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門前硃砂
馮遙低頭看自己的手。
「那日我剛從門籍房出來，手上沾過硃砂。」
趙錄事抬頭。
「硃砂？」
馮遙點頭。
「門籍房那日補門牌，硃砂印泥沒幹。我手背蹭了一點，洗了也沒完全洗掉。」
王康看向趙錄事。
「點驗冊上那行馮遙，有沒有硃砂痕？」
趙錄事立刻把冊子拿近燈下。
許主事也湊過去。
兩人看了許久，趙錄事低聲道：「沒有。」
馮遙像一下鬆了口氣，又像腿軟得站不住。
王康道：「記。」
趙錄事寫下：「馮遙稱取筆時手沾硃砂，點驗冊馮遙行無硃砂轉痕。」
這一筆落下，馮遙這支「筆」終於暫時被拆了出來。
可王康的臉色沒有輕。
因為真正用筆的人，還在外頭。
就在這時，外頭打更聲響了。
一更。
長安的夜，真正開始了。
院外忽然有人急步而來。
是監門佐吏派回來的小吏。
他跑得氣喘，到了門口險些絆倒。
「王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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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康抬頭。
「說。」
「舊服庫外頭……有人看見灰衣。」
院裡眾人臉色齊齊一變。
王康問：「誰看見？」
「守庫的小吏。」
「他喊葛平了嗎？」
小吏一愣。
王康聲音冷下來。
「他說的原話是什麼？」
那小吏咽了口唾沫。
「他說……舊服庫門前，有人穿灰衣，袖缺一葉。」
「有沒有說葛平？」
「沒有。」
「人呢？」
「沒抓住。」
「門開了嗎？」
「沒有。」
「灰衣進庫了嗎？」
「沒有。」
王康這才站起身。
「走。」
韓四立刻提刀。
「去舊服庫？」
「對。」
「這回能去了？」
王康看著院外那片黑沉沉的夜。
「灰衣已經到門口了。」
「再不去，他就要替我們把門推開。」
舊服庫外，冷得像另一座城。
門不高，卻舊。灰黑色的門板被夜露浸得發暗，兩邊牆角掛著兩盞燈，一盞亮，一盞暗。亮的那盞照著門鎖，暗的那盞照著台階。
監門佐吏站在門前，臉色極差。
他身邊那個守庫小吏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王康沒有先問他，只先看地。
門前青石上有一片極淺的水痕。
不是腳印。
更像是有人站過之後，衣擺滴下來的露水。
水痕旁邊，有一點灰。
韓四蹲下去，指尖剛要碰，被王康攔住。
「別動。」
韓四立刻收手。
王康看著那點灰。
「燈拿近。」
燈火一照，那點灰里竟泛出極淡的紅。
不是血。
像硃砂。
馮遙臉色驟變。
「硃砂？」
王康看向他。
「你說你手上沾過硃砂。」
馮遙臉色慘白。
「可我沒來過這裡！」
王康沒有答。
他看向舊服庫門。
灰衣人來這裡，不是為了開門。
是為了把馮遙那一點硃砂，帶到舊服庫門前。
點驗冊上沒有硃砂。
所以他們補一處硃砂。
讓馮遙和舊服庫重新連上。
許主事低聲道：「這一步補得真快。」
「因為他也知道點驗冊那行字不穩了。」
王康道。
監門佐吏沉聲問守庫小吏：「你看見什麼，照原話說。」
守庫小吏聲音抖得厲害。
「小的、小的只看見一個灰衣人站在門前。」
「他背對著小的。」
「袖子垂著。」
「袖口缺一葉。」
「他沒說話。」
「後來風一吹，小的燈滅了一下，再亮時，人就沒了。」
王康問：「你說過葛平沒有？」
小吏拼命搖頭。
「沒、沒有。」
「心裡想過嗎？」
小吏臉色一白。
這個問題太怪。
可也太要命。
他嘴唇哆嗦了很久，終於低聲道：「想過。」
監門佐吏臉色難看。
王康卻點了點頭。
「想過，不算。」
小吏怔住。
王康看著他。
「只要你沒說，沒寫，就不算。」
小吏眼睛一下紅了，像從鬼門關邊被人扯了回來。
王康對趙錄事道：「記。」
趙錄事已經追到庫外，連忙鋪紙。
王康道：「舊服庫外，守吏見灰衣背影，袖缺一葉。守吏未言葛平。其心中驚懼，不作口供。」
許主事聽到最後一句，眼神一動。
「心中驚懼，不作口供。」
這句很重。
