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紅葫蘆
陸離的腳步剛剛踏上第一級台階，忽然間雲海翻騰，山石崩裂，天地瞬息被黑暗吞噬，唯有一條若隱若現的通天之路蜿蜒而上。
一道冷漠的聲音在虛空中迴蕩：「通天路，登者生，退者死！」
他低頭看向腳下，深淵無底。一旦退縮，便是萬劫不復。
陸離卻笑了：「此刻若有酒，當暢飲一大白！」
「如此下去，我還能走多遠？難道……」
「不！縱然死在通天路上，也不枉此生。」
四千階、五千階……他一步步向上。
「八千階……我已近乎極限。」
「九千階……我服了。」
踏上第一萬階時，陸離終於支撐不住，重重倒在地上。周身鮮血滲出，宛如從地獄歸來的修羅。
「咔、咔——」
骨骼碎裂之聲隱約可聞。就在他準備閉上雙眼之際，餘光瞥見角落處，一隻巴掌大的紅葫蘆靜靜躺著。
「老天爺這是予我最後的慰藉麼？……我記下了。」
陸離艱難地抬起染血的手，將葫蘆湊到唇邊，欲以齒拔開壺蓋。然而下一刻，異變突生——
紅葫蘆迸發出奪目的赤芒，如旭日初升，照亮了整個空間。溫暖、酥麻而親切的力量籠罩著他，滋養著每一寸筋骨。待他回過神來，葫蘆卻已消失不見。
陸離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股溫暖的力量，竟隱隱帶著一絲酒香。
他忽然想起酒老說過的話——「你還欠我一壺好酒。」
不是天道賞的。是那個貪杯老道留的後手。
「葫蘆去了何處？還指望其中裝有瓊漿玉液呢……」
陸離心中遺憾，但隨即發現周身骨骼已完好如初，衣上血漬猶在，人卻已無大礙。
「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再次邁步向前。腳下仍是一萬零一階。重力未減，但周遭景象忽然變了——
不是山石崩裂，不是雲海翻騰。是記憶。
從這一階開始，通天路不再只是肉身的試煉。它切換了規則——每一階，都是他走過的一生。
一萬階處，七歲的自己蜷縮在牆角哭泣，等待一個永不歸來的人。
一萬五千階，十五歲時跪在師父墳前，大雨連下三夜。
兩萬階，二十歲那年拔刀指向同門，刃尖沾血，卻別無選擇。
每一階，皆有一道往事浮現；每一段回憶，皆有一問：「可曾後悔？」
陸離未曾回答，只默然從幻影中穿過，任其如煙雲消散。
三萬階。前方現出兩道身影：一是他自己，二是他的妻子。
影中妻子拔劍刺來。陸離沒有躲。
寒光過喉的瞬間，他怔在原地——不是因為痛，是因為那張臉。
影散了。三萬階的風很大，但他感覺不到冷。
三萬階後，心魔悄然消散，前路重歸清明。階道之間一片寂靜，連他自己的腳步聲也仿佛被吞沒。萬籟俱寂中，一陣忽遠忽近的耳鳴隱隱傳來，如絲如縷，撩動著他緊繃的神經。
時間緩緩流淌，周遭愈發靜得可怕。漸漸地，陸離竟能聽見自己關節的輕響、血液流動的潺潺聲，乃至心臟沉穩的搏動。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強烈的虛弱——眩暈、噁心，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恐慌。他從未想過，純粹的安靜竟也能成為一場酷刑。
意識在寂靜中逐漸飄搖，方向感悄然消失，他幾乎無力再向前邁步。眼前忽而星光亂閃，重影疊疊，分不清虛實，腦海亦空空如也。內心深處，一聲嘶吼反覆震盪：「我不能放棄……絕不——」
「不能這樣下去，必須做點什麼！」
驟然間，他憶起昔日在花月之下撫琴練刀的暢快時光。一念及此，身心竟似輕鬆了幾分。他不再猶豫，凝神定念，以心為刀，以手為刃，甚至衣袂翻飛之間皆成刀意。口中隨之低吟：
半生孤影伴霜鋒，歷盡風霜意未慵。
舊恨藏胸難入夢，狂思向宇欲開鋒。
一刀掃卻心頭惑，何懼前路萬層峰。
縱是天命攔吾道，便揮寒刃破雲封。
刀光乍起，如驚電撕裂寂靜長空。氣浪翻湧，山石崩裂，原先死寂的世界終被打破。
「這一刀，便喚作『破峰』。」
此後陸離繼續攀登。五萬階處，他終於見到他人蹤跡——並非心魔幻影，而是昔年登階者留下的「道痕」。一位白衣書生獨坐階上，面前攤開書卷，見他近前便問：「何為道？」
陸離坦然答：「不知。」
書生含笑：「不知，也敢走這通天路？」
「正因不知，才要走。」
書生身影漸淡，唯余空卷一冊。陸離展開，只見紙上無字——原來這問道之階，所求並非答案，而是敢於發問的勇氣。
再向上行，六萬階處，一斷臂將軍橫槍立於前路，凜然發問：「若天道命你殺一人而救萬人，你殺否？」
陸離搖頭：「不殺。」
「為何？」
「若天道需借殺戮自證，此道，不信也罷。」
將軍聞言長笑，手中長槍應聲碎裂，化作漫天光華。
