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馮遙的舊筆
王康看向筆匣。
「開。」
竇承禮打開。
裡面三支舊筆，兩枚小印，一疊舊簽。
馮遙的字不算好看，甚至有些散。可每一張籤押最後那個「遙」字，都有一個很明顯的習慣。
「遙」字最後一捺不拖長，反而往回收半寸。
像人寫到最後，手腕會忽然往內扣。
趙錄事看完舊簽，再看舊服點驗冊上那行「馮遙」。
臉色當場變了。
「點驗冊上的遙字，捺出去太長。」
許主事立刻拿燈照近。
「不是馮遙寫的。」
院中眾人呼吸一沉。
王康卻沒有露出半點輕鬆。
「只寫不似。」
趙錄事抬頭。
王康道：「不能寫不是。」
趙錄事立刻明白。
「寫，點驗冊馮遙字，與馮遙舊簽不似。」
許主事看著王康，眼神有些複雜。
「你連這個都不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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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寫死，後頭就會讓真的馮遙來認。」
王康道：「不似，是留給馮遙自己說的。」
話音剛落，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門房來報。
「王將軍，外頭有人求見。」
「誰？」
「他說……他說他叫馮遙。」
院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
趙錄事手裡的筆徹底停住。
王康抬頭，看向院門。
「讓他進來。」
過了片刻，一個瘦高男子被帶了進來。
三十多歲，眼下發青，衣袍穿得很齊，卻掩不住整個人的驚惶。他進院時先看見案上的筆匣，臉色便一下白了。再看見那截舊袖，腳下更是一頓。
韓四按住刀，站在他身後。
「你是馮遙？」
那人喉頭滾動。
「是。」
王康沒有讓他跪，只問：「你怎麼知道來這裡？」
馮遙沒有立刻答。
過了片刻，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很小的紙。
「有人塞給我的。」
韓四一把接過，展開。
紙上只有一行字。
舊服點驗已出，馮遙若不認，明日便是葛平認。
韓四看完，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誰塞的？」
馮遙搖頭。
「不知道。傍晚回家時，在門縫裡。」
王康看著他。
「所以你來認？」
馮遙臉色慘白，卻咬牙道：「我不能不來。」
「為什麼？」
「我沒點過舊服。」
他聲音發顫，卻很清楚。
「七日前，我不在舊服庫。」
「在哪？」
「門籍房。」
「誰能證？」
馮遙嘴唇動了動。
「杜廣。」
院裡一靜。
韓四眼神一動。
杜廣是活證，也是這一路被反覆拿來改話的人。
現在馮遙忽然說，杜廣能證他七日前不在舊服庫。
這話若直接寫進案里，杜廣又會被拖進舊服。
王康沒有立刻問下去，只看著馮遙。
「你知道杜廣現在在哪？」
馮遙點頭。
「知道。」
「誰告訴你的？」
馮遙臉色更白。
這一下，不用他答，眾人已經明白。
有人故意把杜廣這個名字遞給他。
馮遙以為自己是在找證人。
可他一開口，就把杜廣拖進了舊服點驗這條線。
王康緩緩道：「你沒來之前，只有馮遙在舊值房和舊服冊上。」
「你來了之後，杜廣也進來了。」
馮遙整個人僵住。
他不是蠢人。
能在門籍房邊上混到今天的人，至少聽得懂這句話。
他臉色一點點灰下去。
「我……我不是想拖他。」
「我知道。」
王康道：「所以你還活著。」
這句話一出，韓四眼皮微微一跳。
這幾日他已經聽過幾次了。
每一次，都是某個人差一點被寫進死局的時候。
馮遙聲音發啞。
「王將軍，那我該怎麼說？」
王康看著他。
「先說你知道的，不說別人名字。」
馮遙點頭，額頭上全是汗。
「七日前，有人傳我去舊服庫，說要補點驗。」
「誰傳？」
馮遙剛要答，王康抬手。
「別說名。先說憑什麼傳。」
馮遙一怔，立刻改口。
「憑一張舊值房小簽。」
「簽上寫什麼？」
「灰服另記，照舊點驗。」
「簽呢？」
馮遙臉色更難看。
