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仙人？
幽谷崖一直流傳著一個傳說——昔年縱橫天下的劍魔，便在此處葬劍。此地乃是絕嶺之巔，萬仞孤峰如斷劍直刺蒼穹，鏡面般的石壁上，隱約可見深深鐫刻著兩個大字：「劍冢」。
「無敵……果然寂寞啊。」
陸離拔刀出鞘，刀光一閃，兩道光刃破開雲霧，仿佛將這蒼天也一併斬開。他低聲吟道：
「刀斬蒼生無對手，餘生無趣赴山河。」
話音方落，山澗迷霧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響。
「叮鈴鈴……」
陸離心生疑惑：這等荒山野嶺，怎會有人前來？
「哞——」
雲霧中緩緩走出一頭青牛，牛背上竟側臥著一位白須老道，仙風道骨，右手枕著頭，左手托著一隻酒葫蘆，隨著青牛的步伐輕輕顛簸，那葫蘆仿佛隨時要從手中滑落。
「瑤台酣飲忘塵歲，一枕清霄夢萬年……」
老道悠悠轉醒，伸了個懶腰，搖了搖酒壺，往嘴裡倒了倒——卻一滴也無。他眯眼瞅了瞅壺口，輕嘆一聲，抬眼看向陸離，目光落在他腰間的酒葫蘆上，頓時咧開嘴，紅鼻頭顫了顫：
「嘿嘿……小友，老道我號『酒翁』，眼下酒蟲作祟，想向你討口酒喝，可好？」
陸離仔細打量了他一番，自腰間解下葫蘆，拋了過去：「仙人？」
老道只抬手輕輕一指，那酒葫蘆便懸停半空，壺塞自行脫落。他湊近嗅了嗅，眉梢一挑：「好酒！」
壺中酒液如受指引，打著旋兒飄入老道口中。陸離看得雙眼發直，心中激動難抑：這真是遇著神仙了？還是個貪杯的神仙！
老道喝了個半飽，連打幾個酒嗝，臉上泛起紅暈，慢悠悠問道：「方才那幾刀，是你劈的？」
陸離恭敬答道：「正是晚輩——陸離。」
老道戲謔一笑：「在此界竟能化刀氣為實形……想來也沒人是你對手了。既然如此，為何想不開，要尋短見？」
陸離一愣，連忙搖頭：「仙長說笑了，我……」
「老遠就聽見你說什麼『此生無趣、欲赴山河』。」老道擺擺手：「五百年前我在此界盯上個叫獨孤的苗子，結果跟劉伶喝了一頓，醉了十年——等我醒來人家已經隱居了。這次可不能再耽誤。」
老道抬眼看向陸離，忽然察覺他眼神不對——很不對，非常不對。那眼中毫無敬畏，反而像猛獸盯住獵物一般。老道忙道：「年輕人，你已觸及凡人極限。若想更進一步，需——」
「需什麼？」陸離眼睛亮了。
「需放下執念，歸於平淡，方能——」
「打一架。」陸離激動道：「仙長，晚輩此生挑戰無數，從未一敗。今日有幸得見仙人，但求一戰，縱然戰死，亦無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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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士連連擺手：「等等……怎地說打就打？有話好說，你一個凡人，豈是我對手？」
陸離卻不管這些。他十歲那年，父母雙亡，從那以後，他就只相信自己的刀。二十五歲便橫掃天下，本以為很快便能尋得突破之機。誰知一晃十五年過去，不惑之年的他，刀下依舊無一合之敵。他只渴求一敗——或許唯有如此，才能尋得此生意義。
「看刀！」
話音未落，陸離已消失在原地。不是輕功，不是身法，而是純粹的快，四十年來，他的刀早已超越了招式的範疇，一刀出，便是生死。
刀光如練，橫貫長空。
這一刀，曾劈開東海千層浪、斬斷北荒萬軍陣。刀氣未至，整座幽谷崖的鏡面石壁已「咔嚓」一聲裂出百丈溝壑，那「劍冢」二字碎石崩飛，仿佛連上古劍魔的遺刻都在這一刀之下顫慄臣服。
刀氣凝如實質，化作一道百丈白虹，直劈青牛背上的老道。
老道卻只是打了個哈欠。
他連手都沒抬，只是抬眼一撇。
那道足以劈山斷岳的刀氣，在距離老道眉心三寸之處，忽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撫過——不是擊碎，不是抵擋，而是像撫平一匹綢緞上的褶皺般，自然而然地消弭於無形。
