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重生
老道盤膝而坐，手執茶杯，細品清茗，忽而抿唇一笑：「不錯……三千年的等待，陸離，你不會讓我失望的。」
身旁道童面露困惑：「師父，您曾助帝王屍解飛升，我看他們頗為輕鬆，為何偏要陸離去走那條最難的通天路？」
「你懂什麼！」老道搖頭，「上士舉形升虛，是為天仙；中士游於名山，是為地仙；下士先死後蛻，不過是屍解仙。」
道童驚訝：「想不到此人竟真能走通此路！」
老道目光深遠：「他命數難測，連我也算不真切。」
「那師父為何還選他？」
「正因算不出，才要選他。」
道童撓頭：「那紅葫蘆您也說看不透，卻也給了他？」
老道撫掌大笑：「一個算不出，一個看不透——這一局，倒是讓我有些期待了。」
此時，陸離已立於一座古樸的青銅門前。門上紋理斑駁，符文流轉幽幽藍光。他抬手輕觸，一股浩蕩的精神力瞬間將他捲入一片虛無。
四顧無人，一道意識卻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為何要走通天路？」
陸離沉默。
「書生問過，將軍問過，一路道痕皆問過。他曾答：為變強，為復仇，為不被人踐踏，為看一看天外之天。」
「但如今你再問，我卻覺得那些答案皆不對。」
「一步步自塵埃走來，此生無悔。所以——」
他頓了頓，眼中光華凝聚：「我只想看看，是否還有更高的山。」
天道似有一瞬凝滯。
隨後又有信息傳來：「選擇！成為天道，或入輪迴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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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黑洞漩渦在陸離面前緩緩展開。
陸離再次沉默，而後輕笑：「你以為我攀至此境，只為求一個結果？你終究不懂何謂強者之心。我要的是這過程，是想知道——天外是否仍有更高之峰！」
話音落下，他縱身躍入漩渦。
天道憤怒：「狂妄——」
剎那間，軀體如琉璃碎裂，死亡的冰冷漫捲而來。就在意識即將潰散之際，懷中驟然泛起溫潤紅光——那隻沉寂已久的紅葫蘆自主浮現，將他的殘魂盡數吸入。
葫蘆輕旋，光暈流轉，逐漸凝成一個孩童身形，輕輕墜入一片湖中。
……
滄瀾南州，空谷嶺
馬蹄踏碎落葉，泥濘飛濺。
林間小道狹窄，僅容一車通行。老槐枝椏交錯如蓋，篩下細碎金光，又被車輪碾散。駿馬奔騰，鼻息噴吐白霧，鬃毛在風中如黑旗飛揚。
車夫猿老頭戴兜帽，不斷揮鞭催馬。
車廂內傳來少女清音：「猿老，停一停吧。趕路整日，有些乏了。」
猿老聲如洪鐘：「大小姐，前方有湖，可作歇腳。」
「好。」
不多時，馬車停在一片澄澈湖岸邊。湖水清可見底，游魚成群。
「大小姐，到了。」
一名少女自車內探身而出。她一身黑色勁裝，外罩斗篷，面覆輕紗。
「後方可有異樣？」
猿老搖頭：「自坊市出來時似有窺探，但一路謹慎，應當已甩脫。」
少女頷首：「此次採買的丹藥是供奉急用之需，比斗在即，不容有失。」
猿老聲音微啞：「老奴看著您長大。自主人隕落，始終放心不下。如今見您行事沉穩，總算……能安心了。」
少女忽然抬手指向湖面：「猿老，你看！那湖上飄著的是什麼？像是個人？」
猿老定睛望去：「確是個人。」
他未多言，折下一段樹枝，凌空躍起，將樹枝射入水中作為支點，伸手一撈，便將人帶至岸上。
「大小姐請迴避，是個孩子，身無衣物。」
少女轉身急問：「可還活著？」
猿老探其頸脈：「氣息雖弱，性命無礙，許是遭了變故。」
「那請猿老將他抱入車內，找件衣物給他披上。我去取些水，之後我們繼續趕路。」
「是。」
車廂雖顛簸，卻有厚墊鋪地。孩子靜靜躺著，少女閉目養神。
「咳……咳……」
少女聞聲望去，見那孩子已然轉醒，正警覺地注視著她。
「你落水了，是猿老救你上岸。他是我的家僕，正在外駕車。」
孩子拱手一禮，姿態竟透著成人的沉穩：「多謝姑娘相救。」
少女微怔：「你這禮數……從何處學來？」
孩子低頭：「家中行商，四處走動，學了些客套罷了。」
少女問：「你既已醒，之後有何打算？」
孩子卻道：「敢問姑娘，此處是何地？」
「這裡是空谷嶺，我們正前往石屏鎮。你若不棄，可隨行至那裡再作安排。」
孩子下意識又行一禮，舉止間是與年紀不符的持重。禮畢，他自己亦微微一怔——這身體稚嫩陌生，可某些姿態卻似刻入魂魄。
他沉默片刻，抬眼道：「那便多謝姑娘。」聲音平靜，眼眸卻如深潭，那是歷經生死輪迴後方有的沉寂，絕非八歲孩童應有的眼神。
就在這時，馬車猛然急停，馬嘶鳴驟起。少女與孩子踉蹌相撞，一時相扶。少女掀簾望去——
只見前方林中緩緩走出十騎人馬，個個黑布蒙面。
孩子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五指纖細，毫無薄繭。四十年前，他第一次握刀時，手也曾這般幼小。
為首一人勒馬，刀鋒直指猿老：
「交出赤金丹，放棄抵抗，跟我們走一趟，我們不為難你們主僕二人。」
