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血池一動
林徽音正在書房臨帖。
筆行至「靜」字末筆，門外叩聲驟起，打斷了那一橫的收勢。墨漬在宣紙上洇開，像一滴落入深潭的雨。
「大小姐，那孩子……被大長老帶去了書閣。出來後……」
林徽音沒有立刻抬頭，只將那支湖筆擱在硯台邊沿，指腹蹭了蹭未乾的墨痕。她聲音很平：「說清楚。」
「裂岩長老出手了。」
她這才抬眸。那雙素來沉靜的眼睛裡像是結了一層薄霜，不聲不響，卻叫人心底發寒。
她垂下眼，重新看向那張未寫完的字。墨已洇成一團模糊的黑，什麼也看不出了。
自空谷嶺將那孩子從死人堆里撿回來，到後來自己遇刺——其間種種，那孩子的算計、手段、甚至眼底偶爾閃過的東西，都讓她確信一件事：此人絕非池中之物。她有意押注，將這份關係牢牢攥在手中。可大長老橫插一腳，她摸不透對方的心思。眼下自己在莊中根基單薄，無論為利為己，這人她都得護住。
「走。」
她起身時順手將那張廢掉的宣紙揉成一團，擲入紙簍。
林徽音先尋了周正，點齊護衛，一路往書閣去。才到前庭，腳步便停了。
石亭里，歐冶塵獨坐，面前一盞新茶正冒著熱氣。
他像是早已知道她會來，側目看她一眼，慢悠悠道：「大小姐，新到的明前綠，不嘗一嘗？」
林徽音的視線越過他肩頭，掃向閣樓方向。不見裂岩，不見陸離。她沒接話，只問：「人呢？」
歐冶塵笑了笑，替她斟了一杯茶，抬手示意：「陸小友自有造化。老夫已命人照看——畢竟，他是大小姐的朋友。」
這話說得客氣，底下的意思卻不客氣。
林徽音本想徑直闖過去，但腳步頓了頓。她太了解這隻老狐狸——越是攔你，越說明他有話要說。
她在他對面坐下。
「說吧，他在哪。」
歐冶塵不答，目光卻落在她身後那一排帶刀護衛身上，神色淡了幾分：「一群粗人杵在這兒，像什麼話。」
周正抱拳上前一步：「大小姐，屬下願留在左右。」
歐冶塵抬了抬下巴：「有老夫在，還能出什麼差池？」
「周正。」林徽音叫了他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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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徽音側目看了他一眼，想到陸離此前的告誡，心中滋味雜陳，最終只擺了擺手：「退下。」
周正抱拳的手僵了一瞬，終究還是起身，帶人退了出去。
石亭里只剩兩人。風過亭角，茶煙散了。
林徽音看著對面那張笑紋縱橫的臉，聲音不高不低：「費這麼大週摺清場，有話就直說。」
歐冶塵端起茶盞，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享受這份沉默。
「三月後大比，依祖制，奪魁可得四席，次之三席。大小姐要坐上莊主之位，所遣之人至少入三甲、爭兩席。」他頓了頓，「這規矩，大小姐比老夫清楚。」
「所以呢？」
「所以老夫想提醒大小姐一樁事。」他放下茶盞，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二公子那邊，已薦了兩個人。」
林徽音沒接話，等著。
「一個你認識——林慕白。」歐冶塵說這個名字時，語氣里有種淡淡的欣賞，「另一個，叫唐冕。」
「唐冕」二字出口，林徽音端茶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近來聲名鵲起，」歐冶塵像是沒看見她的反應，自顧自往下說，「一手毒功出神入化。」
他說完，笑了一下：「老夫一向支持二公子，大小姐是知道的。」
林徽音將茶盞擱回石面，瓷器碰石頭，聲音清脆。
「唐冕？應該是臭名遠揚吧！這種貨色也往莊裡領？」她的目光冷下來，「門聯上老祖題的什麼字，大長老不會忘了吧。」
「衣如雪，清風兩袖；瀟灑去，不記恩仇。」
歐冶塵把這十六個字念得不緊不慢，像在背書。
林徽音不再繞彎子：「陸離在哪。我要見他。」
歐冶塵嘴角的弧度深了一點：「可以。但大小姐得先應老夫一個條件。」
「講。」
「大比之後，無論名次怎樣，小世界的名額——老夫要占一席。」
沉默片刻。
「好。」
歐冶塵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他原以為她會討價還價。