百丈刀氣，化作一縷清風，吹動了老道的白須。
陸離瞳孔驟縮。他握刀的手，第一次顫了。
「再接我這一刀——蒼生無歸！」
陸離縱身躍起，人在半空，周身氣勢驟然暴漲。這一次他不再留手——四十年的刀意與寂寞，盡數灌注於此刀。刀身未動，天地已變——幽谷崖上空風雲倒卷，日月無光，方圓十里的雲層被一股無形之力撕扯、絞碎，化作一個巨大的漩渦，而漩渦的中心，正是陸離手中的刀。
這一刀，已非人間之刀。
這是陸離以凡人之軀，斬出的弒仙一刀。
刀落。
沒有聲音。
因為聲音已經被這一刀斬滅了。
老道終於坐直了些，紅鼻子皺了皺，似是有些意外，又似是有些……期待。
他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那道斬落天地的刀光，輕輕一夾。
那凝聚了陸離畢生修為、足以讓山河變色的一刀，就這樣被兩根手指，輕輕夾住。
刀身顫抖，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陸離雙手握刀，青筋暴起，渾身骨骼「咯咯」作響，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弓，將全身每一寸肌肉、每一滴血液都壓榨到了極致。
可刀，紋絲不動。
「不錯。」老道點點頭，語氣像在點評一個勤勉的後輩，「以凡人之軀，刀意已觸'道'之邊緣。可惜……」
他兩指微微一錯。
「錚——」
一聲清越的長鳴，陸離那把陪他征戰天下、斬盡群雄的寶刀，從刀尖到刀柄，寸寸斷裂，化作萬千碎片，如星雨般灑落山崖。
陸離怔怔地看著手中僅剩的刀柄，一口鮮血噴出。
他還要再戰。
突然天邊翻滾著黑雲，在頭頂形成漩渦，如同一把錐子，雷鳴陣陣。
老道抬頭，臉上的醉意終於散了。他盯著那團黑雲漩渦，聲音第一次沉了下來：
「天罰……你這小子，竟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
「無敵……果然寂寞啊。」
陸離拔刀出鞘，刀光一閃，兩道光刃破開雲霧，仿佛將這蒼天也一併斬開。他低聲吟道：
「刀斬蒼生無對手，餘生無趣赴山河。」
話音方落，山澗迷霧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響。
「叮鈴鈴……」
陸離心生疑惑：這等荒山野嶺，怎會有人前來？
「哞——」
雲霧中緩緩走出一頭青牛，牛背上竟側臥著一位白須老道，仙風道骨，右手枕著頭，左手托著一隻酒葫蘆，隨著青牛的步伐輕輕顛簸，那葫蘆仿佛隨時要從手中滑落。
「瑤台酣飲忘塵歲，一枕清霄夢萬年……」
老道悠悠轉醒，伸了個懶腰，搖了搖酒壺，往嘴裡倒了倒——卻一滴也無。他眯眼瞅了瞅壺口，輕嘆一聲，抬眼看向陸離，目光落在他腰間的酒葫蘆上，頓時咧開嘴，紅鼻頭顫了顫：
「嘿嘿……小友，老道我號『酒翁』，眼下酒蟲作祟，想向你討口酒喝，可好？」
陸離仔細打量了他一番，自腰間解下葫蘆，拋了過去：「仙人？」
老道只抬手輕輕一指，那酒葫蘆便懸停半空，壺塞自行脫落。他湊近嗅了嗅，眉梢一挑：「好酒！」
壺中酒液如受指引，打著旋兒飄入老道口中。陸離看得雙眼發直，心中激動難抑：這真是遇著神仙了？還是個貪杯的神仙！
老道喝了個半飽，連打幾個酒嗝，臉上泛起紅暈，慢悠悠問道：「方才那幾刀，是你劈的？」
陸離恭敬答道：「正是晚輩——陸離。」
老道戲謔一笑：「在此界竟能化刀氣為實形……想來也沒人是你對手了。既然如此，為何想不開，要尋短見？」
陸離一愣，連忙搖頭：「仙長說笑了，我……」
「老遠就聽見你說什麼『此生無趣、欲赴山河』。」老道擺擺手：「五百年前我在此界盯上個叫獨孤的苗子，結果跟劉伶喝了一頓，醉了十年——等我醒來人家已經隱居了。這次可不能再耽誤。」
