海——這是他第一次有這種奇妙的感覺。
突然，眼前爆出一片刺眼的亮光。等他適應過來，整個人怔在了原地。
一座巨大宮闕懸浮於識海之中，匾額上三個古篆大字——「白玉京「。
整座宮殿由漢白玉雕琢而成，通體瑩潤如脂，找不到一絲縫隙，仿佛自天地初開便矗立於此。一股蒼茫古老的氣息撲面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一條白色長階蜿蜒而上，沒入雲層。陸離踏上階梯的瞬間，竟升起一股自慚形穢的感覺。
他歷階而上，不知走了多久，來到一處平台。
平台上別無他物，只有一口老水缸。缸中儲著清水，水面上浮著兩朵荷花，皆含苞待放。
陸離走近了些，下意識想看看缸內是否藏著什麼。
「你在找什麼？」
聲音清越，如同天籟自九霄落下。
陸離渾身一緊，竟一個踉蹌跌坐在地。
抬頭看去——一名道人虛空而立，個子不高，頭戴魚尾冠，身披大紅袍，長須及胸，相貌古拙清奇，周身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
陸離定了定神，撐地而起，露出一個略顯拘謹的笑容：「不知您是哪位？怎麼在我身體裡？」
道人哈哈一笑：「這是你的身體嗎？」
他隨手一指水缸：「你的身體分明在那。」
陸離用餘光一瞟——方才還含苞待放的花蕾，竟在剎那間盛開。花瓣層層舒展，露出花心——裡面躺著一個人，雙目緊閉，呼吸均勻。
不是他自己，還會是誰？
陸離冷汗瞬間浸透後背。怎麼看，這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道人眉毛一挑：「害怕了？」
說罷，他隨手拋出一物。一隻紅葫蘆在空中划過弧線，穩穩落在陸離手中。
「要不要喝口酒壓壓驚？」
陸離接住葫蘆，仔細一瞧，瞳孔驟縮：「這不是我那個——」
話到一半，他猛地住口。
道人斜睨著他，似笑非笑：「這是你的葫蘆嗎？」
陸離乾笑兩聲：「……您的，您的。」
道人放聲大笑，笑聲在白玉京中迴蕩，震得那兩朵荷花微微顫動。
陸離緩緩站起身。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道人，絕不會傷害自己。
「我叫陸離。」他抱拳，「您呢？」
道人微微一笑：「你不怕我了？」
「不怕。」
「為什麼？」
陸離坦然道：「因為我拿了您的寶物，您沒有直接碾死我，說明您不想殺我。那我怕什麼呢？」
道人又開始哈哈大笑，這次笑得比剛才更暢快：「有意思。我就是一個閒人罷了。」
陸離搖頭：「那我不敢叫您閒人。」
道人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臨危不亂，慧心妙舌。不錯。以後，便叫我崑崙客吧。」
「崑崙客。」
陸離將這三個字在舌尖滾了一圈，莫名覺得耳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