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舊人被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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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四一愣。

  王康道:「這一次,不能我們替他問。」

  杜廣來得很快。

  他看完那份狀子,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但這一次,他沒有立刻跪。

  他只看著王康。

  「王將軍,我沒見過韓校尉。」

  韓四立刻道:「我知道!」

  杜廣又道:「我也沒收過錢。」

  韓四急道:「知道知道!」

  杜廣低下頭,手指攥得很緊。

  「可他說的那個日子,我確實去過永興坊。」

  屋裡一下靜了。

  韓四臉色變了。

  「你真去過?」

  杜廣艱難點頭。

  「去了。」

  「去幹什麼?」

  「給我娘買藥。」

  趙錄事立刻問:「可有人能證?」

  杜廣苦笑。

  「藥鋪或許能證。」

  「哪家藥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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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興坊東口,劉家藥鋪。」

  王康看著他。

  「你為什麼一開始沒說?」

  杜廣沉默很久。

  「我娘死了。」

  沒人說話。

  杜廣聲音發澀。

  「她死在承慶門案前兩天。」

  「我那時值門,不敢請假太久。買了藥回去,人已經不行了。」

  「後來承慶門出事,我被問來問去,也沒人問我那日為何去永興坊。」

  他抬頭,看著那份狀子,眼眶發紅。

  「現在他們把那天寫成我收錢。」

  「我……」

  他喉嚨哽住,沒能說下去。

  韓四一拳砸在柱上。

  王康沒有安慰杜廣。

  他只問:「藥還在嗎?」

  杜廣搖頭。

  「煎完了。」

  「藥包紙呢?」

  杜廣怔住。

  「或許……或許還在我家。」

  王康立刻道:「韓四,去取。」

  韓四轉身就走。

  王康又看向趙錄事。

  「記。」

  趙錄事已經提筆。

  「孫茂告杜廣永興坊私會韓四。」

  「杜廣自述當日至永興坊買藥,母病。」

  「未避。」

  「待取藥紙。」

  趙錄事寫完「未避」兩個字時,裴給事眼神微動。

  未避。

  這兩個字很要緊。

  杜廣沒有否認自己去過永興坊。

  他承認了。

  承認一半真,才好拆另一半假。

  傍晚,韓四帶回了藥包紙。

  紙已經舊了,邊角還沾著幹掉的藥漬。

  上頭有劉家藥鋪的印記。

  更重要的是,藥包紙里夾著一張小小的賒帳條。

  杜母病急,先取藥三劑。

  署名,杜廣。

  日期,正是孫茂所說那一日。

  韓四拿著那張賒帳條,笑得眼睛發紅。

  「這回看他怎麼寫。」

  可王康沒有笑。

  他看著那張賒帳條,心裡反而更沉。

  因為對方能選這個日子,說明孫茂或者孫茂背後的人,知道杜廣那天確實去了永興坊。

  他們沒有憑空捏造。

  他們是在真事裡塞假錢。

  真去過永興坊。

  假見過韓四。

  真有暮鼓後。

  假收磨邊錢。

  這種半真半假的打法,最難拆。

  因為每拆一處,都要先承認一處。

  趙錄事把賒帳條封入案中時,外頭又來人了。

  這一次,是阿麥那邊。

  有人送來一根舊韁繩。

  說阿麥早在入門下之前,就曾用這根韁繩練過舊馬道手勢。

  韁繩上有小駒的毛。

  也有月牙馬印旁錄里記載過的舊結法。

  許主事看完,臉色立刻變了。

  「結法是真的。」

  韓四臉色發黑。

  「又是真的?」

  許主事點頭。

  「至少是舊官廄用過的結。」

  「那阿麥……」

  「她未必知道。」

  王康看著那根舊韁繩,忽然問:「誰送的?」

  來報的小吏道:「一個馬夫。」

  「人呢?」

  「送完就走,說只是從偏廄舊料堆里翻出來的。」

  王康問:「偏廄舊料堆誰能進?」

  許主事沉聲道:「外庫馬夫、餵料人、灑掃雜役。」

  「還有?」

  許主事閉了閉眼。

  「核銷舊馬道時臨時調來清點舊具的人。」

  又是核銷。

  舊魚符、舊錢、舊韁繩。

  每一樣都借著核銷冒出來。

  王康道:「阿麥見過這根韁繩嗎?」

  「還沒問。」

  「拿去問。」

  韓四急了。

  「問她做什麼?這東西明顯是塞進去的!」

  王康道:「是不是塞的,要她自己認。」

  阿麥被帶來時,懷裡還抱著小駒脖子。

  她看見那根舊韁繩,臉上先是茫然,隨後忽然怔住。

  「我見過。」

  韓四心裡一沉。

  王康問:「在哪裡見過?」

  阿麥小聲道:「西市。」

  「誰拿著?」

  「教我們餵馬的人。」