因為舊門路已經開始往人心裡塞葛平。
王康現在連人的心中怕念，都先擋在紙外。
不能寫。
不能落。
不能讓它變成口供。
韓四盯著門前那點帶硃砂的灰，低聲道：「那這個呢？」
王康道：「封。」
「寫什麼？」
「寫舊服庫門前灰痕，帶硃砂色。來源未定。」
「不能寫馮遙？」
「不能。」
王康看了馮遙一眼。
「他沒來。」
馮遙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只深深低下了頭。
很輕。
像有什麼東西，在門後落地。
所有人瞬間繃緊。
監門佐吏臉色驟變。
「庫里有人？」
韓四刀已經出半寸。
王康卻抬手壓住。
「不開門。」
「將軍！」
韓四急了。
「裡面有動靜！」
「就是有動靜，才不能開。」
王康盯著那扇舊門。
「門外灰衣，門內響聲。」
「他們想讓我們現在開。」
監門佐吏額頭青筋都跳起來了。
「若裡面真有人呢？」
「那就讓他在裡面。」
王康聲音很冷。
「今晚舊服庫門，不能由我們開。」
「那裡面若放火？」
「聞。」
韓四一怔。
王康道：「有沒有煙？」
眾人立刻屏息。
沒有。
只有舊庫特有的潮木味和冷灰味。
「有沒有燈？」
監門佐吏看門縫。
「沒有。」
「有沒有腳步？」
眾人又靜聽。
沒有。
剛才那一聲之後，裡面再沒有半點動靜。
王康道：「不是人。」
韓四皺眉：「那是什麼？」
王康看著門底。
「是東西落下來。」
許主事已經蹲下身，順著門縫往裡看。
「門內有影。」
「什麼影？」
「像一隻木匣。」
監門佐吏吸了口氣。
「庫里原本沒有木匣放門邊。」
王康道：「那就更不能開。」
韓四臉色難看得厲害。
「他把東西送進去了。」
「嗯。」
「怎麼送的？」
王康看向門板下沿。
門底和石階之間，有一條細縫。
縫不大，塞不了木匣。
那就不是從門底塞進去的。
王康抬頭，看門上方。
舊服庫門楣上，原本有一塊通風小格，外頭用木柵擋著，許多年沒動過。此時燈照過去，木柵邊緣有一道新刮痕。
韓四罵了一聲。
「從上頭丟進去的。」
趙錄事臉色發白。
「那木匣里會是什麼？」
沒人答。
「那日我剛從門籍房出來，手上沾過硃砂。」
趙錄事抬頭。
「硃砂？」
馮遙點頭。
「門籍房那日補門牌，硃砂印泥沒幹。我手背蹭了一點，洗了也沒完全洗掉。」
王康看向趙錄事。
「點驗冊上那行馮遙，有沒有硃砂痕？」
趙錄事立刻把冊子拿近燈下。
許主事也湊過去。
兩人看了許久，趙錄事低聲道：「沒有。」
馮遙像一下鬆了口氣，又像腿軟得站不住。
王康道：「記。」
趙錄事寫下：「馮遙稱取筆時手沾硃砂，點驗冊馮遙行無硃砂轉痕。」
這一筆落下，馮遙這支「筆」終於暫時被拆了出來。
可王康的臉色沒有輕。
因為真正用筆的人，還在外頭。
就在這時，外頭打更聲響了。
一更。
長安的夜，真正開始了。
院外忽然有人急步而來。
是監門佐吏派回來的小吏。
他跑得氣喘，到了門口險些絆倒。
「王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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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康抬頭。
「說。」
「舊服庫外頭……有人看見灰衣。」
院裡眾人臉色齊齊一變。
王康問：「誰看見？」
「守庫的小吏。」
「他喊葛平了嗎？」
小吏一愣。
王康聲音冷下來。
「他說的原話是什麼？」
那小吏咽了口唾沫。
「他說……舊服庫門前，有人穿灰衣，袖缺一葉。」
「有沒有說葛平？」
「沒有。」
「人呢？」
「沒抓住。」
「門開了嗎？」
「沒有。」
「灰衣進庫了嗎？」
「沒有。」
王康這才站起身。
「走。」
韓四立刻提刀。
「去舊服庫？」
「對。」
「這回能去了？」
王康看著院外那片黑沉沉的夜。
「灰衣已經到門口了。」
「再不去，他就要替我們把門推開。」
舊服庫外，冷得像另一座城。
門不高，卻舊。灰黑色的門板被夜露浸得發暗，兩邊牆角掛著兩盞燈，一盞亮，一盞暗。亮的那盞照著門鎖，暗的那盞照著台階。