「被收走了。」
「誰收？」
馮遙閉嘴。
王康看著他。
「很好。」
眾人一怔。
王康對趙錄事道：「記，馮遙曾見舊值房小簽，簽載灰服另記，照舊點驗。簽已被收。收簽者未問。」
趙錄事寫完，忽然明白了。
王康不讓他說收簽人，不是放過對方。
是暫時不把那個人寫入案。
因為只要名字一落，後頭就能順著這個名字繼續改話。
先記「未問」。
未問就是口子。
也是鉤。
王康繼續問：「你去了舊服庫嗎？」
「沒有。」
「為何？」
「門口有人攔我。」
「說什麼？」
「說不用我進庫，只讓我在外頭對一本冊。」
王康眼神終於動了。
「哪本冊？」
「點驗副冊。」
「你對了嗎？」
馮遙搖頭，聲音有些抖。
「我看了一眼，就覺得不對。」
「哪裡不對？」
「上頭已經寫了我的名字。」
院裡一冷。
馮遙繼續道：「我沒點，名字先在上頭了。我怕，沒敢簽。」
「後來呢？」
「後來那人說，只是照舊例補，沒事，讓我按舊押就行。」
「你按了嗎？」
「沒有。」
馮遙道：「我走了。」
韓四忍不住道：「你走了，他們還能寫你？」
馮遙苦笑。
「我也不知道怎麼就寫了。」
王康看著他。
「你走之前，碰過筆嗎？」
馮遙一怔。
「碰過。」
院裡眾人心裡同時一沉。
「什麼筆？」
「放在案邊的舊筆。」
馮遙聲音越來越低。
「那人說，既然不簽，也讓我驗一下筆是不是我的。我拿起來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趙錄事臉都白了。
碰筆。
這就夠了。
筆被他拿過，就能沾他的手痕。
後頭有人再用那支筆寫「馮遙」，便可以把這筆往他身上推。
王康閉了閉眼。
又睜開。
「筆長什麼樣？」
馮遙想了想。
「筆桿發黑，尾端有一道裂。」
竇承禮立刻在筆匣里翻。
沒有。
馮遙看了一眼，立刻搖頭。
「不是這裡面的。」
王康看向許主事。
許主事眼神已經冷得厲害。
「舊服庫里，另有一支筆。」
「去找？」
韓四問。
王康搖頭。
「不去。」
韓四愣住。
「不去？那筆就是關鍵啊！」
「那筆現在一定不在舊服庫。」
王康道：「我們去找，只會找到別人想讓我們找到的筆。」
「那怎麼查？」
王康看向馮遙。
「你拿筆時，手上有什麼？」
馮遙怔了怔。
「手上？」
「灰、墨、油、水，什麼都行。」
「開。」
竇承禮打開。
裡面三支舊筆，兩枚小印，一疊舊簽。
馮遙的字不算好看，甚至有些散。可每一張籤押最後那個「遙」字，都有一個很明顯的習慣。
「遙」字最後一捺不拖長，反而往回收半寸。
像人寫到最後，手腕會忽然往內扣。
趙錄事看完舊簽，再看舊服點驗冊上那行「馮遙」。
臉色當場變了。
「點驗冊上的遙字，捺出去太長。」
許主事立刻拿燈照近。
「不是馮遙寫的。」
院中眾人呼吸一沉。
王康卻沒有露出半點輕鬆。
「只寫不似。」
趙錄事抬頭。
王康道：「不能寫不是。」
趙錄事立刻明白。
「寫，點驗冊馮遙字，與馮遙舊簽不似。」
許主事看著王康，眼神有些複雜。
「你連這個都不寫死？」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現在寫死，後頭就會讓真的馮遙來認。」
王康道：「不似，是留給馮遙自己說的。」
話音剛落，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門房來報。
「王將軍，外頭有人求見。」
「誰？」
「他說……他說他叫馮遙。」
院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
趙錄事手裡的筆徹底停住。
王康抬頭，看向院門。
「讓他進來。」
過了片刻，一個瘦高男子被帶了進來。
三十多歲，眼下發青，衣袍穿得很齊，卻掩不住整個人的驚惶。他進院時先看見案上的筆匣，臉色便一下白了。再看見那截舊袖，腳下更是一頓。
韓四按住刀，站在他身後。
「你是馮遙？」
那人喉頭滾動。
「是。」
王康沒有讓他跪，只問：「你怎麼知道來這裡？」
馮遙沒有立刻答。
過了片刻，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很小的紙。
「有人塞給我的。」
韓四一把接過，展開。
紙上只有一行字。
舊服點驗已出，馮遙若不認，明日便是葛平認。