「大小姐痛快。」他站起身，朝書閣方向揚了揚下巴，「陸小友在書閣下的血池。去吧。」
她深知是這是歐冶塵的布局陷阱，但陸離在歐冶塵手中、大比在即、自己根基單薄……
林徽音拂袖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林徽音走後，從陰影中走出一人。歐冶塵只是淡淡說了一句：「跟著大小姐。」
那人只答應一聲便消失在陰影中。
金精血池在書閣之下，林徽音上一次來，還是三年前。
池水殷紅如熔銅，熱氣蒸騰。陸離竟盤坐池中，不但沒事，身形竟比記憶中大了一圈。
不遠處，裂岩正掄錘打鐵。鐵錘砸在鐵砧上，火星子濺得滿地都是。他餘光瞥見林徽音進來，錘勢一滯，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似的。
林徽音走到他跟前。
裂岩這輩子錘過萬斤精鐵、扛過山門石柱，此刻卻像個被先生逮住的頑童，眼神四處亂飄，就是不敢跟她對視。
「大、大小姐……你這是……」
「你問我？」
裂岩咽了口唾沫，嘿嘿乾笑兩聲：「這小子皮糙肉厚，打不死的——都怪歐冶塵那老不死！他拿金鞭架我脖子上逼的，我有什麼辦法……」
林徽音沒說話，只看著他。
裂岩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徹底閉了嘴。
她轉頭看向血池中的陸離。池水倒映著穹頂的火光，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他怎麼樣了。」
「這小子體質邪性得很。」裂岩搓了搓手，「老不死叫我打他個半死再扔池裡，我尋思這不是要他命嗎？結果非但沒死，反倒像是得了什麼好處。」
「歐冶塵讓你做的？」
「可不是。要不是他拿金鞭，我……」裂岩又嘿嘿笑了一聲，像是給自己找台階，「反正人沒死，就不關我事了。」
林徽音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硬生生壓了回去。
歐冶塵到底想幹什麼？把人扔進血池，又主動告訴她——這不像示好，更像是一種展示。展示他手中有牌，也展示他並不怕她知道。
她正想著，血池忽然動了。
筆行至「靜」字末筆，門外叩聲驟起，打斷了那一橫的收勢。墨漬在宣紙上洇開，像一滴落入深潭的雨。
「大小姐，那孩子……被大長老帶去了書閣。出來後……」
林徽音沒有立刻抬頭，只將那支湖筆擱在硯台邊沿，指腹蹭了蹭未乾的墨痕。她聲音很平：「說清楚。」
「裂岩長老出手了。」
她這才抬眸。那雙素來沉靜的眼睛裡像是結了一層薄霜，不聲不響，卻叫人心底發寒。
她垂下眼，重新看向那張未寫完的字。墨已洇成一團模糊的黑，什麼也看不出了。
自空谷嶺將那孩子從死人堆里撿回來，到後來自己遇刺——其間種種，那孩子的算計、手段、甚至眼底偶爾閃過的東西，都讓她確信一件事：此人絕非池中之物。她有意押注，將這份關係牢牢攥在手中。可大長老橫插一腳，她摸不透對方的心思。眼下自己在莊中根基單薄，無論為利為己，這人她都得護住。
「走。」
她起身時順手將那張廢掉的宣紙揉成一團，擲入紙簍。
林徽音先尋了周正，點齊護衛，一路往書閣去。才到前庭，腳步便停了。
石亭里，歐冶塵獨坐，面前一盞新茶正冒著熱氣。
他像是早已知道她會來，側目看她一眼，慢悠悠道：「大小姐，新到的明前綠，不嘗一嘗？」
林徽音的視線越過他肩頭，掃向閣樓方向。不見裂岩，不見陸離。她沒接話，只問：「人呢？」
歐冶塵笑了笑，替她斟了一杯茶，抬手示意：「陸小友自有造化。老夫已命人照看——畢竟，他是大小姐的朋友。」
這話說得客氣，底下的意思卻不客氣。
林徽音本想徑直闖過去，但腳步頓了頓。她太了解這隻老狐狸——越是攔你，越說明他有話要說。
她在他對面坐下。
「說吧，他在哪。」
歐冶塵不答，目光卻落在她身後那一排帶刀護衛身上，神色淡了幾分：「一群粗人杵在這兒，像什麼話。」
周正抱拳上前一步：「大小姐，屬下願留在左右。」
歐冶塵抬了抬下巴：「有老夫在，還能出什麼差池？」
「周正。」林徽音叫了他一聲。
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林徽音側目看了他一眼，想到陸離此前的告誡，心中滋味雜陳，最終只擺了擺手：「退下。」
周正抱拳的手僵了一瞬，終究還是起身，帶人退了出去。
