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大道無情
老道來不及解釋，連忙對著他輕輕吹了一口氣。
那口氣，初時如春風拂面，及身時卻化作萬鈞雷霆。陸離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撞入四肢百骸，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碾壓——就像凡人面對山崩海嘯，不是不想擋，而是根本無從擋起。
他的意識在那一瞬間被撕扯成無數碎片，他看到自己四十年來走過的路，看到那些敗在他刀下的對手，看到無數個深夜他獨自對月飲酒的孤寂……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寒風凜冽，大雪漫天。
陸離在刺骨的寒意中醒來，睜眼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處山洞中。那老道雙手捧著塤，悠遠滄桑的樂聲如遠古的呼喚，在寂靜中盪開。
一旁伏臥的青牛忽然抬起頭，竟化作一名道童——頭上仍留一對犄角，鼻上懸著銅環。他走到空處，張口吐出一團赤焰，焰光躍動，不借柴薪自燃。接著道童憑空取出一套茶具，整齊擺放在石案上，這才轉向老道稟報：「師父，他醒了。」
陸離嗓音沙啞：「仙長，方才那是……」
「方才你差點就去見你太奶了，」老道搖頭，「那一刀，你越界了。天地規矩，豈容凡俗僭越？」
道童在一旁撇嘴：「哼，要不是師父帶著你跑得快，連我這條老牛命都得搭進去。」
老道甩袖佯怒：「去去去，小孩子懂什麼。」
道童不服：「我都一千歲了，還算小孩？」
老道瞪眼：「一千歲？在老夫面前，照樣是孩童心性！」
陸離聽罷愕然，仍強撐起身，行禮道：「多謝仙長救命之恩。只是……二位所說的——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老道與道童齊聲應道：「天道！」
老道收起笑意：「你那一刀，越界了。凡人以刀觸及大道本源，天道便會降罰——就像火會燙手、水會淹人，不是火要害你，是規矩如此。」
陸離苦笑：「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我修刀一生，只為極致……何罪之有？」他下意識去摸腰間酒葫蘆，卻抓了個空，抬眼望向老道。
老道攤手：「逃命時見天劫已鎖定你，只好用個障眼法——你的葫蘆替你挨了那一下，已化作飛灰了。」
陸離怔然，半晌才道：「可惜了……此時若有酒，倒可一醉解千愁。」話音落下，他才注意到洞外大雪紛揚，不禁疑惑：「眼下應是立秋，怎會落雪？」
道童捂嘴竊笑：「呆子，這兒是雪山，終年積雪也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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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驚詫，快步走到洞口。只見一座座巍峨雪峰矗立於天地之間，壯闊如神跡。他心頭劇震，幾乎屏息，良久才喃喃道：「只怕泰山……亦不及此峰萬一。」
他轉身看向洞內，老道正翹著二郎腿躺在地上，嘴裡叼著一根不知從何而來的草莖，悠閒說道：
「此峰名為通天峰，距幽谷崖——已有千里之遙。」
「萬沒想到仙長修為通天，竟然能夠縮地成寸、瞬行千里！不知仙長可否收晚輩為徒？」陸離心中激盪，納頭便拜。然而，他的雙膝卻仿佛被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無形之力托住，怎麼也跪不下去。
老道撫須輕笑，眼底閃過一絲戲謔：「小子，我不收弟子，何況你……就快死了。」
陸離道：「何出此言？」
老道神色凝重：「天罰雖被你的葫蘆擋了一擊，但天劫已鎖定你的命格。就像被毒蛇盯上的青蛙，逃到千里之外也沒用。」
陸離臉色煞白。
老道忽然又笑了：「不過嘛——喝茶喝茶。急什麼，好茶配絕路，正合適。」
說罷，老道取出兩隻瑩潤的白瓷杯，拈起少許翠綠的茶葉投入杯中，隨後提起銅壺，懸腕高沖。沸水注入，茶香四溢。他端起一杯，輕輕吹去浮沫，緩緩說道：「你看這杯中茶葉，生長的海拔、土壤的肥瘠、氣候的陰晴、乃至採摘的時辰，皆是偶然，卻冥冥中註定了。」