韓四看完，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誰塞的？」
馮遙搖頭。
「不知道。傍晚回家時，在門縫裡。」
王康看著他。
「所以你來認？」
馮遙臉色慘白，卻咬牙道：「我不能不來。」
「為什麼？」
「我沒點過舊服。」
他聲音發顫，卻很清楚。
「七日前，我不在舊服庫。」
「在哪？」
「門籍房。」
「誰能證？」
馮遙嘴唇動了動。
「杜廣。」
院裡一靜。
韓四眼神一動。
杜廣是活證，也是這一路被反覆拿來改話的人。
現在馮遙忽然說，杜廣能證他七日前不在舊服庫。
這話若直接寫進案里，杜廣又會被拖進舊服。
王康沒有立刻問下去，只看著馮遙。
「你知道杜廣現在在哪？」
馮遙點頭。
「知道。」
「誰告訴你的？」
馮遙臉色更白。
這一下，不用他答，眾人已經明白。
有人故意把杜廣這個名字遞給他。
馮遙以為自己是在找證人。
可他一開口，就把杜廣拖進了舊服點驗這條線。
王康緩緩道：「你沒來之前，只有馮遙在舊值房和舊服冊上。」
「你來了之後，杜廣也進來了。」
馮遙整個人僵住。
他不是蠢人。
能在門籍房邊上混到今天的人，至少聽得懂這句話。
他臉色一點點灰下去。
「我……我不是想拖他。」
「我知道。」
王康道：「所以你還活著。」
這句話一出，韓四眼皮微微一跳。
這幾日他已經聽過幾次了。
每一次，都是某個人差一點被寫進死局的時候。
馮遙聲音發啞。
「王將軍，那我該怎麼說？」
王康看著他。
「先說你知道的，不說別人名字。」
馮遙點頭，額頭上全是汗。
「七日前，有人傳我去舊服庫，說要補點驗。」
「誰傳？」
馮遙剛要答，王康抬手。
「別說名。先說憑什麼傳。」
馮遙一怔，立刻改口。
「憑一張舊值房小簽。」
「簽上寫什麼？」
「灰服另記，照舊點驗。」
「簽呢？」
馮遙臉色更難看。
「被收走了。」
「誰收？」
馮遙閉嘴。
王康看著他。
「很好。」
眾人一怔。
王康對趙錄事道：「記，馮遙曾見舊值房小簽，簽載灰服另記，照舊點驗。簽已被收。收簽者未問。」
趙錄事寫完，忽然明白了。
王康不讓他說收簽人，不是放過對方。
是暫時不把那個人寫入案。
因為只要名字一落，後頭就能順著這個名字繼續改話。
先記「未問」。
未問就是口子。
也是鉤。
王康繼續問：「你去了舊服庫嗎？」
「沒有。」
「為何？」
「門口有人攔我。」
「說什麼？」
「說不用我進庫，只讓我在外頭對一本冊。」
王康眼神終於動了。
「哪本冊？」
「點驗副冊。」
「你對了嗎？」
馮遙搖頭，聲音有些抖。
「我看了一眼，就覺得不對。」
「哪裡不對？」
「上頭已經寫了我的名字。」
院裡一冷。
馮遙繼續道：「我沒點，名字先在上頭了。我怕，沒敢簽。」
「後來呢？」
「後來那人說，只是照舊例補，沒事，讓我按舊押就行。」
「你按了嗎？」
「沒有。」
馮遙道：「我走了。」
韓四忍不住道：「你走了，他們還能寫你？」
馮遙苦笑。
「我也不知道怎麼就寫了。」
王康看著他。
「你走之前，碰過筆嗎？」
馮遙一怔。
「碰過。」
院裡眾人心裡同時一沉。
「什麼筆？」
「放在案邊的舊筆。」
馮遙聲音越來越低。
「那人說，既然不簽，也讓我驗一下筆是不是我的。我拿起來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趙錄事臉都白了。
碰筆。
這就夠了。
筆被他拿過，就能沾他的手痕。
後頭有人再用那支筆寫「馮遙」，便可以把這筆往他身上推。
王康閉了閉眼。
又睜開。
「筆長什麼樣？」
馮遙想了想。
「筆桿發黑，尾端有一道裂。」
竇承禮立刻在筆匣里翻。
沒有。
馮遙看了一眼，立刻搖頭。
「不是這裡面的。」
王康看向許主事。
許主事眼神已經冷得厲害。
「舊服庫里，另有一支筆。」
「去找？」
韓四問。
王康搖頭。
「不去。」
韓四愣住。
「不去？那筆就是關鍵啊！」
「那筆現在一定不在舊服庫。」
王康道：「我們去找，只會找到別人想讓我們找到的筆。」
「那怎麼查？」
王康看向馮遙。
「你拿筆時，手上有什麼？」
馮遙怔了怔。
「手上？」
「灰、墨、油、水，什麼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