老道抬眼看向陸離，忽然察覺他眼神不對——很不對，非常不對。那眼中毫無敬畏，反而像猛獸盯住獵物一般。老道忙道：「年輕人，你已觸及凡人極限。若想更進一步，需——」
「需什麼？」陸離眼睛亮了。
「需放下執念，歸於平淡，方能——」
「打一架。」陸離激動道：「仙長，晚輩此生挑戰無數，從未一敗。今日有幸得見仙人，但求一戰，縱然戰死，亦無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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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士連連擺手：「等等……怎地說打就打？有話好說，你一個凡人，豈是我對手？」
陸離卻不管這些。他十歲那年，父母雙亡，從那以後，他就只相信自己的刀。二十五歲便橫掃天下，本以為很快便能尋得突破之機。誰知一晃十五年過去，不惑之年的他，刀下依舊無一合之敵。他只渴求一敗——或許唯有如此，才能尋得此生意義。
「看刀！」
話音未落，陸離已消失在原地。不是輕功，不是身法，而是純粹的快，四十年來，他的刀早已超越了招式的範疇，一刀出，便是生死。
刀光如練，橫貫長空。
這一刀，曾劈開東海千層浪、斬斷北荒萬軍陣。刀氣未至，整座幽谷崖的鏡面石壁已「咔嚓」一聲裂出百丈溝壑，那「劍冢」二字碎石崩飛，仿佛連上古劍魔的遺刻都在這一刀之下顫慄臣服。
刀氣凝如實質，化作一道百丈白虹，直劈青牛背上的老道。
老道卻只是打了個哈欠。
他連手都沒抬，只是抬眼一撇。
那道足以劈山斷岳的刀氣，在距離老道眉心三寸之處，忽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撫過——不是擊碎，不是抵擋，而是像撫平一匹綢緞上的褶皺般，自然而然地消弭於無形。
百丈刀氣，化作一縷清風，吹動了老道的白須。
陸離瞳孔驟縮。他握刀的手，第一次顫了。
「再接我這一刀——蒼生無歸！」
陸離縱身躍起，人在半空，周身氣勢驟然暴漲。這一次他不再留手——四十年的刀意與寂寞，盡數灌注於此刀。刀身未動，天地已變——幽谷崖上空風雲倒卷，日月無光，方圓十里的雲層被一股無形之力撕扯、絞碎，化作一個巨大的漩渦，而漩渦的中心，正是陸離手中的刀。
這一刀，已非人間之刀。
這是陸離以凡人之軀，斬出的弒仙一刀。
刀落。
沒有聲音。
因為聲音已經被這一刀斬滅了。
老道終於坐直了些，紅鼻子皺了皺，似是有些意外，又似是有些……期待。
他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那道斬落天地的刀光，輕輕一夾。
那凝聚了陸離畢生修為、足以讓山河變色的一刀，就這樣被兩根手指，輕輕夾住。
刀身顫抖，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陸離雙手握刀，青筋暴起，渾身骨骼「咯咯」作響，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弓，將全身每一寸肌肉、每一滴血液都壓榨到了極致。
可刀，紋絲不動。
「不錯。」老道點點頭，語氣像在點評一個勤勉的後輩，「以凡人之軀，刀意已觸'道'之邊緣。可惜……」
他兩指微微一錯。
「錚——」
一聲清越的長鳴，陸離那把陪他征戰天下、斬盡群雄的寶刀，從刀尖到刀柄，寸寸斷裂，化作萬千碎片，如星雨般灑落山崖。
陸離怔怔地看著手中僅剩的刀柄，一口鮮血噴出。
他還要再戰。
突然天邊翻滾著黑雲，在頭頂形成漩渦，如同一把錐子，雷鳴陣陣。
老道抬頭，臉上的醉意終於散了。他盯著那團黑雲漩渦，聲音第一次沉了下來：
「天罰……你這小子，竟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