石亭里只剩兩人。風過亭角，茶煙散了。
林徽音看著對面那張笑紋縱橫的臉，聲音不高不低：「費這麼大週摺清場，有話就直說。」
歐冶塵端起茶盞，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享受這份沉默。
「三月後大比，依祖制，奪魁可得四席，次之三席。大小姐要坐上莊主之位，所遣之人至少入三甲、爭兩席。」他頓了頓，「這規矩，大小姐比老夫清楚。」
「所以呢？」
「所以老夫想提醒大小姐一樁事。」他放下茶盞，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二公子那邊，已薦了兩個人。」
林徽音沒接話，等著。
「一個你認識——林慕白。」歐冶塵說這個名字時，語氣里有種淡淡的欣賞，「另一個，叫唐冕。」
「唐冕」二字出口，林徽音端茶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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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笑了一下：「老夫一向支持二公子，大小姐是知道的。」
林徽音將茶盞擱回石面，瓷器碰石頭，聲音清脆。
「唐冕？應該是臭名遠揚吧！這種貨色也往莊裡領？」她的目光冷下來，「門聯上老祖題的什麼字，大長老不會忘了吧。」
「衣如雪，清風兩袖；瀟灑去，不記恩仇。」
歐冶塵把這十六個字念得不緊不慢，像在背書。
林徽音不再繞彎子：「陸離在哪。我要見他。」
歐冶塵嘴角的弧度深了一點：「可以。但大小姐得先應老夫一個條件。」
「講。」
「大比之後，無論名次怎樣，小世界的名額——老夫要占一席。」
沉默片刻。
「好。」
歐冶塵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他原以為她會討價還價。
「大小姐痛快。」他站起身，朝書閣方向揚了揚下巴，「陸小友在書閣下的血池。去吧。」
她深知是這是歐冶塵的布局陷阱，但陸離在歐冶塵手中、大比在即、自己根基單薄……
林徽音拂袖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林徽音走後，從陰影中走出一人。歐冶塵只是淡淡說了一句：「跟著大小姐。」
那人只答應一聲便消失在陰影中。
金精血池在書閣之下，林徽音上一次來，還是三年前。
池水殷紅如熔銅，熱氣蒸騰。陸離竟盤坐池中，不但沒事，身形竟比記憶中大了一圈。
不遠處，裂岩正掄錘打鐵。鐵錘砸在鐵砧上，火星子濺得滿地都是。他餘光瞥見林徽音進來，錘勢一滯，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似的。
林徽音走到他跟前。
裂岩這輩子錘過萬斤精鐵、扛過山門石柱，此刻卻像個被先生逮住的頑童，眼神四處亂飄，就是不敢跟她對視。
「大、大小姐……你這是……」
「你問我？」
裂岩咽了口唾沫，嘿嘿乾笑兩聲：「這小子皮糙肉厚，打不死的——都怪歐冶塵那老不死！他拿金鞭架我脖子上逼的，我有什麼辦法……」
林徽音沒說話，只看著他。
裂岩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徹底閉了嘴。
她轉頭看向血池中的陸離。池水倒映著穹頂的火光，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他怎麼樣了。」
「這小子體質邪性得很。」裂岩搓了搓手，「老不死叫我打他個半死再扔池裡，我尋思這不是要他命嗎？結果非但沒死，反倒像是得了什麼好處。」
「歐冶塵讓你做的？」
「可不是。要不是他拿金鞭，我……」裂岩又嘿嘿笑了一聲，像是給自己找台階，「反正人沒死，就不關我事了。」
林徽音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硬生生壓了回去。
歐冶塵到底想幹什麼？把人扔進血池，又主動告訴她——這不像示好，更像是一種展示。展示他手中有牌，也展示他並不怕她知道。
她正想著，血池忽然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