監門佐吏站在門前，臉色極差。
他身邊那個守庫小吏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王康沒有先問他，只先看地。
門前青石上有一片極淺的水痕。
不是腳印。
更像是有人站過之後，衣擺滴下來的露水。
水痕旁邊，有一點灰。
韓四蹲下去，指尖剛要碰，被王康攔住。
「別動。」
韓四立刻收手。
王康看著那點灰。
「燈拿近。」
燈火一照，那點灰里竟泛出極淡的紅。
不是血。
像硃砂。
馮遙臉色驟變。
「硃砂？」
王康看向他。
「你說你手上沾過硃砂。」
馮遙臉色慘白。
「可我沒來過這裡！」
王康沒有答。
他看向舊服庫門。
灰衣人來這裡，不是為了開門。
是為了把馮遙那一點硃砂，帶到舊服庫門前。
點驗冊上沒有硃砂。
所以他們補一處硃砂。
讓馮遙和舊服庫重新連上。
許主事低聲道：「這一步補得真快。」
「因為他也知道點驗冊那行字不穩了。」
王康道。
監門佐吏沉聲問守庫小吏：「你看見什麼，照原話說。」
守庫小吏聲音抖得厲害。
「小的、小的只看見一個灰衣人站在門前。」
「他背對著小的。」
「袖子垂著。」
「袖口缺一葉。」
「他沒說話。」
「後來風一吹，小的燈滅了一下，再亮時，人就沒了。」
王康問：「你說過葛平沒有？」
小吏拼命搖頭。
「沒、沒有。」
「心裡想過嗎？」
小吏臉色一白。
這個問題太怪。
可也太要命。
他嘴唇哆嗦了很久，終於低聲道：「想過。」
監門佐吏臉色難看。
王康卻點了點頭。
「想過，不算。」
小吏怔住。
王康看著他。
「只要你沒說，沒寫，就不算。」
小吏眼睛一下紅了，像從鬼門關邊被人扯了回來。
王康對趙錄事道：「記。」
趙錄事已經追到庫外，連忙鋪紙。
王康道：「舊服庫外，守吏見灰衣背影，袖缺一葉。守吏未言葛平。其心中驚懼，不作口供。」
許主事聽到最後一句，眼神一動。
「心中驚懼，不作口供。」
這句很重。
因為舊門路已經開始往人心裡塞葛平。
王康現在連人的心中怕念，都先擋在紙外。
不能寫。
不能落。
不能讓它變成口供。
韓四盯著門前那點帶硃砂的灰，低聲道：「那這個呢？」
王康道：「封。」
「寫什麼？」
「寫舊服庫門前灰痕，帶硃砂色。來源未定。」
「不能寫馮遙？」
「不能。」
王康看了馮遙一眼。
「他沒來。」
馮遙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只深深低下了頭。
很輕。
像有什麼東西，在門後落地。
所有人瞬間繃緊。
監門佐吏臉色驟變。
「庫里有人？」
韓四刀已經出半寸。
王康卻抬手壓住。
「不開門。」
「將軍！」
韓四急了。
「裡面有動靜！」
「就是有動靜，才不能開。」
王康盯著那扇舊門。
「門外灰衣，門內響聲。」
「他們想讓我們現在開。」
監門佐吏額頭青筋都跳起來了。
「若裡面真有人呢？」
「那就讓他在裡面。」
王康聲音很冷。
「今晚舊服庫門，不能由我們開。」
「那裡面若放火？」
「聞。」
韓四一怔。
王康道：「有沒有煙？」
眾人立刻屏息。
沒有。
只有舊庫特有的潮木味和冷灰味。
「有沒有燈？」
監門佐吏看門縫。
「沒有。」
「有沒有腳步？」
眾人又靜聽。
沒有。
剛才那一聲之後，裡面再沒有半點動靜。
王康道：「不是人。」
韓四皺眉：「那是什麼？」
王康看著門底。
「是東西落下來。」
許主事已經蹲下身，順著門縫往裡看。
「門內有影。」
「什麼影？」
「像一隻木匣。」
監門佐吏吸了口氣。
「庫里原本沒有木匣放門邊。」
王康道：「那就更不能開。」
韓四臉色難看得厲害。
「他把東西送進去了。」
「嗯。」
「怎麼送的？」
王康看向門板下沿。
門底和石階之間，有一條細縫。
縫不大，塞不了木匣。
那就不是從門底塞進去的。
王康抬頭，看門上方。
舊服庫門楣上，原本有一塊通風小格，外頭用木柵擋著，許多年沒動過。此時燈照過去，木柵邊緣有一道新刮痕。
韓四罵了一聲。
「從上頭丟進去的。」
趙錄事臉色發白。
「那木匣里會是什麼？」
沒人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