猿老瞳孔驟縮，枯瘦的手猛然握緊腰間的刀柄。
「你們……是青羽閣的人。」
身旁道童面露困惑：「師父，您曾助帝王屍解飛升，我看他們頗為輕鬆，為何偏要陸離去走那條最難的通天路？」
「你懂什麼！」老道搖頭，「上士舉形升虛，是為天仙；中士游於名山，是為地仙；下士先死後蛻，不過是屍解仙。」
道童驚訝：「想不到此人竟真能走通此路！」
老道目光深遠：「他命數難測，連我也算不真切。」
「那師父為何還選他？」
「正因算不出，才要選他。」
道童撓頭：「那紅葫蘆您也說看不透，卻也給了他？」
老道撫掌大笑：「一個算不出，一個看不透——這一局，倒是讓我有些期待了。」
此時，陸離已立於一座古樸的青銅門前。門上紋理斑駁，符文流轉幽幽藍光。他抬手輕觸，一股浩蕩的精神力瞬間將他捲入一片虛無。
四顧無人，一道意識卻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為何要走通天路？」
陸離沉默。
「書生問過，將軍問過，一路道痕皆問過。他曾答：為變強，為復仇，為不被人踐踏，為看一看天外之天。」
「但如今你再問，我卻覺得那些答案皆不對。」
「一步步自塵埃走來，此生無悔。所以——」
他頓了頓，眼中光華凝聚：「我只想看看，是否還有更高的山。」
天道似有一瞬凝滯。
隨後又有信息傳來：「選擇！成為天道，或入輪迴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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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黑洞漩渦在陸離面前緩緩展開。
陸離再次沉默，而後輕笑：「你以為我攀至此境，只為求一個結果？你終究不懂何謂強者之心。我要的是這過程，是想知道——天外是否仍有更高之峰！」
話音落下，他縱身躍入漩渦。
天道憤怒：「狂妄——」
剎那間，軀體如琉璃碎裂，死亡的冰冷漫捲而來。就在意識即將潰散之際，懷中驟然泛起溫潤紅光——那隻沉寂已久的紅葫蘆自主浮現，將他的殘魂盡數吸入。
葫蘆輕旋，光暈流轉，逐漸凝成一個孩童身形，輕輕墜入一片湖中。
……
滄瀾南州，空谷嶺
馬蹄踏碎落葉，泥濘飛濺。
林間小道狹窄，僅容一車通行。老槐枝椏交錯如蓋，篩下細碎金光，又被車輪碾散。駿馬奔騰，鼻息噴吐白霧，鬃毛在風中如黑旗飛揚。
車夫猿老頭戴兜帽，不斷揮鞭催馬。
車廂內傳來少女清音：「猿老，停一停吧。趕路整日，有些乏了。」
猿老聲如洪鐘：「大小姐，前方有湖，可作歇腳。」
「好。」
不多時，馬車停在一片澄澈湖岸邊。湖水清可見底，游魚成群。
「大小姐，到了。」
一名少女自車內探身而出。她一身黑色勁裝，外罩斗篷，面覆輕紗。
「後方可有異樣？」
猿老搖頭：「自坊市出來時似有窺探，但一路謹慎，應當已甩脫。」
少女頷首：「此次採買的丹藥是供奉急用之需，比斗在即，不容有失。」
猿老聲音微啞：「老奴看著您長大。自主人隕落，始終放心不下。如今見您行事沉穩，總算……能安心了。」
少女忽然抬手指向湖面：「猿老，你看！那湖上飄著的是什麼？像是個人？」
猿老定睛望去：「確是個人。」
他未多言，折下一段樹枝，凌空躍起，將樹枝射入水中作為支點，伸手一撈，便將人帶至岸上。
「大小姐請迴避，是個孩子，身無衣物。」
少女轉身急問：「可還活著？」
猿老探其頸脈：「氣息雖弱，性命無礙，許是遭了變故。」
「那請猿老將他抱入車內，找件衣物給他披上。我去取些水，之後我們繼續趕路。」
「是。」
車廂雖顛簸，卻有厚墊鋪地。孩子靜靜躺著，少女閉目養神。
「咳……咳……」
少女聞聲望去，見那孩子已然轉醒，正警覺地注視著她。
「你落水了，是猿老救你上岸。他是我的家僕，正在外駕車。」
孩子拱手一禮，姿態竟透著成人的沉穩：「多謝姑娘相救。」
少女微怔：「你這禮數……從何處學來？」
孩子低頭：「家中行商，四處走動，學了些客套罷了。」
少女問：「你既已醒，之後有何打算？」
孩子卻道：「敢問姑娘，此處是何地？」
「這裡是空谷嶺，我們正前往石屏鎮。你若不棄，可隨行至那裡再作安排。」
孩子下意識又行一禮，舉止間是與年紀不符的持重。禮畢，他自己亦微微一怔——這身體稚嫩陌生，可某些姿態卻似刻入魂魄。
他沉默片刻，抬眼道：「那便多謝姑娘。」聲音平靜，眼眸卻如深潭，那是歷經生死輪迴後方有的沉寂，絕非八歲孩童應有的眼神。
就在這時，馬車猛然急停，馬嘶鳴驟起。少女與孩子踉蹌相撞，一時相扶。少女掀簾望去——
只見前方林中緩緩走出十騎人馬，個個黑布蒙面。
孩子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五指纖細，毫無薄繭。四十年前，他第一次握刀時，手也曾這般幼小。
為首一人勒馬，刀鋒直指猿老：
「交出赤金丹，放棄抵抗，跟我們走一趟，我們不為難你們主僕二人。」
猿老瞳孔驟縮，枯瘦的手猛然握緊腰間的刀柄。
「你們……是青羽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