但他的路還沒有走完。他抬頭。峰頂依舊隱在雲中，看不見，但能感覺到——那裡有什麼東西，在等他。
一道冷漠的聲音在虛空中迴蕩：「通天路，登者生，退者死！」
他低頭看向腳下，深淵無底。一旦退縮，便是萬劫不復。
陸離卻笑了：「此刻若有酒，當暢飲一大白！」
「如此下去，我還能走多遠？難道……」
「不！縱然死在通天路上，也不枉此生。」
四千階、五千階……他一步步向上。
「八千階……我已近乎極限。」
「九千階……我服了。」
踏上第一萬階時，陸離終於支撐不住，重重倒在地上。周身鮮血滲出，宛如從地獄歸來的修羅。
「咔、咔——」
骨骼碎裂之聲隱約可聞。就在他準備閉上雙眼之際，餘光瞥見角落處，一隻巴掌大的紅葫蘆靜靜躺著。
「老天爺這是予我最後的慰藉麼？……我記下了。」
陸離艱難地抬起染血的手，將葫蘆湊到唇邊，欲以齒拔開壺蓋。然而下一刻，異變突生——
紅葫蘆迸發出奪目的赤芒，如旭日初升，照亮了整個空間。溫暖、酥麻而親切的力量籠罩著他，滋養著每一寸筋骨。待他回過神來，葫蘆卻已消失不見。
陸離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股溫暖的力量，竟隱隱帶著一絲酒香。
他忽然想起酒老說過的話——「你還欠我一壺好酒。」
不是天道賞的。是那個貪杯老道留的後手。
「葫蘆去了何處？還指望其中裝有瓊漿玉液呢……」
陸離心中遺憾，但隨即發現周身骨骼已完好如初，衣上血漬猶在，人卻已無大礙。
「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再次邁步向前。腳下仍是一萬零一階。重力未減，但周遭景象忽然變了——
不是山石崩裂，不是雲海翻騰。是記憶。
從這一階開始，通天路不再只是肉身的試煉。它切換了規則——每一階，都是他走過的一生。
一萬階處，七歲的自己蜷縮在牆角哭泣，等待一個永不歸來的人。
一萬五千階，十五歲時跪在師父墳前，大雨連下三夜。
兩萬階，二十歲那年拔刀指向同門，刃尖沾血，卻別無選擇。
每一階，皆有一道往事浮現；每一段回憶，皆有一問：「可曾後悔？」
陸離未曾回答，只默然從幻影中穿過，任其如煙雲消散。
三萬階。前方現出兩道身影：一是他自己，二是他的妻子。
影中妻子拔劍刺來。陸離沒有躲。
寒光過喉的瞬間，他怔在原地——不是因為痛，是因為那張臉。
影散了。三萬階的風很大，但他感覺不到冷。
三萬階後，心魔悄然消散，前路重歸清明。階道之間一片寂靜，連他自己的腳步聲也仿佛被吞沒。萬籟俱寂中，一陣忽遠忽近的耳鳴隱隱傳來，如絲如縷，撩動著他緊繃的神經。
時間緩緩流淌，周遭愈發靜得可怕。漸漸地，陸離竟能聽見自己關節的輕響、血液流動的潺潺聲，乃至心臟沉穩的搏動。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強烈的虛弱——眩暈、噁心，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恐慌。他從未想過，純粹的安靜竟也能成為一場酷刑。
意識在寂靜中逐漸飄搖，方向感悄然消失，他幾乎無力再向前邁步。眼前忽而星光亂閃，重影疊疊，分不清虛實，腦海亦空空如也。內心深處，一聲嘶吼反覆震盪：「我不能放棄……絕不——」
「不能這樣下去，必須做點什麼！」
驟然間，他憶起昔日在花月之下撫琴練刀的暢快時光。一念及此，身心竟似輕鬆了幾分。他不再猶豫，凝神定念，以心為刀，以手為刃，甚至衣袂翻飛之間皆成刀意。口中隨之低吟：
半生孤影伴霜鋒，歷盡風霜意未慵。
舊恨藏胸難入夢，狂思向宇欲開鋒。
一刀掃卻心頭惑，何懼前路萬層峰。
縱是天命攔吾道，便揮寒刃破雲封。
刀光乍起，如驚電撕裂寂靜長空。氣浪翻湧，山石崩裂，原先死寂的世界終被打破。
「這一刀，便喚作『破峰』。」
此後陸離繼續攀登。五萬階處，他終於見到他人蹤跡——並非心魔幻影，而是昔年登階者留下的「道痕」。一位白衣書生獨坐階上，面前攤開書卷，見他近前便問：「何為道？」
陸離坦然答：「不知。」
書生含笑：「不知，也敢走這通天路？」
「正因不知，才要走。」
書生身影漸淡，唯余空卷一冊。陸離展開，只見紙上無字——原來這問道之階，所求並非答案，而是敢於發問的勇氣。
再向上行，六萬階處，一斷臂將軍橫槍立於前路，凜然發問：「若天道命你殺一人而救萬人，你殺否？」
陸離搖頭：「不殺。」
「為何？」
「若天道需借殺戮自證，此道，不信也罷。」
將軍聞言長笑，手中長槍應聲碎裂，化作漫天光華。
但他的路還沒有走完。他抬頭。峰頂依舊隱在雲中，看不見，但能感覺到——那裡有什麼東西，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