陸離眉頭微蹙，眼中滿是迷茫：「晚輩愚鈍，不是很明白仙長的意思。」
老道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笑罵道：「朽木不可雕也！這便是天道規則，真笨！」
一旁侍立的道童也調皮地附和著，沖陸離做了個滑稽的鬼臉。陸離卻依舊滿頭霧水，懵懂不知所以。
老道輕嘆一聲，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一株茶樹若生出靈智，知曉自己終將被採摘烘焙的命運——你會怎麼做？」
陸離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沉聲道：「要麼認命枯榮，要麼……斬斷根脈，寧可死也不做他人杯中物。」
聽到這話，老道眼中閃過一抹讚賞，撫須釋然道：「好一個寧可死也不認命。但還有第三條路——」
老道抬手指向雲霧繚繞的峰頂：「它不認命，也不死。它要長過這天地，高過這山峰，讓採摘的人仰頭看它。」
陸離也看向通天峰。
老道說：「你看這巍峨的通天峰，只要你立於峰底，凝神靜氣，溝通天地，在腦海中再現你昔日那一刀的絕世威勢，便能看見那通天路。只要踏出那一步，你便可飛升修仙界，重塑無漏金身，從此跳出三界外，再無宿命枷鎖！」
「修仙界？新的開始……」陸離喃喃自語，原本黯淡的雙眸瞬間爆發出璀璨的精芒。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那高聳入雲的通天峰，神色無比堅毅。
「慢著——」老道突然收斂了笑意，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肅穆，「爬得越高，摔得越慘。你最好三思而後行。走這條通天路的人，我見過成千上萬，可最終能活著走過去的，寥寥無幾。」
陸離的手指微微發抖，心頭思緒萬千。耳畔仿佛響起了風穿過峽谷的嗚咽，三十年前那個寒冬……那個改變了他一生的寒冬。
但他沒有說。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刀柄——雖然刀已經碎了，他握的只是刀柄。
「仙長！我走。」
他抬起頭，眼神比通天峰的雪還冷，而他的思緒卻回到了那個改變一生的夜晚。
那口氣，初時如春風拂面，及身時卻化作萬鈞雷霆。陸離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撞入四肢百骸，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碾壓——就像凡人面對山崩海嘯，不是不想擋，而是根本無從擋起。
他的意識在那一瞬間被撕扯成無數碎片，他看到自己四十年來走過的路，看到那些敗在他刀下的對手，看到無數個深夜他獨自對月飲酒的孤寂……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寒風凜冽，大雪漫天。
陸離在刺骨的寒意中醒來，睜眼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處山洞中。那老道雙手捧著塤，悠遠滄桑的樂聲如遠古的呼喚，在寂靜中盪開。
一旁伏臥的青牛忽然抬起頭，竟化作一名道童——頭上仍留一對犄角，鼻上懸著銅環。他走到空處，張口吐出一團赤焰，焰光躍動，不借柴薪自燃。接著道童憑空取出一套茶具，整齊擺放在石案上，這才轉向老道稟報：「師父，他醒了。」
陸離嗓音沙啞：「仙長，方才那是……」
「方才你差點就去見你太奶了，」老道搖頭，「那一刀，你越界了。天地規矩，豈容凡俗僭越？」
道童在一旁撇嘴：「哼，要不是師父帶著你跑得快，連我這條老牛命都得搭進去。」
老道甩袖佯怒：「去去去，小孩子懂什麼。」
道童不服：「我都一千歲了，還算小孩？」
老道瞪眼：「一千歲？在老夫面前，照樣是孩童心性！」
陸離聽罷愕然，仍強撐起身，行禮道：「多謝仙長救命之恩。只是……二位所說的——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老道與道童齊聲應道：「天道！」
老道收起笑意：「你那一刀，越界了。凡人以刀觸及大道本源，天道便會降罰——就像火會燙手、水會淹人，不是火要害你，是規矩如此。」
陸離苦笑：「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我修刀一生，只為極致……何罪之有？」他下意識去摸腰間酒葫蘆，卻抓了個空，抬眼望向老道。