  許主事立刻追問:「是不是這個結?」

  阿麥搖頭。

  「不是。」

  眾人一怔。

  阿麥伸手,小心翼翼碰了碰韁繩上的舊結。

  「這個結太整了。」

  「他們教我們的結,不整。」

  「為什麼?」

  阿麥想了想。

  「因為要快。」

  「手上有草料,有時候還有血,結不住這麼齊。」

  屋裡安靜下來。

  許主事立刻把那根韁繩拿近細看。

  片刻後,他臉色沉下。

  「是新結。」

  「舊繩新結。」

  阿麥一句話,把這根韁繩從「她提前練過的證」,變成了「有人用舊繩新結栽她」。

  王康看向趙錄事。

  趙錄事落筆。

  「阿麥認舊繩,不認此結。」

  「舊繩新結。」

  「結法整齊,不合西市訓練快結。」

  阿麥聽不懂這些話。

  她只抱著小駒,輕聲問:「我可以回去了嗎?」

  王康點頭。

  「可以。」

  阿麥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

  「王將軍。」

  「嗯?」

  「他們為什麼總拿我們用過的東西騙人?」

  王康沉默片刻。

  「因為真的東西最容易騙人。」

  阿麥想了想,又問:「那以後我還能信真的東西嗎?」

  這一次,王康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很久,他才道:「能。」

  「但要看它和誰在一起。」

  阿麥似懂非懂,牽著小駒走了。

  韓四看著她背影,低聲道:「這幫畜生。」

  話音剛落,第三刀來了。

  小滿那邊。

  有人送來一份供詞。

  不是新供。

  是舊供。

  供詞上寫著,小滿曾承認自己受王康指使,學習江淮女童走姿,準備在宮門舊驗時替人認馬。

  落款,是小滿的手印。

  韓四看見手印時,差點當場拔刀。

  趙錄事臉色也白了。

  因為手印看起來是真的。

  小滿被帶來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盯著那份供詞,眼淚一下出來。

  「這是我的手印。」

  屋裡一靜。

  韓四猛地轉頭。

  「小滿!」

  小滿哭著道:「是我的。」

  王康沒有說話。

  小滿發著抖,繼續道:「但我沒說過這些話。」

  「什麼時候按的?」

  「西市。」

  「為什麼按?」

  「他們讓我們每個人都按。」

  「按什麼?」

  「按在空紙上。」

  屋裡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空紙手印。

  這比假供更毒。

  因為手印是真的。

  話是後寫的。

  小滿哭得幾乎站不住。

  「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韓四聲音發啞。

  「不怪你。」

  小滿卻一直搖頭。

  「他們說按了就有飯吃。」

  「狗兒也按了。」

  「阿麥也按了。」

  「石頭也按了。」

  這句話一出,王康眼神驟沉。

  空紙手印不止一份。

  他們手裡還有更多。

  杜廣可以被舊錢寫死。

  阿麥可以被舊繩寫死。

  小滿可以被手印寫死。


  他會被什麼寫死?

  答案很快來了。

  石頭失蹤了。

  偏院裡只留下那塊舊木片。

  木片邊緣被刮掉一角,黑印也缺了一小塊。

  木片下面壓著一張紙。

  紙上寫著一句話:

  想讓他活,拿買風案底記來換。

  韓四身上的殺意幾乎壓不住。

  「我去追!」

  王康卻伸手按住他。

  「別追錯方向。」

  「人都被擄了!」

  「所以更不能追錯。」

  王康看著那張紙。

  「他們不是要石頭。」

  「那要什麼?」

  「買風案底記。」

  趙錄事下意識抱緊了懷中的底記。

  王康看向他。

  「從現在起,你離開我三步之外,韓四就砍你。」

  趙錄事臉色一白,卻立刻點頭。

  「下吏明白。」

  王康又看向韓四。

  「找石頭。」

  「去哪找?」

  王康看著那張紙。

  「去舊值房。」

  韓四一怔。

  「為什麼?」

  「他們要換底記,就得讓底記有地方可換。」

  王康聲音很冷。

  「舊值房出錢,舊值房出繩,舊值房出風。」

  「現在該出人了。」

  群聊里忽然刷出一條新提示。

  【區域隱藏支線:舊門路】

  【臨時事件:舊人歸值】

  【一名關鍵活證正在被寫入舊值房底記】

  【倒計時:半個時辰】

  普通玩家瞬間瘋狂。

  【我是太子黨】:關鍵活證?誰抓到了?

  【流亡太子要上位】:獎勵!絕對是獎勵!

  【唯一高智商玩家】:別碰!這是王康的鉤!

  【夢想成為女神的狗】:我怎麼覺得這次鉤上掛的是孩子?

  王康看著倒計時,手指慢慢收緊。

  這一次,不在榜上的人沒有說話。

  因為他已經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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