老道攤手：「逃命時見天劫已鎖定你，只好用個障眼法——你的葫蘆替你挨了那一下，已化作飛灰了。」
陸離怔然，半晌才道：「可惜了……此時若有酒，倒可一醉解千愁。」話音落下，他才注意到洞外大雪紛揚，不禁疑惑：「眼下應是立秋，怎會落雪？」
道童捂嘴竊笑：「呆子，這兒是雪山，終年積雪也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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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驚詫，快步走到洞口。只見一座座巍峨雪峰矗立於天地之間，壯闊如神跡。他心頭劇震，幾乎屏息，良久才喃喃道：「只怕泰山……亦不及此峰萬一。」
他轉身看向洞內，老道正翹著二郎腿躺在地上，嘴裡叼著一根不知從何而來的草莖，悠閒說道：
「此峰名為通天峰，距幽谷崖——已有千里之遙。」
「萬沒想到仙長修為通天，竟然能夠縮地成寸、瞬行千里！不知仙長可否收晚輩為徒？」陸離心中激盪，納頭便拜。然而，他的雙膝卻仿佛被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無形之力托住，怎麼也跪不下去。
老道撫須輕笑，眼底閃過一絲戲謔：「小子，我不收弟子，何況你……就快死了。」
陸離道：「何出此言？」
老道神色凝重：「天罰雖被你的葫蘆擋了一擊，但天劫已鎖定你的命格。就像被毒蛇盯上的青蛙，逃到千里之外也沒用。」
陸離臉色煞白。
老道忽然又笑了：「不過嘛——喝茶喝茶。急什麼，好茶配絕路，正合適。」
說罷，老道取出兩隻瑩潤的白瓷杯，拈起少許翠綠的茶葉投入杯中，隨後提起銅壺，懸腕高沖。沸水注入，茶香四溢。他端起一杯，輕輕吹去浮沫，緩緩說道：「你看這杯中茶葉，生長的海拔、土壤的肥瘠、氣候的陰晴、乃至採摘的時辰，皆是偶然，卻冥冥中註定了。」
陸離眉頭微蹙，眼中滿是迷茫：「晚輩愚鈍，不是很明白仙長的意思。」
老道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笑罵道：「朽木不可雕也！這便是天道規則，真笨！」
一旁侍立的道童也調皮地附和著，沖陸離做了個滑稽的鬼臉。陸離卻依舊滿頭霧水，懵懂不知所以。
老道輕嘆一聲，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一株茶樹若生出靈智，知曉自己終將被採摘烘焙的命運——你會怎麼做？」
陸離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沉聲道：「要麼認命枯榮，要麼……斬斷根脈，寧可死也不做他人杯中物。」
聽到這話，老道眼中閃過一抹讚賞，撫須釋然道：「好一個寧可死也不認命。但還有第三條路——」
老道抬手指向雲霧繚繞的峰頂：「它不認命，也不死。它要長過這天地，高過這山峰，讓採摘的人仰頭看它。」
陸離也看向通天峰。
老道說：「你看這巍峨的通天峰，只要你立於峰底，凝神靜氣，溝通天地，在腦海中再現你昔日那一刀的絕世威勢，便能看見那通天路。只要踏出那一步，你便可飛升修仙界，重塑無漏金身，從此跳出三界外，再無宿命枷鎖！」
「修仙界？新的開始……」陸離喃喃自語，原本黯淡的雙眸瞬間爆發出璀璨的精芒。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那高聳入雲的通天峰，神色無比堅毅。
「慢著——」老道突然收斂了笑意，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肅穆，「爬得越高，摔得越慘。你最好三思而後行。走這條通天路的人，我見過成千上萬，可最終能活著走過去的，寥寥無幾。」
陸離的手指微微發抖，心頭思緒萬千。耳畔仿佛響起了風穿過峽谷的嗚咽，三十年前那個寒冬……那個改變了他一生的寒冬。
但他沒有說。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刀柄——雖然刀已經碎了，他握的只是刀柄。
「仙長！我走。」
他抬起頭，眼神比通天峰的雪還冷，而他的思緒卻回到了那個改變一生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